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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   周临夏刚才哭得厉害了,眼睛红红的,微微肿着,白皙的脸颊上还有浅淡的泪痕。

      时月现下才明白,以前长公主肖薇相邀过府的时候,周临夏那句前一日看戏哭得过了,眼睛肿得看不清路,原来不是推诿之词,是千真万确的。

      她这奇葩的嗜好,连李菡那群人都受不了,短短十来天,先前在长公主府的时候,李菡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人,现在是跑路都嫌鞋硌脚,生怕慢一点会凉凉。

      周临夏也想到那日长公主府的事情,她一直情绪低落,小小声道:“真的抱歉,那天是我太没用了,明明你是好心,我却不知道怎么做,我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你们都不生气,后来衍哥哥一到,我就更无所适从了,头晕了,眼睛花了,舌头也打结了……”

      她现下说起来,还有种身临其境之感,脸色不大好看。

      时月听这描述,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这人是多喜欢陛下啊?才会紧张成这样。

      若不是还有霍国舅这道坎儿,以周家和皇族的关系,以周临夏和陛下的关系,她的皇后之位,几乎是稳坐无疑了。

      时月有种突如其来的丧气之感,在桌边坐下来。

      周临夏垂眸讲述道:“我跟衍哥哥,从小一起长大,衍哥哥人很好,我很喜欢他。但是我爹和我娘,叔叔伯伯们,兄长们,打小就说我日后一定是要当皇后的,我从小,就要按照皇后的标准去做,一言一行都不能有差池……”

      时月感觉心口又闷了些,她今天本也没吃多少,此刻心情抑郁,自暴自弃,干脆从旁边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开始吃起东西来。

      周临夏正说着,看时月伸筷子去夹桌子中间的汤包,赶紧好心地将自己这边的醋碟子推过去:“我真的很努力地在学习了,这个金陵汤包要沾着特制的醋才好吃,可是我感觉自己天赋有限,怎么做都做不好。”

      “不用了谢谢。”还蘸什么醋,已经够酸了。

      “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好,还差很远,爹娘和兄长们都对我很失望,衍哥哥嘴上没说,但他时常和我说话的时候,就会皱眉头,他肯定也觉得我太笨了吧……”周临夏回忆着,悲从中来,趴到桌上大哭起来:“我真的不想当皇后,我好累啊,好害怕啊,怎么办才好啊。”她现在已经有严重的心理反应了,看到陛下的脸就害怕,听到陛下两个字就瑟瑟发抖!

      时月没料到她这猝不及防又开始了,忙三两下将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凑过去,胡乱在她脊背拍了几下,没什么营养地哄道:“放宽心,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的。”

      哭泣的少女突然抬头,一把握住时月的手,双眸含泪,哀戚地请求道:“你教教我吧!怎么才能讨衍哥哥喜欢呀!”

      “啊?”时月一脸错愕。

      “那天在亭子里,我发现衍哥哥可喜欢你了!我一说话,他就皱眉头,可是你说话的时候,他看着你,唇畔带笑,眼中还有亮光。郡主,你帮帮我吧,教教我吧!”

      时月感觉是对方手劲儿太大了,搞得自己也紧张了,心跳都快了好几下。

      小皇帝他……

      半晌,她喉头生生滚动了下,艰难地道:“你看错了,我跟陛下,一点都不熟。”

      周临夏听完更难过了,更绝望了:“一点都不熟的人,衍哥哥都看着比我顺眼多了!完了,我真的完了!没得救了!”她娘从小就跟她说,务必要讨衍哥哥欢心,不然日后进了宫,就算是皇后,得不了帝心,也是一辈子如困牢狱,空虚寂寞,朝不保夕,很可能下场凄惨!

      楼下,有人此时正准备上楼,店小二指路道:“周小姐就在二楼靠楼梯的包厢中,还未离开。”

      容貌清雅,气质卓然的男子颔首道:“我去同周小姐道声谢就好,不会打扰到她。”

      周临夏的情绪显然已经崩溃了,在包房中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怎么办!我不能进宫,不能做皇后的!”她想到肖衍皱眉头的样子,就仿佛一座大山迎面压来,压得她快窒息了!不能活命了!“我,我得走,我得逃!”

      时月将她往回拉,试图安抚:“你冷静点!嘘,小声点!”她再吵下去,整座楼层都能听见她说说话了,到时候就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你想往哪儿逃呢?你有什么谋生的能力吗?你出过京师吗?看得全大郁的舆图吗?知道怎么逃避追捕,怎么裁衣做饭,怎么养活自己吗!”

      周临夏被她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打击,陡然停下脚步,眼中弥漫着深深的绝望,是啊,她一无所长,什么都不知道,连独立逃跑都做不到。

      她此时停住的地方,面朝向门口,近在眼前的那座木门,明明轻轻一伸手,就能推开,此刻却好像离她有万里远,有千斤重,她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打开了!

