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 78 章 ...
-
第二天下午,时月带了糕点,去学士府看望临夏。
人在床上躺着,哼哼唧唧的,时月掩上门,在拱起来的被子上拍了下:“没人了,别装了。”
一个小脑袋应声从被子里探出来,鬼鬼祟祟地四下打量了遍,然后一把掀开被子:“闷死我了!”
这天气蒙着被子装病,她为了不去国子监也是拼了。
“你没跟你家人说昨天的事吧?”
临夏做了个守口如瓶的手势:“一个字都没泄露。”若是让她老爹和哥哥们知道自己遭遇了这么危险的事情,肯定将她在家中关足禁闭,往后想出门都难了!
而且周大学士不喜欢兰舟郡主,整个京师应该没哪户人家喜欢时月和自家女儿来往,很可能就借机不准女儿再和人接触了。
美丽的少女起床在桌边落座,打开点心篮子,望见京师最美味的各色糕点,星星眼:“哇。”
她吃起东西来也很赏心悦目,好看的杏仁眼弯弯的,透着满足和幸福。
美而不自知,心性单纯阳光,时月现在有点体会周家人护犊子的心境了。
“最近那个沈暄没骚扰你吧?”她病了段时间没去国子监看着,不知道对方整什么幺蛾子没。
“最近我没在课上说话了……”时月又不在,没人能说话,“他对我也没那么凶啦,就是有次下课后问了我几句功课的事情。”
“这人心术不正,别搭理他。”
沉浸在美味点心的心满意足当中的人,随便地点了下头,完全没上心的样子。大抵国子监和沈暄在她心目中,连眼前糕点的千分之一都不足。
美而迟钝,也算老天爷配给她的优秀天赋吧……
“钟姐姐今天离京回扬城了。”
临夏呆呆道:“啊?怎这么突然?我还没向她道谢呢。”
“有事吧。”时月顿了下道,“离京挺好的,淮梁城有什么意思?看了十来年早看腻了,来来去去都这些东西这些人,”权力的中心,没完没了的阴谋算计,争权夺利,两只眼睛看不过来的黑心肝,“连我都想出去走走。”
她要聊这个,临夏可不困了,坐直身子,兴致勃勃道:“阿月你想出京游玩么?”
时月没应话,不是游玩,她是有点倦怠了,最近有心灰意冷之感。
但她就算想走,哪这么容易能走,哪甘心就这么走,哪放得下心走。
临夏想起来一事:“我们要不要回去找找昨天那个算命先生?他算得还挺准哎,说你有血光之灾,真的就应验了!要不是我们先前刚拜完佛,有神庇佑,恐怕凶多吉少!”
时月敷衍道:“这种世外高人,云游四海,居无定所,肯定不在了。”杨孜能精准掌握她的行踪,在野外对她下手,明显是故意诱她出城,那算命的就是饵,怎么可能还在原地。
她看着外头天色,状似无意道:“你二哥快下值了吧?”周临渊和妹妹感情最好,很大几率会来看人。
“我二哥最近忙得很,昨天快入夜才抽空过来。”
周临渊在工部当值,时月闻言敏锐道:“事关云天运河么?”
“对呀,昨天衍哥哥身体刚好点就上朝,问起云天运河的事情,这才知道,原来霍国舅先斩后奏,瞒着圣听,云天运河已经在一个月之前秘密动工了!”
时月闻言情不自禁坐直了,身子往前微倾,透露出焦急心态:“那陛下岂不是气坏了!”
“是气得不轻,我二哥说,衍哥哥当时脸色煞白,一口气上不来,咳了许久,最后提前退朝了。”
天杀的霍权,故意的吧,陛下身体还没好,就抛这硬茬出来,想将陛下活活气死吗?
时月心神不宁,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下定决心,打着算盘问人道:“陛下生病多时,你爹就没让你进宫探望下吗?”
“怎么没有,我都去过两次了。”肖衍刚卧床的时候,她就进宫了,后来高热不退,她又进宫一次。
“那也有段时间了……”明明没过去多久,某人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自说自话,“不知道陛下身体怎样了,他这回又被霍权气得病情反复,你一定放心不下,不如我陪你进宫看看?”
套子下好了,诱捕的鱼儿却不入网,临夏一听到进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不进宫添乱,还是让衍哥哥安心休养吧!”
