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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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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菡坐回桌边,低声说了句“晦气!”,杜兰刚疑惑地想问,眼角瞥到一个旁边桌子过来的人,顿时不需要再问原因了,她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时月喜气洋洋地露面,用夸张的口吻惊喜道:“这么巧!众位姐姐都在呢!”
杜兰比李菡圆滑些,人都到面前了,也不好装没看到,面上挤出点笑:“郡主好,你也在这边吃饭呢。”悔不当初,早知道就换一家了!
桌上的几个姑娘家,基本还是前几日长公主府中的那些,全都跟着杜兰,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和时月打招呼,只有李菡,一直低着头不吭一声,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似是准备将桌子瞪出个洞来。
时月惊讶道:“四姑娘怎么了?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她一脸无辜地问桌上众人,“我哪里得罪四姑娘了?”
“没有没有。”
“怎么会。”
“哈哈,郡主多虑了。”
杜兰强行挽尊,勉强挤出个笑脸:“阿菡她……昨天夜里落枕了……”
时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天当着陛下的面,明明四姑娘是对我赞誉有加的啊,总不能是欺骗陛下的吧?”她边说边摇手,笑眯眯道,“肯定不会,欺君可是要砍头的大罪,开不得玩笑。”
杜兰闻言,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李菡一脚,李菡的身子抖了抖,还在装死。
时月突然“啊”了一声,吸引过来众人一致的目光,她作势伸手进怀里掏东西,嘴里念念有词道:“难道是我记错了?让我看看,那天四姑娘是怎么说的,还有签名认证呢……”
杜兰忙站起身,走过来,笑容可掬地将时月摸了半天的手,轻轻按了回去:“陛下御赐之物,郡主还是贴身收着的好,不需要拿!那天岂止是阿菡,我们大家都是诚心诚意地爱戴郡主,对郡主交口称赞,大家都记着呢,忘不了!”
她这番话说得自己都快心肌梗塞了,迫于形势又不能不说,边说边对其他人使眼色,一桌子姑娘立马醒悟,七嘴八舌地附和道:“就是就是”“自己说的话怎么会忘”“郡主高风亮节啊”。
时月心下好笑,故意迟疑着说:“真不用拿了?”
众人纷纷摆手,摇头,否认三连。
“不用不用。”
“没必要。”
“记得清楚着呢,历历在目。”
见时月看向李菡,杜兰心领神会,连忙走回去,推了下好友,李菡骑虎难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头,还保留着最后的倔强,不看时月道:“郡主好。”
时月本就是故意来耍她们的,见李菡也服软了,她见好就收,客气笑道:“众位姐姐吃好喝好,我朋友还在那边,先过去了,改日再跟姐姐们闲话家常。”
众人都松了口气,杜兰陪着笑道:“郡主快去忙吧,改日约出来喝茶。”
时月刚准备走,坐在一旁角落的周临夏忽然“哇”地大哭出来,她似是已不能再承受默默流泪的悲痛,整个人痛哭出声,趴伏于桌面之上,双肩不停地耸动,哭声听来伤心欲绝。
这突如其来的,时月诧异道:“她怎么了?”
其他人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杜兰有些尴尬道:“没事,她听戏入迷了。”说来倒霉,今日她们喊周临夏吃饭,但周临夏说她要到酒楼听戏,所以大家才商量了下,一起到这边聚头。早知道会遇上兰舟郡主,八人大轿上门抬,她也不来。
时月不大相信:“听戏能哭成这样?”这是个悲情剧目没错,但谁会听个戏,哭得如丧考妣。
不过最近没听说周家出什么大事啊?看桌上这些人,也不像会欺负周临夏的。
看时月一脸疑惑和不信,杜兰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她刚认识周临夏的时候,也花了很长时间去适应她的奇葩习性,到现在都没完全适应。
时月将信将疑地回了自己的坐席,林昕见她过了好一会儿,还时不时往那边的一桌张望,好奇问道:“怎么了?”
“怪怪的。”按理说周临夏哭成那样,就算是不认识的路人,都会不忍心地上去询问劝慰吧?但那一桌子都是和她处得好的少女,包括李菡,上次在长公主府,二话不说就要冲动护着人,现在所有人听着她哭,全都无动于衷,就算有情绪,也是隐隐透着不耐烦。
话说回来,她可真够能哭的,这哭了快有两炷香了吧?滔滔不绝,绵延不断。
别说杜兰那伙人了,时月自己都后悔今天来这酒楼吃饭了,先听了一出如丧考妣的戏,又听了一段如丧考妣的哭,她感觉自己一整天要乌云盖头了。
现在的气氛,倒是和她下午要去的地方很适合。
林昕正好问她:“下午去畅音楼听戏?”
