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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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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权将两根藤条绑着船身,然后一点一点地悬空放下去,小船触了底,在水面上一飘一荡。
从这船的大小来看,对方预留的也是十余人逃生的方法,这船藏在山洞中,如果不是他天生神力,就凭两个人,肯定是拉不动的。
现在船放下去了,轮到人了,藤条的一端还扣在船上,没办法如法炮制,上面的人,只能徒手攀着藤条下去。
时月探头往下一看,饶是她胆子大,身手灵活,此刻也觉头皮发麻:“这么高摔下去,必死无疑吧?”
“你双手抓牢,双腿用力,蹬着岩壁,借力下去。”
霍国舅仔细观察了一下,形势不大乐观:“这崖壁太陡了,几乎看不到任何能踩踏的地方,人下去的时候,完全要靠双臂的力气,吊着全身,一旦手臂力气不足,后果不堪设想。”
她虽然身手灵活,擅长爬树,但姑娘家气力有限,怕是无法支撑太大的力量,坚持太长的时间。
死就死吧!越拖越怕!
时月将心一横,蹲下来,刚伸手想去抓那两根在风中晃动的藤条,下一刻,她的纤腰被人环住,整个人凌空而起,直直地往洞下方跃过去。
一瞬失重的感觉,吓得她叫出声来,双手死命地卡住上方最近的东西。
“松、手!”他被她掐着脖子,快要断气了!
“啊?”时月慢半拍反应过来,连忙放开,左手抓着他前胸衣襟,右手抓住旁边的另一根藤条。
他二人现下凌空悬着,霍权一只胳膊环着她,另一只胳膊紧紧缠绕着藤条,在崖壁上蹬岩下坠,缓缓下行。
时月惊喜道:“这法子好。”她以为这回九死一生了呢。
他脸上才感觉有点消肿了,没那么火辣辣了,脖子又被她掐出五个鲜红的指印,此刻一点都看不出来俊美的男人,没好气地说:“你存心的吧。”报复上次在长公主府,他掐她是吧?
时月讪笑道:“怎么会?国舅爷要是出事,我不也摔死了嘛。你又没提前说这法子,我才吓了一跳。”
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他的眼眸,其实带着淡淡的烟灰色,近看更明显了。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中透着一丝冷然,又似乎有戏谑的意思:“不到万不得已,不想用,怕你赖上我。”
时月闻言无语了。
“大哥,这周边全是水,一个人证都没有,怎么赖啊。”他以为赖人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说赖就赖?再说了,她赖谁不好,赖着他?找死吗?
不过,先前形势危急,来不及多想,听他这么一说,时月也才察觉,他二人现下的距离,确实有点近,让人不是很舒服,她下意识地仰头往后靠了靠。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不悦,扣在她腰间的手特地用力,反而将人又拉近了些。
“别乱动,掉下去没人帮你收尸。”冷淡的声道。
原先不说还不觉得,现下时月越来越感觉,这紧贴的姿势太难受了,但此时处境艰险,又不能由着性子来,她一边有点焦灼地往下看,幸亏已经下来将近一半的距离,一边在心里默念,这货是个断袖,这货是个断袖,念着念着感觉舒服多了,灼热和尴尬感消散不少。
别说,国舅爷这细皮嫩肉的,肌肤比姑娘家还细腻,半点瑕疵看不到,一点都不像是征战沙场的战神,说他是宫里的公公才正常吧?那宫里的娘娘们,日常都跟公公亲密接触,也是极自然的事情嘛。
霍权察觉异样,警惕地眯起眼。怎么感觉这丫头看他的眼神儿,突然间怪怪的?
双脚甫接触船面,时月立刻挣脱开去,挑了船中央的座位,规规矩矩地坐好。
这位置居中,最平稳最安全。
霍权摸出来匕首,解开船身缠绕的青藤,探了探水流的方向:“这处往东北走,是扶风郡的方向。”幸运的话,从环山中出去不远,中途就能有停靠的河岸。
夜幕下一片环山流水,星光四溢,水面上一艘小船,推开涟漪,缓缓向前行去。
周边死寂,只有高山的倒影,遍野的山木,摇摇曳曳,晃动着阴森鬼影。
时月心里有点打鼓,往船头的方向稍稍靠了靠:“国舅爷,我们来聊聊天吧?”
船头坐着的人,专心划着浆,摆明了不想搭理她。
她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刚想退回去,他说:“你说。”他听着。
虽然他同意了,但时月尴尬的发现,他们两个人是半点不熟,完全没有切入的话题。
非要说的话,也就截止刚刚那一点,勉强算得上的“患难交情”了。
时月忖度了下,自己好歹也算刚救了他,他没这么凶残立马恩将仇报吧?
