《吟月舞》左夕

10、心 锁 凤

　　凤云谷离京城不远，走了差不多一天的路程就到了。
　　众人的面前赫然呈现一个山清水秀的山谷，鸟鸣啁啾，花开四季。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确为一块风水宝地，难怪司瞳的祖辈要选择在这里开创家业。
　　早有人进去通传，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了出来：“少爷回来了？”
　　司瞳翻身下马，拍了拍马的脖子：“恩，沐风这些天跟着我东奔西跑，也着实累了。祁叔，麻烦你牵它下去，好好地让它饱餐一顿！”
　　祁叔答应着，忙不迭地牵马离开。司瞳引着众人走进了谷内。
　　安排大家住下，司瞳就去向父母请安了，在家里还是要装作乖宝宝的！
　　十一的上房正对着一大片的荷花池，虽然遍池的荷花已谢，但仍景致如画。想来在盛夏，这里一定是全谷最迷人的地方。
　　十一凭栏远眺，静静地望着满池凋零的荷花。草木枯荣，都有一定的期限，便是池里这花，一生也只能盛放一次。若是永生之躯，那么自己的盛放期，已经过了吧？是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还是，自己的一生，都是错？
　　不知何时，泛影在她身后驻足良久，这时，终于轻轻地走上前来。走到她的身边，望着一池的凋败景象，负手不语。
　　十一亦没有说话，两个人在荷花池边，就这样默默站立，时间，仿佛凝固成永恒。
　　“泛影，”不知过了多久，十一突然淡淡地问，仍是看向那如今只剩黄绿荷叶的池塘，“冥使能永生吗？”
　　“不能。这世上，除了神，还有谁能永生？”泛影也淡淡地答。
　　“是啊，”十一叹道，“那么，永生的神，有感情吗？”
　　泛影静静地转身，看向她：“十一，你究竟是谁？你的心里藏着太多的事，就像是一口深深的，无波的井，让人看不到头。也更让人，想去挖掘。”
　　十一轻笑摇头：“往往连自己都没有看透，却总想着去挖掘别人。这就是人的本性吗？”
　　她转头看向泛影，眸底竟然毫不掩饰地现出紫光。
　　泛影一怔：“紫色的瞳眸，你是……魔族？”
　　十一摇头，将视线转了回去：“我是人，或者，我是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秋风萧瑟，茫茫的时空中，她的身躯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和瘦弱。
　　泛影俯下身，轻轻地捧住十一的脸，眸中有止不住的柔情，像一片深邃的海，要把她淹没：“告诉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十一没有挣脱：“泛影，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了。为了我，你叛出冥界，如今只能在这个世界生存。我没有权利再要求你为我做些什么。”
　　“不，”泛影将她的脸轻轻地转向自己，“对于我，你可以要求任何事情，你拥有最充分的权利！”
　　“沁月，我的心跳，只有你可以听到……”遥远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十一捂住了头。
　　“怎么了？”泛影的语气透着少有的焦虑。
　　“没什么，只是有些记忆，总是缠绕着挥之不去。”十一放下了手，轻轻地喘息。
　　“在你的记忆深处，有一个人难以磨灭对不对？”
　　十一抬起眼。
　　“自从我见到你，你就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那段记忆，刻骨铭心，可又不得不忘却吧。”泛影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悲喜。只有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失望和痛苦，被十一捕捉到。
　　“我不知道，”她轻轻推开他的手，“我真的不太记得。只是隐约觉得，它对我很重要，让我想要不顾一切去找寻。”
　　“十一，记忆代表着过去，过去的就都已经过去了。你是如此淡定从容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执念于过去呢？”泛影无奈地质问。
　　“很不巧，她就是这样一个执着的傻瓜。”司瞳的声音从后面冷冷地传来。
　　十一和泛影回头看去。司瞳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他们身后，倚在门边，把玩着腰间的玉环。
　　十一轻叹：“司瞳，你又知道我了？”
　　“我就是知道。你是一个执着于过去的傻瓜，一个明知过往不可追还要奋不顾身一头扎进去的笨蛋！”司瞳一拳打在门框上，碎石木屑纷纷掉落。
　　泛影冷冷地挡在他的面前，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不要对十一出言不逊。”
　　司瞳扯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挑衅意味浓厚地道：“别以十一保护者的身份自居，我认识她的时间比你长得多！”
　　两个人互不相让，摆明杠上了。
　　现在是讨论前世记忆的问题，这两个人在乱吃什么飞醋？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感伤气氛就这么被破坏掉了，十一郁闷至极。
　　“当两个出色的男人和一个出色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原来再内敛的感情，碰到情敌也会迸发出来。”桐恩不知什么时候也冒了出来，捋着胡须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
　　十一微笑：“桐大夫，你怎么也来了？”
　　“哦，本来司瞳是叫你们去吃饭的，可是去了很久都没回来，我就也过来看看。”桐恩笑答。
　　“那好，我们走吧。”十一淡淡地扫了后面两人一眼，拖着桐恩离去。留下那两只斗鸡还在原地互瞪。
　　“十一，两个那么优秀的年轻人，你一个都不考虑？”桐恩倒是颇有些不解地为他们干着急。
　　十一轻轻摇头：“我的心里已经没有多余的地方给别人了。”
　　“哦？这么说，你的好事将近？”桐恩两眼放光。年纪一大把了还对别人的事这么有热情，真可怕！
　　十一放开了挽着他的手，慢慢走向前，看着一池的绿水：“我的一生都在错误的时间，所以无论遇见的是对的人还是错的人，都是一种遗憾。”
　　桐恩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现在年轻人的心思，还真是复杂。”
　　十一突然转过身来，笑道：“桐大夫，说不定，我不比你年轻哦！”
　　桐恩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惊动了一池的秋水，一波一波的漾开去。仿佛时间的涟漪，划过千百年的痕迹。

