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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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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国子监。
时月生病请假这几日,周临夏也往宣敬王府跑了好几趟,不过今天看到她好端端地来上课,还是有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拉着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你再不来,我一个人可待不下去了!”上课连个说悄悄话的人都没有,难道真要她埋头勤学不成。
“你不待,你爹能答应?”
往常周临夏一听她爹就萎靡,再多的罢工不干的话都乖乖咽下去,但今天不同,她仔细地想了想,满怀希望地说:“这次衍哥哥病得久,到现下风寒都没好全,昨日里我听二哥说,若是他再病得久些,国舅爷一定不好再迫他来国子监学习。”肖衍要是再也不来国子监,她还不是立马解放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旁边的人,脚步停住:“陛下风寒还没好?”
临夏点头:“是啊,听说诱发了咳疾,前日里还生了高热,连国舅爷都进宫中探病——哇!疼疼疼!”猛然被人抓住胳膊,疼得她直皱眉,惨叫出声。
时月激动之余用了大手劲儿,听到她叫才回过神,松了手,心急如焚追问道:“然后呢!陛下病情如何?御医怎么说?”历来风寒就怕高热,连霍权都进宫探望,可见陛下病得不轻,但她人在宫外,没有渠道,竟然丝毫不知情!
临夏被她眼中的锐光吓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种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身旁这人要发疯的感觉……幸好现在情况良好,她顶着一道压迫性极强的目光,缩了缩脖子道:“温热退了,没大碍了……我二哥昨日里从宫中回来,御医院会诊说热毒都清了,让陛下将养着就好。”
时月放下心,感觉胸口发闷,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
她心头情绪复杂,懊悔之余又后怕,她有话好好和他说就是了,冷落人也成,做什么非要说狠话刺激他?如果肖衍高热不退……她都不敢想下去。
时月面上阴云密布,临夏偷偷拿眼觑了一下,揉着自己还阵阵抽痛的胳膊,本来不想吭声,但实在是疼,没忍住哼了一声。
时月这才注意到:“对不住……”是她情绪激动,下手没了分寸。
时月伸手过去想掀人的袖子瞧瞧淤青,但周临夏一看见她手过来,下意识惊惧,用力甩开,时月的手从她手腕上掠过去,不小心勾住她腕上的珠串,再加上临夏甩开人的力道太大,珠串被硬生生扯断,满目异色,大珠小珠,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惨了!
两个少女蹲在地上一顿好捡,总算将滚落的珠宝玉石都捡了回来:“可惜了……”大郁天子亲手串的珠链,天下仅此一条,本来是她的生辰贺礼的……
临夏也在看着手里七零八落的珠子,同样痛惜道:“听我二哥说李玉匠串完这最后一条手链,关了京师的铺子回乡养老了,这绯色晕彩的绳子是他家特殊的染艺而制,别家恐怕都找不到这样好看相衬的绳带了……”
时月闻言震惊道:“你不是说这手链是陛下亲手串的么?”怎又冒出个李玉匠来?
临夏这可冤枉了:“我哪有这么说过?”前后一思忖,应该是时月理解窜了,“我说的是衍哥哥也会串链子,但我这条手链不是他串的啦。”
她将那日进宫的场景简单描述了一遍,加上自我猜测:“……所以衍哥哥看我喜欢,又不好意思将手艺展示人,他将链子剪断后,二哥带我找了京师最好的手艺匠人李……哎阿月你去哪儿!”
她话还没说完,时月起身,撩着裙摆就跑。
她对这一块的地段不熟悉,端午第一次来就找了许久,今天还是不怎么识得,兜了三四圈才找到巷子深处的茶馆。
门口的牌匾上书“松竹茶馆”四个字,大厅里零星坐着几个茶客,生意寂寥。
一个掌柜打扮的人没什么精神地坐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抬眼看到时月,衣着名贵,这是来了大主顾啊,顿时精神一振,朗声道:“姑娘里面请——”
那俏姑娘根本不用他招待,已经疾步如风地跑楼梯登登登上去了。
茶馆唯一的小二正从居中的包房出来,顺手掩上门,眼见时月要往里冲,下意识伸臂阻拦:“哎姑娘,这房间有人了——”
一锭碎银子递到眼前,店小二何时见过这么多赏钱,惊喜瞪大眼,阻止的动作立马变成接钱。
包厢内的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致愕然看向突然闯进来的人。
时月的视线牢牢钉在地上,四下仔仔细细地找,然而这都七八天过去了,屋内早不知道打扫过多少回了,怎么可能有她扔下的东西。
她自己也知道,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问道:“端午那天,我在房间的地上落了东西,你们打扫的时候有没见过?”
“最近没人落东西啊。我们茶馆虽小,可从来不会贪顾客一分一毫,往常有主顾将东西落下,我们都是收得妥妥当当,等客人寻来,原物归还的。姑娘,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落在别处了?”
而且他看时月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想必寻常物事也不会放在心上,到底是落了什么名贵物品,能让她急成这样?
哎,这姑娘也太不走心了,端午掉的贵重物品,这都好几天了才发现!
“你将负责打扫的人找过来。”
“这上上下下都是我打扫的……”总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后厨的工作,他都包干了。
“不是很显眼的东西,是几张纸,团成团扔在地上,你仔细想想!”
