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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马蹄声滴滴答答,马车行进起来,离开长公主府。

      时月与时沫分侧而坐,她一上车就取了靠枕来,双手一张,在角落舒舒服服地瘫坐着。

      她在他面前,一向都是没什么避忌,不大注意仪态的。

      时沫高兴,他喜欢她对他不设防的样子。

      他问她:“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呀,哥你不知道今天多热闹!陛下和国舅爷竟然都来了!连公主姐姐和驸马爷都没预料到,之前就听说陛下和国舅爷的关系可差了,原来是真的耶,吃饭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谁都不搭理谁!”

      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说到最好笑的地方,整个人坐直起来,眼中有热闹的光:“往常吃饭,那些男人都是吵吵闹闹的,你敬我酒,我吹捧你的,今天可是有趣极了,那些人一个个都变成哑巴了!连个大声喘气的都听不到!”

      时沫贪看她眸光四溢、神采飞扬的样子,他经常会做梦,只要能一直这样看她笑,无论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觉得值得。

      可有时候,他又恨自己残存的理智,高高在上,冷眼旁观,一直在提醒自己:她面上笑得越开心,说明她心中的防备越深重。

      他也没料到小皇帝和霍国舅会来,是听了林昕的汇报后才知晓,因为这样,还差点出了大岔子。

      本来想推一把的人是沈毓,想要偿她心愿,可没想到阴差阳错,去了房间的人是霍国舅。

      等到林昕发现计划不对的时候,事情已经都过去了,房间里等待的也只有时月一个人。

      那当中发生了什么?

      时月不谈,他也不能问。

      她一脸开心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热闹话,却对最重要的部分讳莫如深。

      *****

      入冬之后,淮梁的天,一天比一天冷。

      北风呼啸,城北头的奴隶市场,空旷的院落里堆着几个大铁笼,其他的铁笼子都是空着的,只有角落里的笼子,关了七八个人。

      天气严寒,这些正在贩售的奴隶们,有男有女,衣衫单薄,挤在一处瑟瑟发抖。

      眼瞅着天色快暗了,寻思着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主顾了,奴隶商动了动,准备收摊。

      所谓的收摊,就是将牢门锁紧,再拿快破布盖在笼子上面,让这些奴隶们在夜间能稍微抵御严寒。

      至于他们的死活,在这寒冷的夜里会不会冻死,奴隶商并不在乎。

      在大郁,平民的命是命,官老爷的命更是命,只有奴隶的命不是命。

      而且眼前这一批已经是他手头最后的奴隶了,运到淮梁城出售也快一个月了,这么久还卖不出去,只能说明成色不好,再养下去,每天还得管他们吃住,就算侥幸能出手,也赚不了几个钱,所以可能真冻死了还划算些。

      小半桶米糠哐当丢到铁笼的地上,立刻吸引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奴隶们的一致注目,每个人眼中都闪动着饥饿的绿光。

      这就是他们一天的吃食了。

      刚从北面运送到淮梁城的时候,伙食还是一天三餐,为了确保奴隶们看起来精神,能卖出个好价钱。

      之后过了半个月,还卖不出去的人,伙食变成了一日两餐,从前几天开始,剩下的这批人,已经缩减到一日一餐了。

      这米糠,除非饥荒时代,否则连寻常百姓家都是不会吃的,大多用来喂猪,但现在这笼子里的人,还需要你争我抢地去争夺小半桶米糠,抢夺的过程中有糟糠零星地撒落,有人立即趴到地上,想也不想地伸舌头去舔。

      笼子里只有两个人,对这争抢的情形视若无睹,窝在角落里一动没动。

      十来岁的少年郎,静默着,一言不发地搂紧了怀里的人。

      满脸红疮的女人从昨天夜里就开始沉睡,一整天都昏睡不醒。

      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轻轻按在她额头,她额头有点烫,面色也透着不寻常的潮红。

      少年的眼中满是担忧,余光瞥到奴隶商准备盖铺头了,他连忙靠过去,双手紧紧握住栏杆,哀求道:“大叔,能不能行行好,找个大夫给我阿娘瞧瞧,她生病了!”