      这一刻,她心头的无力和难过积累到顶点。眼前的木门,却突然打开了!

      容貌俊雅的男子,仿若天神,站在那堵本以为遥不可及的门后,关切地询问:“周小姐,你还好吧?”他在楼梯上就听到屋中的人声很大,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她的世界,在这瞬间,仿若洒下了万丈的阳光,这个声音,仿若是一道天籁之音。

      明眸闪动着莹莹泪光,周临夏脱口哀求道:“你带我走吧!”

      时月火速赶到,将人赶紧扯到身后,遮掩得严严实实。

      眼前的男子,瞠目结舌,一看就是被周临夏那句突如其来的话,惊得无以言表。

      时月抚了下额头,头大如斗,试图解释:“她,喝多了……”算了,她又不认识这人,懒得编了,她砰一声将木门甩上,一劳永逸。

      过了片刻,时月重新打开门,探头往外张望,先前那男人已经走了,倒是另一头的包厢,久等不到时月的林昕,正好走出来。

      “你搞什么鬼?”怎么从这房间出来了?一去不回头,她还以为她掉茅厕了呢!

      时月对她做了个禁言的手势,招手示意她过来。

      林昕顿时有点做贼的体验感了,蹑手蹑脚地过来,往时月身后的包厢看,看见一个少女趴在桌上,双肩耸动,隐有啜泣声传出。

      “这是谁啊?”

      “周家小姐。”

      “她哭什么?”林昕根据已知的情形,猜测道,“难道是和玉笙公子碰面,太高兴了,喜极而泣?”

      “玉笙公子?台下刚刚那个唱戏的?”

      “对啊,刚我看到他站在这边门口的呀,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呢。”别说,脸上的神情还挺一言难尽的。

      原来那男的是当红的戏子啊,这种身份岂不是更麻烦了,时月心想,真要祈祷刚刚没其他人听到见到了。

      林昕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出八卦,凑在她耳边小声道:“听说这个周家小姐,可是玉笙公子一个狂热的追随者呢。玉笙公子到京师没多久,一直在一家叫临乐坊的小戏楼唱戏,后来他到各家酒楼跑台,有一次无意中给周家小姐听到了,周家小姐当场就说喜欢极了,给了十分丰厚的奖赏。打那以后,但凡这玉笙公子登台,她都会到场捧场,还时常过去临乐坊呢。”

      什么?时月闻言惊骇莫名,她还以为周临夏是情绪崩盘了,随便逮到一个人就说要私奔,难道她竟然是早就喜爱这戏子了,刚刚是重压之下,说出了内心真正的诉求?

      心有所属啊,难怪她一提到进宫当皇后,整个人那么激动抓狂。

      时月心情复杂地看向伏案哭泣的少女,若是从前,她一定觉得她脑子不清楚,一个名门贵女,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一个云泥之别的戏子,愚蠢至极。

      不过现下,她竟隐隐生出点无奈又唏嘘的心情,感情这回事,就算理智再清醒,知道没有可能,心里总还是会保有难以抑制的微弱希冀吧。就像是林中的竹芽,一点雨水,一点阳光,一个微笑,一缕回忆,都能让它破土而出,汹涌生长。

      “你先回去吧,我再劝劝她。”林昕刚刚吃饭时就说,书铺下午还有事,吃完得先走了。

      等林昕走后,时月关上门,周临夏这波也哭到尾声了,坐直了身子,掏出块手帕来,抽抽噎噎地在抹眼泪。

      她哽咽着说:“我没事,哭完好多了。”大哭一场,十分有利于缓解情绪。

      时月试探着道:“刚刚那个玉笙公子……”

      玉笙公子?周临夏刚用完气力,脑子转得更慢了,想了半天,想起来:“你说唱戏的啊。”

      这个她倒是有点心得:“他唱戏唱得很好的,声音中自带一种悲凉的情绪,我每次一听他开口,眼泪就立马忍不住了。”所以她特别喜欢听他的戏,几乎每场都到,每次大哭完,当天晚上回家都能睡个好觉,“郡主下次也可以试试,助眠得很。”

      额……“他长得是很不错,看得出来你也很欣赏他,但是,戏子毕竟是戏子,跟我们不同。”她试图隐晦地劝说,看周临夏是一脸懵懂,完全状况外,时月强调道,“天差地别,完全不可能的,你懂的吧?”希望她懂,及时止住,不然日后真当了皇后,小皇帝可怎么办?

      周临夏是真的没懂:“什么不可能?”

      她是真傻还是装傻:“就是你刚刚和玉笙公子说的话……”

      “刚刚那是玉笙公子?”

      “你不知道?”

