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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小和尚走后,彩云还沉浸在恐慌的情绪中,贝齿打颤道:“郡主……”

      时月将桌上扔着的书本子合起来,叠到书堆上面,阻断了一切光怪陆离的幻想。

      什么荒野之中的惊魂寺庙,肯定是无稽之谈。

      寒山寺始建于前朝,传到如今,已有近千年的历史了,位处大郁京城淮梁的城西郊外,是远近闻名的佛寺,著名景点,往来参拜的香客络绎不绝。

      如今的寒山寺住持玄苦大师,是得道高僧,他师承先住持禅安禅师,掌领寒山寺已有数十年了,反正从时月很小的时候随王妃来礼佛,他就是住持了。

      包括来送斋菜的宁心和宁怀两位小师父,也是自小在寺中长大的小沙弥,时月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时月点燃油灯,将灯芯拨了拨,一室亮堂,彩云顿时感觉心定了一些,但自家主子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刚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

      “寺里出事了。”

      寺庙里本来的人没问题,那就是来了有问题的人,而且这伙人,应该有部分人还在后山,不知道想做什么。

      寒山寺毕竟是在城郊,离京师和周边村落的距离,都不算近。

      白日里香客们往来如云,但到了晚上,就是周遭一片漆黑,人烟罕至。

      那伙外来的人,应该是昨日,或者前日,就趁夜潜入了进来,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控制住持,还有和住持平辈的高僧,让寺庙中的其他僧人投鼠忌器,不敢反抗和出声,只能乖乖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

      如此确保白日里,不会露出破绽,引得来往的人起疑。

      那说明这伙人要做的事情,尚需要一段时间去处理,所以他们才需要僧人们配合,表现如常,给自己行事以充足的时间。

      小和尚宁怀说,明天白天等道路清理完毕,就能离开,应该也是对方给他的讯息,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今晚一定是能将事情办完,准备离开了,但却未必会像对庙里僧人们承诺的一样,明日就能安然无恙,还有一个可能性很大,就是杀人灭口。

      而像她和彩云这样借宿在寺中的人,也一样会成为被清洗的对象。

      寒山寺依山而建,后面是悬崖峭壁,前面只有寺庙的山门,一个出口。

      从山门进来后,依次是三座佛殿,然后往后是寺中僧人们住宿的大院落,再往后走一段路,在靠近桃林和后山的地方,是供过夜的香客们住宿的厢房。

      对方既然存心封锁消息,就绝不会让寺庙的僧人们有机会出去报信,现下出寺的唯一大门处,肯定是有人把守的。

      而且她没有马车,王府的马车,是到了约好的离寺时间才会来接她,就算她侥幸跑出去了,这黑灯瞎火的山路,这么远,她也很难逃过对方的追捕。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想在寒山寺做什么?后山……事情的玄机在何处呢。

      见时月往门口走,似是准备开门出去,彩云紧张地喊了一声:“郡主!”

      房间的木门有些年头了,“吱呀”一声打开,在这紧张的时刻,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都像是一把刀子在心头凌迟一刀,令人倍感煎熬。

      今夜云层遮蔽,无月无星,外面的天色已经整个黑下来,是一种要将人吞噬的暗色。

      彩云下意识去拿桌上的油灯,时月对她摇了摇头。

      她们隔壁的院子,是空置的,没人住,这时节因为已经入冬了,最近也不是哪个神佛的寿辰,所以没什么留宿的香客。

      时月推开隔壁院落的厢房,走到衣柜边,将门打开,示意彩云钻进去。

      “以两短一长为暗号,你听到我的叩门声,才能从衣柜里出来,否则就一直待在里面,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千万别出来。”

      彩云懵懂地点了点头,心紧张地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那郡主呢?”

      “这衣柜藏不下两个人,我去隔壁躲着,你千万记着我的话。”时月想了想,继续交代道,“如果直到明天晚上,我都没出现,那你就再撑一个晚上,等到后天早上,你再从衣柜里出来。”

      按照小和尚的话来推算,对方最迟明天,一定会有个了结,只要彩云能顺利藏到后天早上,就应该是安全了。

      时月走出去,将彩云藏身的这间厢房的门掩好,走到院子口,脚步停住。

      其实她刚刚在心里仔细地盘算过,如今肯定是像她对彩云说的那样,也去找一间厢房藏好,是最为安全的。

      毕竟那伙人既不清楚香客的人数,也不一定会花多少工夫去搜索香客。

      可是,这寒山寺中,大大小小,有几十条人命……像宁怀和宁心这样的小沙弥,才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才和时宴一般大,时宴好歹还剩个姐姐,他们是无父无母,打小就一个亲人都没有,都是自小就被寺中收养的孤儿。

      而且还得一辈子吃斋念佛敲木鱼,人生如此灰暗又无趣,这么一想,更可怜了。

      时月叹了口气,努力给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挽尊,再或者,往积极进取点的方向想,坐以待毙也不是明智之举嘛!

