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之词》北沐

18、第 18 章 那么神魂颠

　　老师在讲台上两眼放光地讲着李渔的《怜香伴》，两个女人互生爱慕，最终选择嫁给同一个男人的故事。楚清听着老师讲李渔鼓励自己的妻妾互生爱慕，这样有利于家庭和谐，她觉得还是冯梦龙老人家的《情史》不错，毕竟“情外史”讲的相对客观。

　　楚清不知道她的这些老师私下里是个怎样的生活态度和处事准则，不过在课堂上，这些老师都是出奇的开明，讲《废都》，讲《聊斋志异》中的性暗示，讲耽美、百合，楚清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类人被称为“耽美”，指的是男人之间的爱情。

　　楚清托着下巴看着讲台上的漂亮女老师无动于衷，懒散地斜趴下。大学与中学其中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她的老师大部分是女老师，而且是女性自觉意识特别强烈的女老师，独立自主、温婉大方、豪爽洒脱、谨小慎微、怨气连连，各种都有，组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相比之下，男老师就一点没有儒雅倜傥的痕迹，邋里邋遢，整天跑得比兔子都快。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包容度很高。

　　楚清能从课堂上了解各种观点，她们可以自由地谈论性，通过性来解读作品中的人物，无论是男女之爱，还是男男之情、女女爱慕，立足于作品的情感解读，不涉其他。

　　老师讲完了《怜香伴》，楚清不知道该同情那个娶了两个老婆的书生，还是同情为了在一起而选择嫁给同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虽然作品里宛若欢喜，连老父亲知道自己的女儿心系他人都不觉得诧异，反而收为徒弟让她们更亲近。但如果真的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这么个结局挺伤人，毕竟是要和自己不爱的男人上床，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的。楚清翻了半天白眼，也分不出哪个更糟糕，大概就是时代的局限吧。

　　程丽在下课时兴冲冲地拽着收拾课本的楚清，两个人一道去她的宿舍。

　　“干嘛？”

　　“听《怜香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个电影，所以找你一起看看，特别感人，据说是真人真事。”

　　楚清对所有别人嘴里说好看的电影和电视剧感兴趣，拉了张凳子坐在程丽旁边。

　　《蓝宇》。

　　楚清终于知道，她偶尔听到的那首熟悉的曲子究竟是什么歌了。

　　“太惨了，如果他们在一起多好。”楚清遗憾地说。

　　“就是，好可惜。”

　　她们有个学姐喜欢看耽美小说，不仅喜欢看，还写成了论文，指导老师看到学姐的开题报告时一脸懵逼，用老师自己的话说，她第一次知道小说分类上居然有个耽美和百合，她从没有看过。但是有学生写，为了自己的责任，老师去买了一大摞耽美、百合作品，从头读到尾，算是知道学姐写的究竟是什么了。老师是不经意聊到这个话题，就说了一下现在作品的丰富与多样，很多人都在开拓新的写作方式。这个话没让楚清觉得有什么，听完就忘了，但程丽很感兴趣，在网上找了很多小说看。

　　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成了一个耽美迷，就喜欢看帅哥谈恋爱，而且知道很多八卦。

　　楚清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评价自己读过的小说，好的不好的，唾沫横飞。

　　“你要不要看看，我给你推荐几篇？”

　　楚清摇摇头，“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程丽笑起来，“那你对写女人的百合感兴趣吗？”

　　“我是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楚清解释说，“我只是不喜欢看爱情小说，那种跌宕起伏的，我觉得很虚，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更喜欢看电影和电视剧里的人谈恋爱，更直观。”

　　“哦，视觉型的。”

　　楚清没有和程丽聊多少，但她脑子里都是黄品源的歌声，刘烨站在冬天的阳光下唱着歌，太让人心酸了。

　　过了很久，她仍旧觉得，太心酸了。

　　不过她没有和李依文分享她看到的电影，她觉得李依文对这些事情比她还不感兴趣。她会看电影、电视剧，感慨一声，好可惜啊。但李依文对这些比她还不开窍，经常“哦”一声，或者“这究竟有什么好看的”的困惑。

　　如果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人，无论那个人是谁，都要去争取一下，当然人家已经有对象了就算了，没有的话一定要争取一下，楚清想，两个人互相喜欢多难得，应该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毕竟短短一世，过多在乎别人的目光只能让自己受委屈。大家都喜欢用佛说的随遇而安，无欲无求来为自己的不上进找借口。佛说的从不是这个意思。楚清翻了一些佛经，她觉得佛说的无欲无求，只是“莫强求”，重点在于“强”而不是“求”，佛鼓励人追求自己的理想与幸福，要为之努力，但不能动歪心思，不然这种欲求就是不对的。如果说一点都不求，那么佛自身说的修为和精进不就错了么？所以佛只是告诫大家不要去做明显是勉强的事情，而要借力而为，顺势而动，用自己的努力去达成自己的目标。但如果倾尽全力仍旧不得，那就不要勉强了，天意如此，不属于你的就是不属于你的，勉强或用其他歪心思暂时得到也只能是悲剧。

　　楚清还没有感受过真正喜欢过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应该是美好而觉得时间短促，酸酸甜甜的。她还没有喜欢过谁，真正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喜欢那种，而自己为之烦躁或担忧或欣喜的人，目前只不过是李依文那个让人不放心的人而已。

　　那么神魂颠倒喜欢一个人，接受他、原谅他，理解他，多么难得，即便没有预想的结果，也是让人振奋的一件事，毕竟曾经喜欢过，都是男人又怎么样呢？难道谁规定了男人不可以喜欢男人吗？陈捍东也是幸运的，遇到了喜欢的人，那个人也真的喜欢他。这么一想，楚清心里也好受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