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之词》北沐

12、第 12 章

　　高考结束，高中的一切就像一场匆匆离去的梦般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在填报志愿之前，楚清一直待在山里的寺院里，参加了皈依仪式，有了自己的法名。她自小便跟随妈妈进出寺院，对寺院里的一切仪式和景色都不陌生，她脖子上挂着的一颗护佑她平安的念珠还是一个师父送的，她对这一切都感到熟悉与亲切，也不觉得自己成年后参加皈依仪式有什么不妥。一般师父都是让在家弟子守五戒，不过其中的酒戒因为在家有各种世俗应酬不一定免得了，因此各人自愿。师父觉得楚清还没有真正经历过社会，让她谨慎，酒戒宽松些，不是不饮酒，而是要求不醉酒即可。
　　楚清很喜欢寺院的环境，山门外的一片平坦竹林间有一间茶室，夏天山雨后润泽的散发着清淡的味道，很安静，坐在竹椅上望着参天的柳杉古木，灰色的天空也点点绿意。雨后的山上丝丝凉意，鼻尖是清湿的空气夹杂着香味，很舒适。夜幕笼罩在寺院，没有星月，黄色的灯光柔柔地包裹着，远眺仿佛能看到隐隐升腾的烟气。
　　楚清每天穿上黑色的海青，关闭手机，换鞋洗手，到念佛堂诵经，她经常看着很多信徒跟着和尚穿过黄色的垫子一步步挪移，一步落一声，缓缓地流动的队伍本身就有点令人敬畏，她脑子里猛地出现一副礼敬逝者的送葬图，也是这般静谧庄严。楚清觉得佛铃隔一字一响，顿挫和谐，婉转抑扬。闭着的眼睛看不清前方的混沌，像是有什么，可什么也想不起来，往日的杂念在这里全无，心宛若沉到死寂而活泼的未知境地。淡淡的佛香，站在佛前一拜三跪。
　　每天早上三点钟就能听到清脆的云板响彻云霄，楚清尽管瞌睡不止，还是会跟随大家起身洗漱，偶尔她抬起头看着星星和月亮在半空，晨间的空气湿嗒嗒的，很凉，听着流水在耳边，觉得这么过一生也挺好的。
　　楚清不能安分地守规矩的秉性并没有因为是她虔诚的信仰而所坚定，她仍旧会溜出去，坐在莲池边，石凳凉冰冰的，微风吹的微微响动，夜空灰蒙蒙的，看得清树影的婆娑，佛号在空荡荡的山林里嘹亮肃穆。山里的景色很好，苍浓绿淡，柳杉松树和绿竹浓密的分不清。沿着整齐的台阶上去，云雾在峰前弥散，脚下渐渐流水，耳边悠悠虫鸣，佛音在这里是无处不在的，整座山都回荡着念佛的声音，颇有点“山深鸣古刹，涧底卧云峰”的味道。过了一片菜地和茶园，又一片空阔的殿堂，看四周的云飞雾绕，缓慢地卷动的清白的云朵。
　　楚清喜欢沿着落满树叶的野路往没有人烟的地方走，瀑布声绕在耳边，看远处的群山托着小小的白色村舍，对面的山涧一川瀑布垂下，灰色的公路蜿蜒在虑丛中，走进罕至的小道，上面落叶满布，没有台阶，只参罗的石块，枝叶满绕，听不到佛声了，除了自己簌簌的脚步声，便是蝉鸣。不知道曲折的小路通向哪里，好奇地走下去，想要走到尽头却不得。这路罕有人走，但是曾经有人修整过是无疑的。不知道那路最终通向哪里，回头看自己走下的小道，自己在群山的丛林遮掩下，人于万物，太小太小。
　　有次楚清在念佛堂念佛时不知怎么睡着了，第一次在佛堂做梦，梦中的人拉住她的手，她转身看着那个人笑。
　　李依文，楚清第一次梦到李依文，有点恍惚，不知道梦是代表着什么，看着前方的佛，耳边萦绕着佛号，起身到莲池坐了良久。
　　填报志愿的时间临近时，楚清一个人背着包下山，羊肠古道，一步步上来，一步步下去，中途一只小松鼠攀爬过来。
　　肖月几个人看到楚清说，还以为楚清是要出家了，难得愿意下山来联系这些凡夫俗子。楚清只是笑笑，她不太喜欢与人谈论信仰这种事情。不过幸好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各自的志愿上，填志愿是高考之后的另一道关卡，决定着他们的分数是否真的能如愿实现梦想。
　　填完志愿后，十多个人拉着班主任一起去吃饭，喝了很多酒。楚清因为刚守戒的缘故，只负责倒酒，用果汁代替了酒敬了几杯。但李依文喝的有点多，醉眼朦胧的。后来，楚清想，命运大概就是上天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又一个巧合，自己明明觉得不妥，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楚清送李依文回家，第一次见到了李妈妈，也第一次看到李依文生活的地方，虽然她本人醉醺醺的。显然李依文并没有把班主任交代的“不要在公共场合轻易喝酒，容易出事”的劝告记在心上。
　　李依文抱住楚清的腰，脸贴在她胸口，红红的脸，搞不清楚是醉的说胡话还是借着酒意说真心话。楚清耐心听着。李依文说，她看着月亮就想起来楚清，她很害怕未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躲着楚清，她不希望失去楚清这个朋友。
　　楚清抚摸着她滚烫的脸颊，听着她难得的絮絮叨叨的话，大概比往日一天说的话还要多，还要真切诚恳，觉得李依文也不过是个需要安慰和关心的人，需要一个释放的窗口。如果李依文需要她，她也愿意接受，毕竟佛说，世界万物皆有缘份，这大概就是她和李依文的缘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