      说不定等她探明了对方的来路,福至心灵,善心感动上天,老天爷哐当一个精妙绝伦的好办法就砸她脑门儿上了呢。

      大圆通殿是寒山寺最高处的主殿,供奉的是观音大士,殿堂高大巍峨,重檐复栋,金顶含光。

      殿前的平台处有石雕的板块拦起,居中三四米高的铜制炉鼎,上刻“千秋实鼎”的字样。

      时月从后方的拱门处过来,看到平台山有两个僧人在低头扫地。

      这么晚还有人过来,两个穿着袈裟的和尚都停下手中的扫帚,带着警惕的神情看向时月,时月对着人笑了笑,双手合十,点头行礼:“两位大师。”

      大圆通殿中灯火通明,正中的观音像,宝相森严,俯视众生。

      有一人跪于观音像下方的蒲团上,顺着手头的佛珠,闭眼诵经。

      是前几日为她母妃做法事的玄明禅师,住持的师弟。

      时月轻声道:“玄明大师。”

      玄明坐定入神,她唤了好几声,他才察觉,睁眼看过来,眼中有一刹的惊愕。

      “信女读佛经,有一处百思无解,心中困惑难安,特来寻大师解惑。”

      时月在旁边的另一处佛团跪下,双手合十对着观世音像,说出困扰她的问题:

      “佛说万物,无相亦无根,万贯家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有业随身。但这业,该如何界定才是?倘若信女将一棵树,从外面移植到这寒山寺的殿前来,于树而已,我虽令它脱离本根,可又让它可以聆听佛音,于来寺中参拜的人而言,有人喜它遮风遮阴,可亦会有人嫌它阻挡了视线。如果一件事做完,喜忧爱恨掺杂,那该如何去界定是善缘还是孽缘?”

      “阿弥陀佛,郡主能有此问,可见一心向佛,潜心修行。佛道修缘,种善果,结善缘,所思所感,还是在一个心字。如郡主所言,将树木从他处移至寺庙之中,若这树木是北地而来,水土不服,移植之前便能预计到难以长成,那所为之恶,自修的是孽缘,若树木本就长于南地,郡主一片善心,移它为听佛音、供观赏,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修的善缘了。”

      时月闻言顿有所悟,转身对人感激地行了一礼:“信女悟了,多谢玄明大师解惑!”

      佛殿的外墙壁边,一人手拿着扫帚,靠在墙上,附耳偷听里面的对话,听完没什么端倪,对一旁平台上还在佯装扫地的同伴,摇了摇头。

      刚进去的少女没有停留,一炷香后,就从大殿出来,神色较之进去时轻松一些,看上去就是答疑获解了的样子。

      时月从前殿的拱门出来,走到四下无人处,面上才露出些许惊疑。

      玄明大师说树木是由北地而来……这伙贼人难道竟是北国的大成人?

      那他们潜伏在大郁都城的城郊,所图必定不小,到底想做什么?

      后山,悬崖峭壁,山崖下流动的水……时月脑中慢慢勾勒出一个合理的猜想。

      这些大成的探子很可能是在京城中做了件大事,然后逃出城来。事情发生后,现在京师周边肯定都是守备森严,他们这伙人目标太大,很难逃避追捕,所以他们一早勘探过地形,计划好了撤退的后路,就是要从这座后山的水路逃走。

      那是出了什么情况,让他们一直没走?寺中的其他僧人们,又被关在什么地方?

      不可能带去后山,也不会是在香客们住宿的厢房,应该是在和尚们原本住的院落,就在这旁边,大殿之后的院子。

      时月将身上的外裙脱下来,她里面竟然还穿了一件黑色劲装,是武人才会定制的款式,剪裁简洁而贴身,便于行动。

      时月将脱下来的外衣藏起来,四处观望了下,双手抱住旁边的一棵树,呲溜几下爬了上去。

      她身手轻便快速,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往和尚们群居的大院子,眺望过去,从高处看一目了然,只有一间院子有灯光,其他院子都是黑的。

      是不是寺里其余人都被关在那间院子里?