      大郁境内贩卖的奴隶都是北面关外过来的,入了境没有身份文牒的,就能被合法地抓起来贩卖,所以奴隶们基本都不大会说大郁的官话,这少年郎倒是难得一口很标准的官话,连口音都不怎么听得出。

      奴隶商一看他的脸就有气,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风餐露宿的缘故,微微呈黑红色,好几处皲裂了,最恶心的是他右脸颊上长了一整片的红色脓包,有几个脓包还裂开了,渗着黄色的水。

      真是看了就来气,他从北境那边将他们母子买回来的时候,可是高价收的,就是看重他二人长相出众,奴隶们因为来自北面,草原的人壮实是壮实,但塞外风霜不养人,很少有那种容貌出色的,所以他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做着运到淮梁,倒手就能赚个数倍,甚至数十倍的美梦。

      谁知道倒霉透顶,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沾了哪处的毒气,刚到淮梁城,那女的就开始长疮,先是胸腹,然后四肢、手脚,到最后满头满脸都是红疮,让人一看就作呕。

      也怪他没当机立断,将那貌美的小少年及时隔绝开,结果后来,连他也被传染上,得,又多一个砸手里了。

      奴隶商一头的气,这损失还不知道找谁要呢,他竟然还敢让他花钱给人看病!他一脸阴郁地呵斥了几句,继续拿布头往笼子上方盖。

      见他不肯,还掉头要走,少年心中焦急,情急之下从笼子的空隙伸出手,去扯他衣袖,对方被他猛地一拉,差点摔个跟头。

      新仇旧恨,奴隶商心头怒火升腾,绕到边上拿起皮鞭,一把拉开铁笼的门,三两步走过去,对着那柔弱少年就是一顿狠狠的抽打!

      少年下意识地抱头蹲在地上,任由皮鞭一下一下打在身上,单薄的衣裳破裂开,他白皙的背脊上浮现一条又一条斑驳的血痕。

      他一声不吭,既不反抗,也不求饶。

      奴隶商看到他这副死倔的样子,心头火更大,冷笑两声,心想干脆今天就将他打死在这里,落得个清净,反正不会有人过问!

      他扬起鞭子,心生恶念,用尽全力地抽下去——

      耳边突然听到一道清脆的声音大喊:“住手!”

      一道人影旋风一样跑上前,想要阻止,奴隶商大惊之下,尚未想明白院中怎会突然有外人,手中扬到一半的鞭子仓促收回,鞭尾从来人的脸颊上扫了过去。

      来人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穿一身红色的小棉袄,手脚顶端和衣领镶着毛茸茸的白毛领,瞧起来明眸皓齿,玉雪可爱。

      唯一不协调的,就是此刻她雪白的肌肤上一道长长的血口,往外渗着血迹。

      小姑娘似是没想到会吃了一记,呆愣愣地僵在当场,待感到脸上有些疼,伸手一摸,小巧的眉头拧起来。

      紧跟着她的青年,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拉过人,上下仔细端详过:“月丫头,没事儿吧?”

      抱头蹲在地上的少年郎,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救了,一双神色复杂的眸子看过来。

      那奴隶商也心知是来了大主顾了,看这二人衣着,非富即贵,一看就是万万惹不起啊,忙赔笑赔罪道:“这位小姐这样突然地冲上来,我实在是没收得住啊!两位贵客千万莫怪!”

      李兴不耐烦地摆了下手,看面前的小姑娘半天没反应,不禁忧心地问道:“伤到脑袋了?”

      时月看了手指上的血迹半晌,脸上火辣辣地疼,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被打了!竟然有人敢打她!

      双眼一闭,小嘴一抿,她哇一声哭了出来:“哇啊啊——”

      完蛋了!她毁容了!以后是个丑八怪了!

      李兴听她一边哭一边嘴里还在嘀咕,好笑地扶下了额头,哄了人半晌,她才慢慢止住了哭。

      她哭声止歇了,鼻尖红红的,样子还是十分难过,哽咽着道:“他是大坏人!”

