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之词》北沐

5、第 5 章 李依文，等

　　楚清虽然遵守纪律，但只能守六七分，即便是高三也不能约束她的任性。晨读的时候，她喜欢偷偷溜去花园看看早晨的花；不爱上课的时候就偷偷溜到校外沿着马路溜达，感受一下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即便是班主任的数学课，她仍旧昏昏沉沉的迷糊，班主任说她，她特别无辜的回答“我控制不住自己不睡觉，一碰到数学就犯困”。班主任无可奈何，看着这个整体成绩优异但数学奇差的学生，也想不出更好的挽救办法。
　　因为身体不好，楚清很容易弄到请假条，也很容易溜出去，不过大概是那张无辜、病怏怏中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容易令人放松警惕，所有的任课老师都觉得这是个乖巧懂事、嘴甜活泼的学生，不怕老师，和老师亲近，很招人喜欢。
　　楚清站在教学楼的拐角处，倚着栏杆无聊的打发时间，傍晚的夕阳让半个天空都是橘红色，云彩也一片一片的被晕红了，而那个太阳就像一个咸蛋黄的油亮，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楚清忽然一股恶作剧的情绪涌上来，完全忽略了那个人是李依文。
　　从笔记本上撕下一个纸条团了团丢下去，正好砸中在报刊栏瞅着什么的李依文，楚清看着她迷茫的抬起头寻找纸团的来源，然后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楚清挥了挥手算作招呼。
　　一个老师曾警告过楚清，一个人吊儿郎当就算了，不要招惹其他同学。楚清显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或者憋了那么几天又忍不住了。
　　大家都已经回到教室奋笔疾书试卷或闷头看书的时间，李依文被她的招呼招到了教学楼的最顶层，两个人坐在地上看着夕阳照耀下的校园。
　　“你看看这夕阳像不像一首诗？”楚清懒散地背靠着墙壁，双腿伸直，眯着眼睛问。
　　李依文歪着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两臂的距离，双手谨慎地抱着腿曲坐着，“你还能这么诗意，人家都写试卷呢。”
　　“苦辣酸甜忧乐喜，之乎者也已焉哉，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楚清满不在乎，“今天的夕阳像一首诗，一首写给远方情人的诗。”
　　李依文噗哧笑了。
　　“你看，无论如何挽留，它总要离开的，”楚清摇摇头，颇为惋惜，“要是在教室里写试卷，这夕阳就再也看不到了。试卷我可以晚自修的时候写，不急在这一会儿。”
　　李依文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可能是觉得她有点不靠谱，不过没说什么。楚清见她的样子，咂咂嘴，反正她也不在乎，李依文也不是第一个这么不认同她的人。
　　“你有什么愿望吗？”
　　李依文想了想，“考大学，一定要考上大学。”
　　“还有呢？”
　　“没有了。”
　　“我有三个愿望，”楚清站起来，走到栏杆处，风微微的凉爽，“湘西看凤凰，大漠看胡杨，西藏看月亮。”
　　身后的李依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楚清转过身，面对着她，“总有一天我会实现的，不过一定要在最恰当的时候。”
　　“听起来像顺口溜，还押韵。”李依文说。
　　楚清笑起来，眼睛里闪着光泽，像是太阳的光泽绕过夜幕直接落在她目光里，她看了看腕表，“你要不要先回去学习了？”
　　“那你呢？”
　　“我要等月亮升起来，今天天气好，月光一定也好。”
　　“太闲了你。”
　　“你见过月光洒在校园里的样子吗？像魔术师的手让大地沉睡了。”
　　李依文没有见过月光洒满校园的样子，尤其从高处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她也没有回去教室，一直和楚清待到两节自修课过去，才恋恋不舍的告别了月光，回到题海中。