听她的意思;“那不就是废纸么?”几个纸团,肯定看见就随手清扫了,哪里想得起来,更别说还要回头去找了,这富贵人家的小姐还真奇怪,几团废纸也要找,店小二挠了挠头,为难道,“反正不是名贵物事,姑娘还是——”
“当中还有十两银票!”时月经他一提醒想起来,顿时重燃了希望,如果清扫的人打开发现有银票,肯定不会扔了!她双目灼灼望着人:“如果银票是你收起来,我可以双倍来换。”
店小二闻言脸色都变了:“怎么好端端的,废纸变成银票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将银票团起来扔地上啊?他心中疑窦陡生,用警惕的视线打量起时月,看她一身华服,难道身份是假的?故意想来讹诈不成?
时月不管他,继续加码:“五倍,我出价换回来。”
临夏气喘吁吁跑进屋子,她一路跟着时月,没她跑得快。
此时虽然人刚到,不明所以,还是立马帮腔道:“你就拿出来吧,我们肯定不追究,还重重有赏……”临夏跑得累,弯腰喘气,双手撑着膝盖,斩钉截铁道,“我再加五倍,十倍!”
店小二反应过来,气得吹胡子瞪眼,颤抖的手指向人:“好啊,你们还组团讹诈来了是吧!告诉你们,我什么都没见过,这屋里连片叶子都没见落在地上!今天就算官老爷来了我也这么说!”
店小二冲了出去,很快气势汹汹地冲了回来,手里拿着把大扫帚,于是她俩也没机会再说什么了。
被人扫地出门,临夏心有余悸,拍了拍扑通跳的小心脏:“这人怎么这么凶,没拿就没拿嘛,对了,”她后知后觉问起来,“你刚刚跟他要什么?”
“十两银票。”
啊?临夏有听没懂,过了许久愣愣道:“你拿五十两跟他换十两?”这是什么赔本儿买卖?
那不是一张单纯的银票,是她跟小皇帝要的生辰礼物。她没办法接受他的心意,只能想法子给自己留个纪念。
可惜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了。
时月其实是个很能体谅别人的人,因为她从十岁之上,就深刻体会到了身不由己。
但同样地,她也恐惧命运的无常,局中人的无能为力。
虽然陛下的手链是为她而串,但如果周家兄妹想要,陛下没办法不给,她明白他的难处。
可原来她没看到的是,他始终有他自己的坚持。
时月也不清楚自己这样反反复复的思绪,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本来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她低头看自己还撰得死紧的右手,刚刚从书院跑出来,一路就这样攥着别人散乱的珠链。
“还给你吧。”终究不是她的。
“……”临夏闻言想接,却对着摆在面前的一个拳头犯了难……这,让她从哪个角度拿?
她想了想,发动了难得的机灵劲儿,将手放在时月的拳头下面,然而候了半晌,对方却不松开拳头……
时月不是不想松开,她感觉自己的手不知道被什么黏住了,死活松不开。
这是她身边仅存的,唯一跟他还有关联的东西了。
她眉头紧蹙,脸色铁青,在跟意念中的假想敌做激烈的斗争。
临夏胆子小,看着时月面色,心中隐隐感觉不对,眼前砂锅大的拳头突然动了下,她心下一紧,慌忙摆手道:“阿月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这怎么行?陛下御赐之物,你怎能随便送人!”
就是御赐之物她才会伸手去接,不然她老早不想要了!现下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她当机立断道:“一条链子而已,衍哥哥不会注意的,我,我正好懒得再找人串,送给你费心了!”
时月没说什么,但脸色渐渐平复下来,拳头也放下来,她似是刚刚用了太大气力,现下右手无劲儿,颓然垂在一侧。
临夏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她是选对了……
她二人从巷子深处的茶馆出来,拐到一条稍微繁华点的大路。
路上行人不少,两边还有些小摊贩。
“这位姑娘请留步,姑娘,姑娘!”
时月心不在焉的,临夏先听到,扯了扯她袖子。
路边摆着一处算命的摊子,适才正是摊主开口唤人。
“我瞧姑娘印堂发黑,恐怕最近会有血光之灾啊。”
这种江湖骗子,时月理都懒得理,临夏闻言吓了一跳,赶紧追问道:“大师,你这话是真的么?为何会有血光之灾?可有化解之策?”
那算命之人四十来岁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顶髻用木簪随意盘起,对人摇头道:“既是血光之灾,怎可能轻易破解?早晚三炷香,自求多福吧。”
临夏一听不明白了:“你没办法破解,又告诉我们做什么?”让她们心烦意乱么?
时月二话不说拉着她走,走了一段路道:“他说的是不能轻易破解,并非不能破解。”难办,得多出钱的意思,“骗人的。”
“可……”临夏有些迟疑,“万一是真的呢?……要不我们再回去问问?”
“不问。”他诅咒她,这笔账还没跟他算,一拳打得他有血光之灾还差不多。
临夏见说服不了她,放不下心,刚刚那算命的说早晚三炷香,她灵机一动:“现下天色还早,不如我们去寒山寺拜拜?那附近景色美,就当游玩也好,求个心安嘛。”
“不去。”
时月压根不信,一口回绝。走了两步,又转了口道:“拜拜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