      李兴刚刚也看到这奴隶商挥鞭打人的样子,狠劲儿十足,真是存心要将人打死了。

      打死奴隶,按现行的大郁律法,是不会有任何处置的,这一点十分残忍,也是朝中许多人强烈反对奴隶买卖的原因。

      惩戒一两个奴隶商,于事无补,重要的是从源头上解决。

      幸好这项残忍的制度,终于快要结束了。

      结束是要结束,为了保障奴隶商的利益,也防止不能再售卖的奴隶会被暗地处理掉,所以虽然已经不允许新增奴隶,现存的奴隶在年末之前,还是可以自由买卖的。

      李兴看现下的情形,心知今日若是不付钱买下来,这些奴隶们,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说明意图,那奴隶商听说他全要买下来,心中一阵狂喜,刚刚不小心打了时月一鞭子,也知道眼前这两人看样子就惹不起,当下收敛了捞一笔的心思,没敢乱开价,仅仅是开了个成本价。

      李兴付过了钱,对面前的小姑娘努了下嘴:“喏,这八个奴隶都是你的了,宁远哥送你的生辰礼物,不用谢。”

      啊?

      时月呆呆地张着嘴,下意识拒绝道:“我才不要!他们都脏兮兮的!”尤其是……她瞥了一眼旁边样子吓人的少年郎,她的神色一瞬称得上惊恐了,要是每天看着他这张脸,肯定要天天晚上做噩梦!

      她赶紧跑到李兴身后一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坚决不要!”

      李兴说:“这还不是你,好好地过个生辰,你非闹着要来这种地方,现下好了,骑虎难下了,反正这些人我是带不了的。”他祖父和父亲是坚决反对奴隶买卖的一方,朝堂上吵起来的时候,就差没指着霍国舅的鼻子骂人禽兽不如了!这要是知道自家儿孙竟然还去奴隶市场,还带回去几个奴隶,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黑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时月机智地道:“那放生好了!”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自谋生路呀。

      李兴摇头:“需得正月之后,户部才会统一归置每户人家的奴隶,还需经过重重查验,没问题的才会给他们发放身份文牒。现下到正月,尚有一段时间,就算给足了他们钱,他们也无处容身。”没有身份文牒,哪家旅店敢收留人。

      “那,那怎么办?”

      “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要么就让他们流落街头,自生自灭吧。冻不冻死的,看个人造化了。”

      小姑娘一脸着急:“那怎么行!”

      她挣扎了半晌,偷偷拿眼去觑角落坐着的少年郎,少年已经回到了他娘的身边,低垂着眼,沉默不语。

      时月这一眼,又吓了自己个半死,不光那少年样子恐怖,他旁边还有个女的满面红疮,更可怕!

      她深吸了口气,默默鼓励自己,不怕不怕,妖邪退散!

      “那,那我就暂且收留他们到正月吧。”一番挣扎后,小姑娘不甘不愿,勉为其难地说。

      听说时月买了好些奴隶回王府,她的娘亲,宣敬王妃很讶异,等到听完了李兴的话,知道这些人处境艰难,王妃素来心善,菩萨心肠,便安然接受了,将这些人都在府中安置妥当。

      只是当中有个年轻妇人一直在发热,病得不轻的样子,王妃将妇人安置到偏院的厢房,立即着人去请大夫过来。

      等待大夫的过程中,王妃和旁边那个应该是妇人儿子的少年,问了几句话,这少年说得一口正宗的官话,倒是让人有些讶异。

      少年自称叫江沫,虽然出生在北面的大成国,但爹娘都是土生土长的大郁人,也是跟着各自的父母,从北境逃难过去的,因为当年北境多兵匪,战乱不断,所以许多人都逃去了大成国。

      大郁北境的子民,虽然为了躲兵乱往北走,但在大成境内生活得不好,一直受人歧视,说他们是南面来的蛮子,被欺压得厉害了,前几年他的祖父祖母就动了回归故土的心思。

      当时大郁境内还没出新奴隶的制度,他祖父母变卖了家产,带着全家人一路南行,谁知道路上遇到了流寇,一大家子人都惨死刀下,关键时刻,他爹拿命挡住了敌人,掩护他娘带着他逃了出来。