      “我正哭着嘛,眼睛都快瞎了,哪知道来的是什么人,”那瞬间是种天神听到她的心愿,降临了的感觉,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声音好像确实是个男的,”周临夏反应慢半拍,顿时也有点紧张了,“刚刚没其他人听到我说话吧?”

      怎么看她反应,时月又迷惑了:“你真的不是特地对玉笙公子说的?”

      “当然不是了,我又不认识他。”

      “你不是他的狂热追捧者吗?”

      什么鬼,周临夏也很惊讶:“我只是听了他几场戏而已啊。”顶多是觉得他唱得不错,打赏丰厚了点而已。

      看来真是误会了,时月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就说呢,这人和陛下一比,垫桌脚都不够格,谁有松柏在前,还会去看杂草?”

      “别提陛下!”周临夏猛一听她提到那两个字,神色一变,呼吸急促:“又,又胸闷了!”

      “你刚刚自己不还一直在说衍哥哥?”衍哥哥长,衍哥哥短,亲热得很。

      周临夏说:“衍哥哥还好。”毕竟她从小就这么称呼,熟悉又亲切,可一说陛下两个字,立马让人想到皇宫和皇后,还有肖衍威严的样子,她就顿时感觉要窒息了。

      “算了,我们都别提他了。”衍哥哥三个字也不大行,听起来太亲热了,听久了换时月有点胸闷了。

      位于京师竹韵巷巷口的一家书铺,入门的帘子被人掀起来,一缕阳光投射到临门的柜台上。

      “欢迎。”柜台前的人习惯地道,待抬眼看到走进来的俊美男子,林昕面色一下子沉下来,示意旁边书架上,正在整理书籍的小童子,赶紧去门口看守着。

      “你怎么来了?”

      男子在书架边站定,顺手拿起一本时下流行的画本子,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你这书铺也不欢迎地位低贱的戏子么?”

      他容貌美艳,一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顾盼生媚,赫然正是先前酒楼中,那位唱曲儿的玉笙公子。

      林昕与他是熟识的,快步走至他身侧,伸手覆于书页之上,制止他翻书的动作,出口的声带着明显恼意:“现在京师的情况如何,你不是不清楚,还不知道收敛些?是要我通知首领大人吗?”

      玉笙将她的手拨开,一双桃花眼挑起,凉凉看人:“你倒是紧张了,怎还有闲工夫陪那刁蛮郡主,四下消遣?”

      她冷道:“这是公子的意思。”公子担心兰舟郡主,才特地嘱她陪人散心。

      “呵,好理由。”

      他今天来,也不是要和她怄气的,他随意翻了几页,将画本子拿于手上,信步走到案台前:“结账。”

      林昕从他手中接过一串铜钱,那铜钱沉甸甸的,寻常人是掂量不出来区别的,但于他们这样身份的人而言,一摸就知道有问题。

      桃花眼微动,他轻声笑道:“大成人幸存的暗桩地址,剩下的就看你们豹门的了。”

      林昕一瞬神色剧变:“你疯了不成!现下什么情况了,霍权的人,都察院的人,都在追查大成暗桩,精锐尽出!首领大人下了命令让我们全线收敛,你竟然还想着黑吃黑?”

      “富贵险中求,”他耸了下肩,“反正我们影门只负责收集情报,剩下的你自己拿主意吧,不过我若是你,就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林昕握着手中那串铜钱,神色犹豫,见他掀帘准备出去,开口唤道:“等下。”

      玉笙站定,回眸看她,似笑非笑:“不怂了?”

      “这事我还是得请示过首领大人,”她不像他,性子跳脱,喜欢不按套路出牌。

      她唤住他,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警戒他。

      “你的任务是为西凌收集情报,别多做无谓又危险的事情。”

      男子闻言忍不住一笑,如满园春花绽放:“你说的无谓又危险的事情,是因为我个人魅力太高,所以吸引而来的一堆狂蜂浪蝶嘛?”

      “周家小姐,不是你能招惹的人。”这事要是被周家的人知道了,只怕玉笙公子这个人,从此就要在京师消失了。

      “这我也没办法呀,你也看到了,是她非缠着我不可,今天在陶然居,和她一起来的姑娘都走了,她还非得等着我,之后竟然还对我提出那种要求,哎。”男人想着抿了下唇,魅力太高,也不是好事,注定要伤小姑娘的心,作孽啊。

      林昕知道是周临夏主动,所以刚刚在陶然居,她也特地将这情况透露给时月了,希望时月有心的话,能劝劝周临夏。

      “总之你最好有数,我不希望还要费神给你收拾烂摊子。”

      “知道了知道了,”他不大耐烦地挥了下手,微带讽意道,“你管好自己的事吧,别一根筋只听王子的话,跟那个兰舟郡主走得太近。”

      林昕脸色难看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断不断的话,”他粲然一笑,右手成刃,作势从颈间划过,“要小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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