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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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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冉冉,高燃的柴堆吐着火舌,高台之上的人站起身,长发随风飘舞,一双眼赤红,形如鬼魅。
她离火堆太近了,星星点点的火星飞溅至裙褂下摆,有欲燃之势。
时沫从后方将人拉开,避到旁边,安全些的地方。
他轻轻托起她的右手,原本白皙细腻的食指手指,上半截指腹烫得通红,他很轻很轻地触碰了下,她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下。
时月想收回手指,他不放。
“疼吗?”
“还好。”此时此刻是一种心累又漠然的平和,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做戏,也一点都不想这么做,顺从本心,平淡地应了一声。
这些年来,她对疼痛的耐受能力,似乎越来越高了。
有时候甚至会有点自虐的想法,觉得身体的疼痛,可以稍稍抵过心里的痛。
滚烫的泪,一滴一滴,落于她掌心。
时月没什么感情地想,他的眼泪可真灼人,不小心溅到一点在她的手指,感觉更疼了。
这次先王妃的整生祭,时月一早和王爷夫妇请示过,说会在寒山寺住上半个月,为她娘抄经祈福,以尽子女孝道。
江氏自然是抹着眼泪说“应该的”,时赟也挺高兴的,难得这女儿不惹事生非,懂得修身养性了,再说侍孝父母,传出去也是一桩美名。
江氏如何不知道枕边这人,在想什么,她试探着道:“前几日京兆府的林夫人请客,席上有人来打听我们月儿,礼部张侍郎的夫人说,她娘家弟弟的嫡子,和月儿年岁相仿,孩子也是个素有才名的,一直在准备明年的春试。”
时赟闻言冷哼一声,他不高兴的时候,嘴边的八字胡一翘一翘的:“那就是还没功名在身了,倒先惦记着攀高枝儿了!”他膝下就这一个独女,就算最后跟沈家的婚事不能成,也自是要匹配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于他仕途两相增益的人家,怎由得这些小门小户的算计?
江氏心领神会,端着笑说:“还是王爷慧眼识人,是妾身见识短了,这女子嫁人,品行最是重要,总想着寻那边角路子的,定非良人。”
她现下是越来越等不及了,想要尽快将时月嫁出去。
但看自家夫君的态度,虽然那丫头片子从不在他眼中,但于他毕竟是枚联姻的重要棋子,若非是收获颇丰的棋局,他是绝不肯轻易落子的。
时月在寒山寺待了几天,没了烦心的人和事,日子过得甚是舒心愉快,这于她而言,也是一种短暂的休息和调整。
就是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寒山寺后山种了一大片桃花林,到了春暖花开的好时节,漫天的粉色花瓣雨。
如今刚刚入冬,满山的落叶飘落,枝干凋零,冷风一起,感觉四面八方都有风灌过来。
时月习惯午膳后,在后山的林子里走上一两个时辰。
幸好今日的阳光不错,难得的冬季暖阳,她将衣领拢高了些,前段时间为了掩饰脖子上的淤青,她都习惯穿领子高的衣服,现在也正好当用了。
她和彩云走到将近桃林的边缘处,这里再往外走,就到上山的山脚处了,淮梁城郊多山多水,悬崖峭壁不少。
她们站在桃林一侧,暂时歇脚。
时月在瞧那枝头上的枯叶,叶子颤颤巍巍从枝头掉落的场景,让她想起来那天长公主府中的那棵合欢树。
落英缤纷,红叶如雪,洋洋洒洒地落于对面人的黑发、双肩、挺翘的鼻,他双眸湛亮,眼中有星光,肌肤上漾开的红晕,又反映衬着那漫天的红色……
彩云忽然“咦”了一声,往远处的林子外的小路张望:“郡主,那不是宁心小师父嘛。”
时月循她的话看过去,确实是叫宁心的小沙弥,这几日她们住在寒山寺,每天早晚三餐,都是宁心来给她们送斋菜。
但今天中午的饭菜,不是宁心送的,是寺庙里另外一个小和尚,叫宁怀的送的。
因为一般送斋菜的人都是固定的,所以时月还好奇问了一下,宁怀的回复是宁心早起有点咳嗽,住持让他休息,也以免将病气过给贵客。
“这宁心小师父都生病了,怎还到处乱跑,还跑来后山做什么?”彩云不解地说。
时月看那小和尚,远远地看不大清楚,但他手中似是挎了个大篮子,在往上山的小路走。
这就奇怪了,寒山寺虽建在山脚,但背靠的这座山十分陡峭,不适合游玩,山上据说还有猛兽出没,平素除了一些找刺激的人,或者养家糊口的猎户,根本不会有人上山。
看宁心的样子,难道是去给人送饭吗?山上怎会有人?是什么人?
算了,也不关她的事,闲人莫理,闲事莫管,长活九十九。
时月回到自己住的厢房,寒山寺的后院,有专供善男信女留宿的院落,在庙里不分阶层,留宿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统一会住在后山边上的厢房,厢房都是一间一间隔开的,自带一个很小的院子。
回到屋中,离开了冷风,顿时暖和了不少,彩云将门窗细致地关好。
屋内地方很小,收拾得雅静,一件装饰的物品都没有,只有简单的床、桌子、两把椅子、衣柜,还有一个洗脸的架子。
时月焚了香,沏了茶,将自带的一叠闲书摆在桌子上,一边喝茶,一边优哉游哉地看起故事书来。
下午休闲的时光,慢悠悠地就过去了,到了晚膳的时辰,有人准点敲门。
来的还是中午那个叫宁怀的小和尚,他和中午一样没怎么说话,沉默地将饭菜在桌上放下。
时月在他进来的时候,就有意识地一直盯着他,他虽然低垂着头,但她看得很清楚,他两个眼睛红通通的,像兔子一样,一看就是哭过一场。
她心下暗道不妙,联想到先前桃林见到的情景,这寺庙中怕是有事情发生了,处处透着不对。
时月给个眼神,彩云拦下打算要走的小和尚。
这小和尚年纪还小,没怎么经事,突然被一拦,下意识伸手半遮着眼角,似是很怕人看出来自己哭过。
时月和气问道:“小师父,我们有急事,一会儿要回城了,能否劳烦跟住持大师说一声?”
宁怀闻言,面色且惊且怕,惊慌失措地摆手道:“现下走不了!回,回城的路,寺庙门口的路,滚山石了!还在清理,听说要到明日里通了路,才能离开!”
他先前进来的时候,没将门关好,此时一阵风吹过,将时月顺手搁在桌上的书本子,翻开几页纸。
停留着的那页上,正是她看得入迷的惊魂小说,精彩的开头。
——书生一行人做梦都没想到,他们于风雨之夜借宿的这家寺庙,竟然是一家黑寺庙,里面根本不是潜心向佛的和尚,实则都是心狠手辣的江湖大盗!他们故意将不远处的官道砸坏,就是为了引过路的旅人借宿,然后趁着夜深人静,将这些可怜的旅人,割喉放血,曝尸荒野!
刚日暮,屋中还没点灯,有点阴暗不明的感觉。
彩云刚刚也听时月读了那一段,不由喉头一紧,吞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