“不去,”今天的戏还没听够么,再说,时月搁下筷子,“下午我有事。”
“去哪里?我陪你。”
“寿衣店。”
林昕怔了一下,时月没看人,语气持平道:“初八是我娘的生祭,整寿。”
林昕知道,现下这位王妃,不是时月的生母,她说的她娘,指的就是过世的先王妃了。
她闻言忍不住想,时月和她娘的关系,一定十分亲近吧,不然先王妃的生祭,祭拜的东西吩咐下人们去准备就是了,何必要亲力亲为。
时月去寿衣店,是去亲自确认,今年为了祝贺她娘大寿,她特地定制的一批物品,是不是齐备了。
寿衣店中,光线阴暗,进门就透着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
老板当着主顾的面,清点了一遍扎好的烧化用的纸品:“三套纸房子、十顶纸轿子、五辆纸马车,还有伺候的男女纸仆从各三十人,都是按照小姐的图样做的,您且点点。”
往常来他铺子里买纸品的不少,不过给过世的先人用的东西,心意到了就行了,毕竟那头是个什么状况,也没人真的知晓。
店家是活久见,第一次看到有人还拿着每样东西的图样,花费高价,专门要求他按照图纸去做。
看对方的着装打扮,也知道非富即贵,大抵有钱的人,想法总是别开生面。
时月细致地,仔细地,一一查看过,确认无误,付了剩余的钱,还付了一笔赏钱。
店家惊喜道:“谢谢大小姐!”
她给了他送货的地址,交代了期限,从铺子里出来。
林昕站在铺子外等人,双臂不由自主地抱在胸前,这周边一圈全是棺材铺子、寿衣铺子,大白天的也感觉阴风阵阵,让人直想打哆嗦,上下牙齿亲密碰触。
时月哼了一声:“瞧你这怂样儿,听过一句话没,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林昕撇了下嘴,没什么底气地说:“是是,我这小门小户出来的,比不得郡主正气凛然。”
不过时月的胆子是真大,陪她来之前,她只感怀她孝顺,等到来了,才发现这地方是真吓人。
“其实我以前胆子也很小,连祠堂都不敢进。”
时月也有怕的时候?稀罕事儿啊,林昕起了点兴致:“那后来呢?你怎么将胆子练大的?”
时月语气平淡道:“想通了。死人有什么可怕?活人才可怕,比死人可怕千百倍。”
外面的人也没什么可怕,真正可怕的,都是你身边的人,每一刀,都要往你心里最深的地方扎。
初八这天,先王妃叶氏的整生祭日,叶氏生于太师府,十五岁嫁于宣敬王爷时赟,第二年生女时月,之后生子时宴,病逝时年仅二十五,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天是她三十岁的生辰。
叶氏于现在的宣敬王妃江氏有大恩,江氏原本是她身边的贴身丫鬟,二人感情亲厚。
叶氏过世之时,江氏在她的灵堂上哭得肝肠寸断,甚至以头撞棺,想要以死殉主。被救下来之后,三天不吃不喝,最后还是独子苦苦哀求,她才勉强有了求生的意向,开始进食。大病了一场,形销骨立,卧床不起,半年后才能下床。
之后江氏一直在照顾失去了母亲的郡主和世子,细心而耐心,半年后被宣敬王爷纳为妾室,之后怀了孩子后,被抬为继室主母。
江氏在飞上枝头变凤凰后,对先王妃留下的孩子,视若己出,照顾得无微不至,有一次世子时宴生了重病,她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地照顾,最后时宴的病好了,江氏自己瘦了一大圈儿。
外人说起来,对这位王府的继母,无不交口称赞,赞誉有加。
江氏不仅将先王妃的孩子看做自己的孩子,对先王妃的家人,也是一如既往地尊重和关心,逢年过节的节礼是绝对丰厚,平日里也时常走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对方开口,都是想尽办法去帮。先王妃叶氏母家的几位嫂子,是逢人就说江氏好,夸她知恩图报,菩萨心肠。
这次先王妃的生祭,也是江氏老早就提起来了,她对于叶氏的生祭死祭,记得可比宣敬王爷牢靠多了。
她从两个月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一早在城西的寒山寺订好了台位,当日要摆佛堂佛龛,捐生位,法事会由寺里的得道高僧玄明大师亲自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