　　※ ※ ※

　　凤云谷的侧厅上，端坐着两个人。男的极有气势，不怒而威，女的虽然青春不再，但仍风韵犹存，美丽异常。不用说，这就是司老谷主和夫人了。
　　十一上前问安。
　　“吟姑娘，”司夫人首先开口，“听瞳儿说，他在异世界多亏得你相助，才能回来。”她和丈夫对视一眼，“我们实在感激不尽。”
　　十一微笑：“举手之劳，义不容辞。”
　　司谷主悠然接口：“此番桐大夫能够赶回来救治苍生，也是吟姑娘的功劳。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哪！”
　　十一不卑不亢地答：“哪里，谷主过奖了。”
　　司谷主和夫人的眼中都有赞许之色。
　　正说话间，司瞳和泛影先后走了进来。两人都有些灰头土脸，司瞳本来纤尘不染的白衣上沾染了些许土渍，泛影头上的发带也似乎少了一截，分明是刚才已经单挑了一架。
　　司瞳站到了母亲身边，司夫人的眼里满是疼爱。
　　司谷主看了司瞳和泛影两人一眼，目光忽然转向十一。毕竟是在江湖上混了很多年的老家伙，眼神如鹰隼般犀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十一倒是泰然自若，波澜不惊，淡淡地转开眼去。
　　泛影上前见过二人。
　　司谷主眼内精芒一闪：“年轻人骨格精奇，能和瞳儿打个平手，不简单哪。”
　　泛影一愣，旋即答道：“谷主实在过奖。我与令郎只是比武切磋，承让了。”
　　司瞳也笑嘻嘻地接口道：“是啊，爹，您常教导孩儿：习武只为强身，不求胜负。我是见泛兄伤刚痊愈，帮助他强身健体而已。”
　　堂下的三人都差点没从鼻子里哼出来，就这小子能掰！
　　司瞳又拼命冲坐在旁边的母亲使眼色。司夫人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为他解围：“好了，晚膳早已准备好。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席吧。”
　　“恩，”司谷主也站起身来，捋须轻笑，“诸位千里迢迢来凤云谷一趟颇不容易。明日就让瞳儿领着大家在谷内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