时月还想再接再厉,发挥她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鼓动人,不巧的是,周临渊回府了,人到了妹妹的院子。
周临渊虽然看上去不大机灵的样子,好歹也是周家的人,又一直在朝中做事,时月不敢太小瞧他,担心自己想进宫的意图表现得明显,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只好和他打过照面后,不大甘愿地告辞离开了。
但她心中起了进宫探病的念头,就像是枯叶着了火星,星星点点燎原起来,再灭不下去。回程的马车走了一半,又掉头去了长公主府。
七岁的小男孩,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进宫看小舅舅?”
对面某个居心叵测的人,对着小朋友循循善诱:“小舅舅平时那么疼你,现下他生病了,你是不是应该投桃报李,进宫去探望他?平日里先生都是怎么教导你的?知恩图报、孝悌长辈,才是好孩子。没准看到你,小舅舅心里一高兴,病立刻好全了呢!”
“嗯嗯!我要去看小舅舅!”
果然小孩子就是好骗。
两人在门口正好遇到下值回府的李兴,关切询问了她们行踪的驸马爷,了然于心,将儿子拉过来:“不好麻烦小表姨,改天爹爹带你进宫去看小舅舅,”揉了揉小男孩的头,“玩儿去吧。”
转头还要对她邀功:“幸好我回来得早,救你于危难之中。你也是,管他哭闹,顺着他做什么?进宫难保又挨顿训了。”时月就是个跟皇宫水火不容的,大抵跟陛下也八字不合。陛下虽温和,但性子有跟长姐肖薇肖似的一面,严肃板正,而时月是个性子野的,她自己也识趣,每回见到陛下都躲着。李兴全看在眼里。
时月这下是鸡飞蛋打、有口难言:“……我可谢谢你了。”
延寿宫。
现下已经是关宫门的时候了吧?……她怎么进来的?
叶太妃一脸不解地看着对面某个大汗淋漓的人,眉头不知不觉拧出个疑惑的形态,她身后的贴身宫女也在狐疑地打量人,突然有点福至心灵的感觉,赶忙附到太妃耳边低声叨咕了几句,太妃神色大惊,震惊地与人对视,那宫女对她郑重地点了下头!
叶太妃一瞬面色灰败,上前抓住时月的胳膊,带着明显的哭腔道:“薇儿出什么事了!你不要隐瞒,一五一十告诉我!”
时月卡着关门的点进了宫,之后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延寿宫,此刻嗓子冒火正在拼命灌水,闻言道:“谁说公主出事了?”
叶太妃不大相信,狐疑道:“宫外要没出大事,你火急火燎进宫做什么?”
“听说……陛下病还没好全,公主……放心不下,遣我进宫看看。”
叶太妃闻言面色更不好了:“薇儿病了?”
“没有。”这个太妃娘娘真是,一惊一乍的,就不能盼着点自己女儿好么?
叶太妃的宫女说出来众人心头疑惑:“能让郡主进宫探望陛下……不大像是公主在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决策啊。”谁不知道时月是个啥性子,公主是嫌陛下病得不够重么?
“……总之我刚从长公主府出来,公主好得很,驸马好得很,每个人都好得很。”
叶太妃也不想深究自己女儿哪根筋不对了,没事就好,现在宫中形势微妙,陛下千金之体,是万万不能再出什么乱子的。
“你给我安安稳稳待在延寿宫,明天一大早就出宫。”
然而时月会听话才怪。
过了没多久,延寿宫中灯火通明,鸡飞狗跳:“不好了!郡主不见了!”
叶太妃闻此噩耗,眼前一黑。
时月偷摸从延寿宫的后墙翻出来,走了一段路,有点犯愁。
这里是后宫,她要去陛下的宣华殿,怎能绕得过大内侍卫?
“郡主。”
“赫!”她想得入神,没留神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侍卫副统领傅远,面无表情地说:“跟我来。”
时月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
傅远健步如飞,时月追了一段路,气喘吁吁。
她小跑不动了,停下来喘气,他也跟着停下脚步,杵在她前方五步远的距离,等到她开始动了,他也动,步伐还是一样快。
……看出来他是故意整她了。
时月悻悻摸了下鼻子,满怀期待问道:“是陛下让你来的么?他知道我进宫了?”
“陛下生病的第一日,就说郡主一定会进宫,担心郡主进不去宣华殿,要我留意延寿宫动向。”
他停下脚步,回眸看人,冷峻的眉眼漾着满满的讥讽:
“第十天了,郡主来得可真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