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墨默君

13、余秋儿

　　“请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现场纷乱的场面。
　　吴芽儿终于坐不住，想要出手帮她一把。
　　众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静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要知道这个姑娘能否凭一己之力扭转如今的局面。
　　一步一摇曳，顾步生姿，举止端庄，形容大气，真真有大家闺秀的风姿，看得人真要怀疑到底是不是人伢子从闺阁中偷盗出来的闺阁小姐。
　　孰不知，这是吴芽儿面对陌生人时就会流露出的距离感，面对陌生，无处安放的不止是双手，还有僵硬的身体和虚空到紧张的灵魂，所以，拘紧是必然的。
　　“古人有云，美人在骨不在皮，公子怎能凭外表否决一个美人。”
　　琦公子好奇的打量起眼前的人，比起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眼前的女人简直就是一个另类的存在。
　　“古有东施效颦，公子就该知道，真正的美人，就算病态忧容，那也是令人心驰神往的。”
　　说着，走过去扶起地上的姑娘，撩起她的头发，轻轻擦拭去她脸上的灰尘，惨白的脸上渗着点点暗黄，消瘦的面颊脸骨凸显，如此这般，显得眼睛异常圆大明亮。
　　“公子晚些再过来，若是还不满意，大可再将她赶出去。”
　　“你这样有把握？”琦公子对眼前这个女子更加充满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她究竟还有哪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是啊！她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在这个医学匮乏的时代，就算是整形她也没那个本事啊！
　　“希望你真的能有将她留下来的本事，而非是逞能。”说完琦公子便离开了，他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已经超乎他平时的耐性。
　　“公子，可否送些干净的衣服来？”吴芽儿在身后喊道。
　　琦公子未有丝毫顿步，亦没有半分回应，似乎没有听到一般。
　　院子里的人都散了，独独留下吴芽儿和女孩还站在院子里，女孩感激的看着吴芽儿，眼中依然挂着委屈的泪水。
　　吴芽儿深深的看眼女孩，眼中意味深长。
　　看她的眼神，女孩有些慌乱，她害怕吴芽儿后悔出头留下她，那她还会帮她彻底留下来吗？
　　“进去吧！”吴芽儿扶着弱不禁风的女孩往房间有去，脑海中依旧不停地盘算着，也在不停地询问着自己。
　　“姐姐，我叫余秋儿。”女孩怯怯的说，与刚才匍匐在地上哭求琦公子俨然就是判若两人。
　　吴芽儿看向余秋儿的眼神更加复杂了，在看到她怯懦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时，吴芽儿深深吐出一口气，“我叫吴芽儿。”
　　余秋儿的笑容渐渐散开，灿烂的笑容中满是天真无邪。
　　不多时，便有人送来干净的衣服，还有热水以及简单的装饰。
　　原来他听到了，只是不愿意多嘴罢了。
　　帮助余秋儿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镜前，此刻再瞧，这余秋儿果然是个天生的美人儿，可惜了明珠暗投，若是托生在达官显贵家，必然是别样一番人生。
　　“衣服大了些。”吴芽儿瞧来瞧去终是觉得这衣服着实别扭，在房间里找了一圈，还真就被她找到针线篓子，穿针引线，在余秋儿身上一阵飞针走线，不大一会儿，余秋儿身上的衣服在她的手下变了一个翻天覆地。
　　收紧的腰身显得她腰肢纤细，佛若弱柳扶风，百褶紧俏，显得无半两肉的臀部曲线立体，整体的感觉立刻提升了一大半。
　　未出阁的姑娘头饰不可太过古板，随意绾了个髻，因着她脸型太过消瘦，梳下几缕头发蓬蓬松松的支撑起脸型，蓬松中又别有一番病态的慵懒美。
　　经她这样一打扮，任谁也不敢拿她与刚才院中那个邋遢女子做比较。
　　余秋儿看着镜中天壤之别的自己，开心的像个三岁孩童一般笑着，她从未见自己这样美过，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变得这样美。
　　“姐姐，谢谢你。”余秋儿流下激动的泪水，紧紧抓住吴芽儿的手道谢，说着更是跪了下去，吓得吴芽儿赶紧将她扶起，她可禁不住她这一跪，再者，她的教育理念里也没有同辈中人跪谢这一说。
　　“你别谢我，”扶起余秋儿，吴芽儿叹息一声，“真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姐姐怎会是害我，姐姐可是帮了我大忙了，若不是姐姐帮我，只怕……”余秋儿单是想想就觉得后怕。
　　吴芽儿心知，这是别人的私事，别人若是不愿意说，自己也不能戳人家的心窝。
　　吴芽儿轻拍余秋儿的手以示安慰，不再言语，满怀心事的踱步到书桌前坐下，每每她心事重重的时候她都喜欢静静的画着画，思考着烦心的事。
　　她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日子居然就猝不及防的穿越了呢？
　　她自认酷爱服装设计，她喜欢古今结合，她更喜欢为人量身定制。
　　直到暮色垂垂，寂静的房间点起苒苒烛火，她终于完成了她的设计，放下笔杆，凝神看着画作许久，未觉有何不妥的地方，这才满意的露出一丝笑容。
　　“芽儿姐姐，用饭了。”余秋儿布好菜碟，见吴芽儿满意的完成作品，这才小声的招呼用晚饭。