　　看夕阳是一个不好的开始，李依文开始跟着楚清逃课，上午大家都在上课的时候，楚清说头疼，大摇大摆地出了校门，后面跟着李依文，两个人在马路上溜达，说是晒晒太阳补补钙。晚自修结束的时候，李依文跟着她在校园里晃荡，说散步缓解一天的疲劳。哪怕课间十分钟，她也要跑下楼去掐一朵新开的花。任课老师看着讲台上的一个塑料瓶里插着一枝桂花，浓浓的香气，自然知道是谁的鬼主意，笑笑说，这样轻松一下也好。
　　即便楚清再不愿意写作业，但她用完的笔芯还是竖到半空，有一米多，一个插在一个上面，最后被班主任勒令拔了，说影响视线。然后楚清又做了一根，从头开始。
　　楚清甚至拉着李依文跑去音乐厅听人唱歌比赛，一个劲儿的鼓掌。
　　李依文有很多的爱好和楚清一样，一样喜欢诗，一样喜欢抄抄画画，一样喜欢安静地听人聊天，做一些无聊的事情，看着周围一切有趣的事情。
　　不过楚清还是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好，虽然她控制不住自己，但李依文在，她收敛了很多，不想扰乱李依文的学习节奏。
　　楚清趁着灯光发暗的时候偷偷在水枪里灌满了水，然后跑到宿舍的天台，跨坐在天台的长椅背上，对着圆圆的满月开枪，细长的水柱勾起一个弧度从天台落下，楼下细细的水声。
　　“我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哦，”她对着跟上来的李依文说，“你精神不太好。”
　　“总比你上课睡觉强。”
　　楚清不以为意，“我从初中睡上来的，大概神经系统有雷达扫射，本来不困，只要看到数学两个字就不行了，深度睡眠。”
　　李依文笑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也不在意椅子上是不是被楚清踩过。
　　“你让人觉得生活真好啊。”
　　“刘潇说我是天使，”楚清笑了，把水枪收起来，免得时间长了遭人投诉，枪口抵在椅子上，脑袋搭在交叠扣住枪把的双手上，懒懒的，“我一笑，世界就亮了。”
　　“自恋。”
　　“因为很多人把事情想得复杂，我就想简简单单活着。”
　　“因为你成绩好，站着说话不腰疼。”
　　“论起成绩，你比我要好，”楚清实话实说，“相信你会实现自己的愿望，考一个好大学，选喜欢的专业。”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不过都希望我这样，那我就这样吧。”李依文的声音有点疲倦。
　　楚清点点头，她们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嘛，不过现在考虑不清楚也没关系，反正首先要有一个好分数，分数够了，再去想大学和专业，选择的空间和未来的可能更大。不过楚清不属于这一拨，她从上学开始就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矢志不渝，活到现在她唯一坚持的也就是这个梦想了——考上中文系。
　　因为中文系不学数学。
　　后来上大学和杨亚宁谈到这个话题，杨亚宁反问，那你为什么不考虑不上大学，那就什么都不用学了，更自在。楚清哑然，她只想过上中文系就不用学数学，从没有觉得还有第二条路。
　　楚清拍拍李依文的肩膀，蹦下去和她并肩坐着，仰头望着夜空，“李依文，你看月亮每天都不一样，一个小月牙儿慢慢长大，变成现在圆滚滚的，明天又慢慢便成了月牙儿，每天都令人惊喜，一步步东升西落，就像一颗种子变成一棵大树，以后我们也会是这样，坚持下去，总会得到我们想得到的。”
　　“没有比你更乐观的了。”李依文轻笑，“万一我们没得到呢？阴天下雨呢？”
　　“那，”楚清想了想，“李依文，等我们毕业了就不是这么整天见面，如果我想你或者你想我，又没法见面，就看看月亮。月亮能照亮该照亮的路，又能把不想露出来的东西藏起来。所以阴天下雨算什么，它从不会因为这些改变，只是我们被大气层蒙蔽了眼睛，看不到罢了。”
　　李依文倚靠在她肩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嘀咕了一句，“你这脑袋里都有什么鬼东西。”
　　“我这个脑袋，都是令人惊喜的东西。”楚清洋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