她实在是有个疑问,不吐不快:“你在军营那么多年,就没一个人看出来你不识字吗?”
若说他现在位高权重,确实无需亲力亲为,还能完美遮掩,那当年他初入兵营,太后娘娘彼时也不过才刚得宠,总没有人能为他遮掩吧?如果当时就有人知道,后来霍国舅揽权专横,竟没一个当年的同僚,出来揭穿他目不识丁?
难道说……她心中陡升警惕,下意识身体后倾,往船尾的方向挪动了一些。
男子的声,清冷冰凉,不带感情地从前方飘过来:“知道这事的人,全都死了。”
果然!
时月的背,紧紧贴于船尾,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国舅爷,你去打听打听,我这个人最是守口如瓶了,而且,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命!”
看她这怂样儿,煞有其事的,霍权没好脸色地,拿木浆拍了拍小船中央。
时月会意,战战兢兢地坐过来一点点。
“不是我杀的。”战场上的兄弟,过命的交情,京师蜜糖里泡大的丫头,什么都不懂。
不过,想起来时月先前说的话,随身带的武服、迷烟和匕首,还说要防备人害她,随时自保。
她的生活,似乎也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单纯。
霍权努力地回想了下,他有限的认知里,关于宣敬王府的情况。
他手下那个徐则,办事的能力不怎么样,打听八卦逸闻的本事一流。
不过自己一贯会将他的废话扼杀在摇篮里,所以现下只能勉强记起:“你有个弟弟,是个傻子?”
他能想起来这一茬,还是因为有次徐则跟他吐槽时月,说时赟这个人子女缘薄,三个子女,一个疯的,一个傻的。
时月点头,还不忘适时强调,试图勾起他的同情心:“我弟弟很可怜的!打小就没了娘,还堕了水,神志不清,他绝不能再失去最亲爱的姐姐了!”
“……”
最亲爱的姐姐?徐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是那个兰舟郡主忒没人性,对傻子弟弟从不搭理。
沉寂片刻,国舅爷给出一个重要的承诺:“你今天救了我,我欠你一个恩情,可以成全你一个心愿。”
时月喜出望外:“真的?什么心愿都可以?”
“说来听听。”
时月高兴道:“国舅爷放心,我这个心愿十分简单,绝对不会让你为难!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我想嫁给沈家三公子,沈毓,只要你去同沈家——”
“不行。”
她自以为要求很合理,而且完全在他能力范围之内,谁知道对面的男人,不假思索地拒绝?
时月不服气地抗议:“为什么?”
他用没得商量的语气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哎,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
“重新说。”比如,救治她弟弟的事。
她气鼓鼓地噘着嘴,赌气道:“我就只有这一个心愿!其他没有了!”
“哦,那我刚想起来,上次在长公主府,你还欠我一个恩情,我们两相抵消了。”
“哈哈哈,开玩笑,”时月赶紧见风使舵,顺坡下驴,笑容可掬道,“我和国舅爷说笑的呢,其实我心愿可多了,你等我想想,我仔细思虑思虑,再告诉国舅爷!”
她不是没思忖,让霍权帮忙救治时宴的可能,但霍国舅什么都不知道,她不可能告诉他实情。如果光救治好时宴,却没办法护着他,情况只会更坏。
无论是什么时候,她思来想去,最好的一条出路,还是尽快从王府出来。
少女单手托腮,对着湖水,敛去平素的喧闹后,眸色沉静如水,积淀着不足为人道的深重。
他看着她难得安静的侧颜,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明的触动,缓缓道出一个浮现心头的疑问:“以你的聪明,应该看得出来,更符合沈家和沈毓喜好的,是怎样的女子。你和沈毓本算门当户对,为什么不特地照着他的喜好,去展现自己?”
显而易见,她因为一些隐秘的原因,一直在对外伪装自己。
她今天救他,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一个思虑缜密、胆大心细的丫头,和京都的传闻截然不同。
既然如此,不是更应该知道投其所好的道理吗?
小舟在水上轻浮,从环山中的口子出来,现下眼前是一片澄明无垠的水面,反透着层层星光。
明亮、无垠、自由。
可能这样的夜色,星光,环境,氛围,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安心,卸去防备。
她部分吐实道:“因为沈毓,在我心中,是十分重要的人。”
他与她有缘,是她想护住的人,也是她想借用的助力。
政治联姻很寻常,而她希望他娶她的时候,对她没有太多的好感。
她虽做戏,但一直在避免,跟任何人太过亲近。
主动示好,靠伪装得到朋友,对时月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当然,她也可以伪装成沈毓喜欢的那类姑娘,温柔体贴,知书达理。
可是那样去欺骗接近的话,终有一天知道真相的人,心里会是多难过。
人的心不是物品,可以说拿就拿,说放就放。付出过真心的人,才会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