　　忙碌了一下午，见到桌上美味的菜肴，吴芽儿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坐下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开吃。
　　吃干抹净，擦擦嘴上的油渍，这才发现余秋儿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她看，碗里的饭更是没吃多少。
　　“你赶紧多吃一点啊！瞧你那小脸蜡黄蜡黄的，你这就是营养不良，得多吃一点。”
　　余秋儿这才小心翼翼的夹着菜吃起来。
　　吴芽儿吃得太饱，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才感觉舒服许多。
　　躲在花园边，她摆弄着花园里的一株杂花，想来是最近偷偷长出来的，还未及被发现，这才有幸存活了下来。
　　这些杂花虽然不比人们素来喜爱的那些有名的花，可它们依旧绽放着属于它们的美，仿佛在告诉世人，我虽不及你，可我依旧活出我自己，不需你说我多好。
　　“儿时最爱的，便是蹲在田边摆弄这些花花草草，那时候的快乐，才是纯粹的。”余秋儿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
　　吴芽儿想起自己的童年，也是同她说的这般，随着外婆在田地间奔跑，趴在草地上闻着花香，一阵风过，追着蒲公英嬉戏，那时候，就连空气都是幸福的味道。
　　“后来，痛得久了，都已经忘了什么是笑，什么是幸福，甚至忘了自己的年岁。”
　　吴芽儿站起身，她知道余秋儿想要与她分享她的故事了，这，将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那一年，我已经记不得自己那时候多少岁了，只知道，那一年母亲要生娃，大夫把脉说是个男孩，家里人高兴坏了，生了男孩，意味着她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从那以后，家里的活基本不再让她做，好吃的，好喝的也紧着母亲，我以为我们的好日子就算来了。
　　可不曾想，这样的好日子仅仅持续了十个月……
　　那一天，母亲生产，我和爹守在外面，奶奶和稳婆在里面忙的不可开交。
　　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得到母亲痛苦的声音。
　　后来，她们都出来了，稳婆无奈的摇着头叹着气，奶奶哭天抹泪的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难产，稳婆说没办法了，只能保大人，孩子不行了，可奶奶不同意，坚持要保孩子，也不准稳婆出来问爹的意见，活活将母亲给拖死了。”
　　说的时候，她没有想象中的泪流如雨，一切都平静得像单单是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别人家的故事。
　　可从她的语气里，眼眸中，神情里，吴芽儿感受得到她的悲伤与痛苦，还有难掩的隐忍与，恨。
　　许是在那无数的黑暗中泪水已经流尽了，再讲起，便没了泪水再可流。
　　吴芽儿喉间哽得难受，她想出声安慰她，可嗓子就像不是自己的，一点也不听使唤。
　　余秋儿往前踱了几步，看着高墙上那片遥远而黑暗的天空，心情无比复杂，又好似无比通透。
　　“没过多久，爹又重新续了一房，那女人也是厉害，第一胎便给爹生下一个男孩，爹和奶奶简直就将她当做福星一样供着，第二年，他们又生了一个儿子，从那以后，她在家里的地位更是青云直上，说一不二。
　　而我，也成了她的眼中钉，每日像使唤丫头一样使唤我，天不亮就要起床做饭，却只能吃他们剩下的，若是没有剩的，那便饿着。
　　白日里除了洗衣做饭收拾屋子，还要帮着父亲干农活。
　　晚上，若是弟弟不睡，我得陪着他们玩，哪怕玩到深更半夜，也要他们先睡了我才能睡。
　　这样的日子忙碌着过了几年，弟弟们渐渐长大，家里开销大了起来，那女人便越发看不得我，
　　竟起了坏心思，撺掇着爹将我卖了。
　　在他们的长年虐待下，我自是营养不良，哪里有人牙子肯买我，她又撺掇着爹将我卖进那些肮脏的地方。”
　　说到这，余秋儿声音哽咽，顿住良久没有再说话，那应该是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在那样的地方，所见所闻，都是那样肮脏。
　　花一样的姑娘在那种人间炼狱的地方呆了一年，该是何等的煎熬？
　　吴芽儿上前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好了，不开心的过去便不要再提了，现在的我们，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要向前看，要努力活好每一天。”
　　“是，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余秋儿语气坚定，不仅带着恨，还带着一股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