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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   窗子半敞着,临窗的书桌边摆着一个彩釉花瓶,瓶中斜插着一枝茉莉花,花香淡雅。

      桌边的人看了一下午书,有点倦了,将书卷半阖上,左手托腮,抬起右手食指在茉莉花上点了点,花瓣微颤,雪色轻摇。

      “满畦清气逼炎荒,翠叶参差玉蕊光。平夜纱厨凉似水,薰人吟梦不胜香。”

      前人咏茉莉花的诗句,桌前的人幽幽念罢,收回右手,改成双手托腮,从窗口望出去,看着院中那棵郁郁葱葱的大盖树,发起呆来。

      彩云端着茶盏进来,督促自家主子劳逸结合:“郡主歇会儿吧,身子刚好,劳累不得。”

      外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传的,满京师的人都说兰舟郡主是个不学无术的,彩云就听不得这话,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她家郡主,除了在外头消磨时光,在府中时,其实有大半时间是在书房待着。

      读了这许多书的人,怎可能是不学无术之徒。

      彩云将托盘摆下来时,看见书桌上摊着的白纸上似是画着个人像?遂好奇探头去看——可惜什么都没看清,时月着急忙慌地赶紧将纸张抽出来塞到最下面,快速拉开抽屉,收起了整迭画纸。

      “现下什么时辰了?”

      “快到申时二刻了。”

      那她岂不是就快见到那个蠢蛋了。

      徐则今天不出所料,又带了一大堆珍惜补品,名贵药材上门。

      前两天霍权遣人唤她过府,她推说受了风寒,霍国舅倒没说什么,反而这个徐则,打着探病的幌子,开始了日行一例的登门骚扰。

      时月觉得自己还能维持着笑容待客,已经是很有涵养了:“这几天劳烦徐大人挂心了,我身体没大碍了,明天就能回国子监上课了。”经过这两天的接触,她已经对这大哥有了充分的了解,他缺根筋,不怎么听得懂暗示,必须要明示才行:她的病好全了,他可以滚蛋了。

      青年闻言欣喜道:“太好了,郡主吉星高照啊,国舅爷知道了定然欢喜,也不枉费他天天都挂念着郡主的病。”

      他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时月说:“你有没想过,也许国舅爷不喜欢你这样对人说他的事?”

      霍权明显心有顾虑,时月巴不得维持现状,然而他这个属下,自以为看透顶上人心思,净做些无谓的事。徐则这么频繁地往宣敬王府跑,很快全京城的人都能看出霍国舅对她有意思了!

      青年果然没领悟,还自以为风趣地对她眨了眨眼,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道:“郡主放心,咱们为国舅爷办事的人,嘴巴比蚌壳还紧!哈哈哈,这事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个徐则,放寻常人里不算蠢,但就不是个混官场的材料,说话做事总浮着股子气,该有的觉悟一点都没有。

      时月忍不住带着讽意道:“其实我最近看多了徐大人,跟国舅爷细看还有几分相似呢,你该不会是国舅爷的远房亲戚吧?”不然很难解释霍权拿这种人当心腹使。

      徐则闻言忙推拒道:“使不得,使不得,郡主太抬举了,我哪里及得上国舅爷的万一!”他谦虚归谦虚,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满溢了,还意犹未尽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看起来心中窃喜,谁不知道霍国舅是大郁第一美男子,郡主说她跟国舅爷相似,这是在暗戳戳地夸他样貌生得好啊!

      “徐大人在将军府当值前和国舅爷就有交情吧?”

      “咦,郡主怎么看出来的?当年我老爹在军中和国舅爷确有同袍之谊,他不走运战死后,国舅爷对我们全家是当真很好,十数年如一日的好,我虽没这个福分和国舅爷沾亲带故,但这辈子能遇到国舅爷,能跟在他身侧办事,可说是家中祖坟冒青烟了!”

      原来如此……

      徐则走的时候,正有一个人进来,和他在院门口打了个照面。

      时沫迈进院子,看见时月负手站在院中的树下面。

      侧对着人的半边脸颊红润,面色瞧来不错。

      彩云先看见人,行了一礼道:“大公子。”时月闻声回头,望向他微微一笑:“哥哥来了。”

      他欣慰道:“你瞧来大好了。”

      “嗯,好全了,我准备明天回国子监上课了。”

      时沫没说劝她多休息几日的话,知道她看似性子无谓,实则很有主意,劝了也是无用。

      “刚刚我在门口和徐则遇到……国舅爷差他来探病的么?”

      他这话语气有些迟疑,似是自己也拿不准该不该问,时月闻言回眸看人,许久未说话,面上神色似笑非笑,良久才道:“他来好几天了,哥哥知道的吧。”

      时沫愣了一下,仓促开口:“我并非……”他想说他并非是想监视她,但转念一想,就算是出于防止他娘下手的目的,终究也还是做的是在她院中安插眼线的事情,她想的也没错,怨他怪他是情理之中,又有什么好辩解的?于是颇有些心灰意冷,便将临到嘴边的解释咽下去了。

      时月说:“总有人自作聪明。”

      她这话似有所指,时沫会意地道:“徐则不知道你相救国舅爷的事情,以为国舅爷对你示好是……”

      时月由得他猜,不给答复,不说是或不是。她仰头看着头顶繁茂的枝叶,院中这棵大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每年到了初春会开星星点点的花,点缀其间,花谢的时候会结些小青果子,摇摇晃晃挂着。

      她突然说:“我一直挺好奇的,这果子是什么味道?涩不涩口,酸还是甜?”

      遣彩云拿来了一根晾衣用的竹竿,时月亲身上阵,将树上的果子打下来几个,小青果子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她拿了两个,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递一个给人,笑着道:“哥哥尝尝。”

      时沫接过来,咬了一口。没有任何迟疑。

      时月看着他吃,啃至核儿,干干净净。

      “味道怎么样?”

      他如实说:“脆的,很甜。”

      她看上去是怕味儿不对,哄他先尝,此时听了好的答案却不吃,反手将果子扔了,落在泥地上。

      时月笑着说:“算了,还是不馋了,有段时日身子不好,寻常饭菜吃了都害肚子,自那之后我就不敢乱吃东西了,谨慎点好。”

      时沫走后,彩云摸了摸鼻子说:“大公子怎地脸色突然不大好?”莫非是郡主的话,勾大公子想起来什么不好的事情?

      彩云一拍脑袋:“对了,我记得三年前,郡主吃坏肚子那时候,大公子也病了一场,比郡主病得还重呢。”当时他上吐下泻,连日来不进滴水,形销骨立,最后都起不来床了,王妃哭得死去活来,生怕他就这样去了!大抵现下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吧。

      那时候时月也怀疑过是江氏胆大包天,在王府就敢下毒害她,但又觉得时沫比她病得重,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现下想来,是有人制止不了江氏,唯有拿命护她。

      她尚未想好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可如今放弃沈毓这条路,就更要确保她和时宴在王府的安全。

      所以她得提醒她的好哥哥,这府中有人要对付她,一直都有,千万别掉以轻心。

      时月低头看着地上滚落的青果子,语气平淡道:“打扫了吧。”

      他们母子欠她的,他想拿命还。

      她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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