      片刻后,亮灯的院子,侧面的墙上方,鬼鬼祟祟地探出一个黑色人影。

      院子里,居中的一间厢房亮着灯,时月等了许久,不见有人出来,也听不见人声交谈,不过能确定屋里是有人的,偶尔那人会站起来走动一下,人影幢幢,映在白色的门纸上。

      院子正中央,有棵亭亭如冠的大树,虽看不出名目,是四季长青的品种,入冬了还是枝繁叶茂。

      时月从墙头跳下去,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棵大树,手脚并用,飞快爬了上去。

      她的身形小巧,借着夜色掩护,完美地遮蔽于树叶当中。

      树叶的间隙中,一双如寒星的眸子若隐若现,眨也不眨地盯着亮灯的房间。

      靠得近了,屋中还是有人声的,但说话的声音很低,她又不像习武的人,耳聪目明,竖起耳朵仔细听,还是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时月在树上躲着,一动不动,过了将近一刻钟左右,有两个男人走进院子。

      这两个人身材高大,步履稳健,走路没有声音,腰间还配着剑,一看就是练家子。

      其中一个人去敲门,还有一个人就站在院子空地上,前后左右地张望,负责戒备。

      来应门的人是个和他们一样的高大男子,门半敞着,时月趁机往里面看,目光捕捉到桌子上点着油灯,边上还坐着一个人。

      二人站在门口,简短地交谈了几句,一个是询问有无情况,另一个回复一切正常。

      那个屋里应门的人反问了一句:“船修得怎么样了?”

      敲门的汉子道:“快要好了,今晚能走。”首领也说了,非走不可。

      说完这句,敲门的汉子,和过来的同伙,又像来时一样很快离开了。

      时月看他们出门走的方向,是往大殿那边过去的,看来这两人应是从后山来的,专门负责定时查看前面寺中各处,是否都在掌控之中。

      她很有耐心地继续等,等了足够久的时间,那两个人之后又来了两次,每次中间的间隔都在半个时辰左右,确实是按时巡查的。

      等到那两人第三次离开的时候,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一道黑影从树上爬下,轻轻落到地上,她手脚极轻,借了树干的力,如同踩在云朵上。

      时月落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难怪说高处不胜寒,大半夜的坐在树顶,可真够冷的。

      她悄无声息地绕到这房间的后面,搓了搓手,沾了口水,将窗户纸从下侧点出一个小洞,往里面观察了下,看见屋子里确是两名黑衣男子,都在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还有一个人侧对着。

      她从怀中摸出一支迷香,对着抠出来的小洞轻轻一吹,心里默数十下,掏出迷香,再对着小孔一看,那俩黑衣男子已经都趴在桌上了。

      哇,这迷魂香效果真是不错,不枉费她特地花了大价钱找人订制。

      时月片刻不敢耽误,绕回前面,推门进去,将门重新关好。

      这屋子可说是一览无遗了,整体布局和她的厢房差不多,除了衣柜,也没有藏人的地方了。

      时月打开衣柜,又查看了床底,一无所获。

      如果没什么玄机的话,怎需要安排专门的人看守和巡查。

      时月回想着,原先二人的坐姿,一个是朝着门的方向,另一个是朝着……衣柜的方向没错了。

      她当即趴于地上,仔细地检查了衣柜四个角的地面,果然,在左边一点的地上,十分干净,手摸过去半点灰尘都没有。

      这衣柜被人动过,原先是在偏左一点的地方,一般移动过后,再移回去,不会分毫不差。

      衣柜是实木做的,又沉又重,时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推开了去。

      后方是一面灰色的墙,她伸手摸过去,很快摸到一处凸起,用力一按,居中的墙往后退开,暗门打开,露出后面的隐秘空间。

      果然,内有机关。

      这现出来的地方,看样子是个走道,有台阶往下,时月探头去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她从隔壁房间取来一盏油灯,就着这屋中的灯芯点燃,左手持着灯,右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就着晃动的微微光亮,往台阶下方走去。

      三面都是墙,只有眼前无限向下的路,这狭窄的走道,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但凡胆子小点,怕是都要吓哭了。

      所幸这台阶不是很长,走了一段,很快就到了底。

      眼前是一间长宽均是三丈左右的封闭房间,四周是高高的石壁,靠墙的地方有一座佛龛,上面供奉着一尊白玉观世音像。

      屋中除了佛台和观音像,再无其他物品,也没有时月以为的,关押着的一大堆寺庙里的僧人,只有一个人,低着头,软软地靠在角落里,一头青丝垂落。

      有头发就肯定不是和尚了,这什么人被大成人关在这里?

      时月看他一动不动,心下有不好的猜测,忙蹲下身探他鼻息,微弱但持续,她松了口气。

      待她拨开这人垂下的发,露出一张美貌的脸,忍不住惊叫出声:“霍国舅?”

      她一瞬就明白了,大成人在淮京做的大事是什么。

      不光是抓了人,他们应该还想将人运走,否则直接杀了就行,何必大费周章。

      这下事情是极严重了,以时月对朝堂之事有限的了解,大成人要抓霍权,难道北境又要起大战了?

      都什么时候了,他这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她急得使劲拍他大嘴巴子:“喂喂,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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