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月舞》左夕

11、花 影 清

　　清晨的阳光从窗棱透进来，轻轻抚弄十一的面颊。她微微睁开了眼。
　　“叩、叩”，有人轻敲门扉。
　　“请进。”十一应道。
　　“吟故娘早。”两个丫环捧着水和早点走了进来，“少爷吩咐，待吟姑娘用完早膳，他便会过来带姑娘和泛公子、桐大夫在谷内走动走动。”
　　十一微点了点头，丫环退下了。
　　十一推开门，早上谷里的空气清新异常，有着和昨天傍晚来的时候不同韵味的景致。倘若能在这如诗如画的胜境终老一生，也不失为一件妙事。有钱人，还真会享受！十一思绪流转。
　　一样紫色的东西在她面前一晃，司瞳的一张笑脸旋即映入眼帘。
　　“送你的。”十一低头，见他手中拿着一束小小的，淡紫色的花朵。
　　十一接过花，轻轻地嗅了嗅。虽然已是干花，但仍能闻到一阵淡淡的馨香。
　　“这是舞月紫，凤云谷特有的花。一生只开一度，而且只在月光下绽放，月光一散，它便谢了，永不会再开。我特命人在月夜下将它采来，制成干花。虽然知道它的灵魂已不再，但能留住容颜，也是好的。”司瞳不知是望着舞月紫还是十一，语意深长地道。
　　“留住容颜，也是好的吗？可是灵魂既已不在，躯壳又有何用？”十一捧住花，喃喃低语。
　　司瞳的眼角染上笑意：“不会啊，不开花的时候，它就是一种浅绿的草，漫山遍野一片一片，那也是一种醉人的景致。走，我带你去看！”
　　他拉过十一的手，奔出了庭院，跑向东面的聿麟山。
　　在那么精致的亭台楼阁，那么迷人的秋景间穿行。风，掠过衣袂鬓角，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半山腰的开阔地，溅落的山泉旁，十一看见了一大丛一大丛的淡青雅绿，静静地生长，轻轻地迎风摇曳。水珠溅到叶儿上，比起别的姹紫嫣红，自有一种遗世独立的美。
　　“这舞月紫，除了盛放时节，一年四季都是常青的。”司瞳望着这一大片的绿意，心情甚好地大口深呼吸。
　　十一微笑：“一生开过一次，便无憾了吧。所以，便能以如此平和的心态面对世界。”
　　“其实，你也一样的。”司瞳转过身来，垂首凝视着她，“十一，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到了这一片舞月紫。你们一样的平和，一样的从容，一生只为一个人绽放，爱过，便无怨无悔。从此再不为任何人盛开。”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这是你的坚守，我明白。十一，我都明白。”
　　十一轻笑，那他干嘛还和泛影杠成那样？
　　“我只是……”司瞳看穿了她的心思，有些窘迫地争辩，“只是不喜欢、也不习惯，有别的人能够贴近你的心。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唯一……”
　　十一失笑，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傻瓜，每个人都是唯一啊。我向把你当知己，只要你不变，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也不会改变。”
　　“那如果我变了呢？”
　　十一收回手，看向那一片舞月紫：“在我冗长的生命中，向少朋友，司瞳。所以我珍视你，更不愿失去你。”
　　司瞳一怔，眼里的光彩黯了下去。也转首看向面前的清绿，轻轻地道：“我知道。”

　　※ ※ ※

　　聿麟山坡枫林下的树影里，泛影和桐恩默默地伫立了许久，凝视着舞月紫前的两个人。泛影的目光深沉，眸子里只映出一个纤弱的背影。似乎触手可及，又仿佛离人，离这个世界都那么遥远，伸手一触，她便会像泡沫般幻灭。好像，她只是住在心里的一个影子，真实而又虚幻，却能触碰到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桐恩看看前面的两人，又瞅瞅身旁的泛影，终于决定打破沉默，轻咳一声，负手走了出来：“司瞳、十一，你们在这儿啊！”
　　十一和司瞳一惊，闻言都转过身来。看清了面前的两人，十一微笑点头，司瞳重又面上噙笑道：“我刚刚还想去找你们呢！可是桐大夫和泛兄都不在房内，想来是在谷里憋得慌了。招待不周，还望见谅。既然大家遇到了，我就带诸位在凤云谷转转吧。”
　　泛影只专注于眼前的一片舞月紫，没有答话。
　　桐恩笑道：“如此甚好。”大家便向山下走去。
　　“西面的掣雷山顶，”司瞳指向西方巍峨的山脉，“每到落日时分，夕阳就会把云朵染成五彩，仿佛斑斓的凤羽，凤云谷由此得名。”
　　众人慨叹，昨日来得太过匆忙，竟错过了凤云谷最负盛名的美景，实在可惜！
　　司瞳每介绍一处，众人的欣赏就更增一分。转过了环谷的三座山，他们又回到谷内。司瞳领着他们穿过一座座庭院，绕过一重重楼阁。守卫们认真严谨地绕谷巡逻，下人们井井有条地忙碌着，不时有信使入内通报全国各分派的情况，再再显示出武林第一大派的威严。
　　谈笑间，他们走到了偏厅的一间厢房前。大白天的，下人出出进进，这间房却奇怪地重重深锁，旁边还加派了守卫，持着长刀挡在门前，显得异常突兀。莫非司家的奇珍异宝都锁在里面？
　　“桐大夫，还记得这间厢房么？”司瞳忽然停住脚步，唇角扯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向旁边定定站立的桐恩。
　　“恩，”桐恩目光悠远，看住房门良久，才叹息道，“当然记得。就是在这里，我和你掉入了另一个时空，在那里度过了毕生难忘的两年……”
　　泛影和十一闻言一惊，看向那间厢房。
　　是这里吗……十一若有所思。
　　“不错，”司瞳点点头，“自从我们失踪之后，爹便命人封了这间房，严禁任何人进入，以防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司瞳，我要进去看看。”十一看向司瞳，忽然道。
　　语出惊人，四下慌成一片。
　　“十一，你说什么？可是……”司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十一淡淡打断他：“我是时空牧人啊，查清每一个时空裂缝是我的职责所在。这里发生的扭曲很不寻常，连时空感应器都没有感应到，因此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你们。所以，我是一定要进去的。”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斩钉截铁。
　　“可是……”桐恩也想上来劝止，泛影却快他一步。
　　“我陪你进去。”他轻轻拍了拍十一的肩，传递而来的理解和支持让十一心暖。
　　司瞳看着两个人，一时无言。良久，终于启口：“我可以把钥匙给你，但条件是，”他看向泛影，泛影微微皱眉，“你要让我和泛影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