      年轻的妇人一下子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寡妇,带着儿子艰难求存,他们只能继续南归,因为没有大郁的身份文牒,在北境躲躲藏藏,惶惶不可终日。

      后来身份暴露,娘儿俩就被奴隶贩子抓了起来,一路艰辛,几经转手,运到了淮梁城中贩卖。

      他叙述的口吻低沉平缓,不带太多情绪,但王妃听得直抹眼泪,也不嫌弃他样貌恶心,看着人感怀道:“好孩子,真苦了你了。”

      站在屋外听他们说话的人,偷偷掩嘴笑:“南蛮子。”嘻嘻。

      李兴陪她在门外,说:“你要听,进去听,大大方方地进去,干吗躲外面听墙角?”

      “我才不要进去,”时月一脸抗拒,说着话都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挤了挤眉毛,嫌弃道,“他的脸好恶心哦,说不定还会传到我身上。”要是她也变成那个鬼样子,不如死了算了。

      李兴故意逗她:“那王妃在里头,要是红疮传给王妃了,日后王妃再传给你,怎么办?”

      小姑娘闻言如梦初醒,大惊失色:“不行,我要将母妃拉出来!”

      李兴噗一声笑出来,时月明白过来,不高兴道:“宁远哥,你又吓我!今天还是我生辰呢!”

      时月有点郁卒,说起来也是她不好,干吗仗着过生辰,就非要宁远哥带她去奴隶市场开开眼,结果倒好,招惹了一个大|麻烦。

      她想着想着,又要甩锅,责怪旁人:“都怪你不好,要不是你和公主姐姐说,这奴隶市场是千古奇观,别说大郁建朝了,前朝、前前朝,再往前已经将近千年都未有过这样的事,而且年末就要终结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了,我也不会上赶着去看热闹了!”

      李兴好气又好笑:“你偷听我和阿薇说话还有理了?”这倒霉孩子,“而且我说千古奇观,又不是赞赏的意思!”他那明明是反讽。

      时月噘着嘴:“那我原先不知道嘛。”再说她生在淮梁,长在淮梁,从来没见过北面草原上的人,听说奴隶市场卖的都是北面的人,她更好奇了嘛。

      “你这一肚子坏水的小丫头,这下算是吃到苦头了。”他是想着她生辰,又一直烦着他,才一时心软,真带她去奴隶市场转悠了,要是这事被阿薇知道,非得念叨死他。

      不过李兴今天亲眼见到,知道奴隶商是完全不将奴隶当人看待的,也是心有余悸,知道祖父和父亲极力主张废止此制,是多么正确的一件事。

      正如他和长公主所说,这样将人当做奴隶,可以随意虐杀的事情,太过可怕,当时霍权提出来的时候,朝中就有许多文人受不了,觉得虽然奴隶都非大郁人,但就算是敌对,也不该推行此制,但霍国舅认为此举会大大有利于稳定北面边境,降低探子伪装成流民潜入的可能,手段严苛地推行下去。

      制度出来之后,确实北境的流民大为减少,北面基本没人敢偷偷入境来,还有人开始在边境大肆搜捕,将抓到的奴隶都运到各地去售卖,也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朝堂上就此事一直风浪不断,吵了两年,最后霍国舅让步了,同意到今年年末废止,争端才算平息。

      时月将人带回府中,后续都是王妃在操心,她转头就将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直到两个月后。

      那天是正月十四,连续下了几天雨后,难得天放晴,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她带着时宴,一大早就跑郊外雁鸣山去玩儿了,等到快晚膳的时候,才回王府。

      用晚膳的时候,有一个新来的丫鬟在旁边伺候,样貌姣姣,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声音清婉动听。

      时月打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一看那丫鬟的容貌就喜欢,她盯着那丫鬟,丫鬟也望着她笑。

      王妃笑着说:“你认得出她是谁么?”

      “啊?”小姑娘闻言,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摇头道,“没见过呀。”她成天往主院跑,别说母妃身边伺候的了,就是院中专门打杂的丫鬟,她都认得出。

      那丫鬟盈盈一笑,拜了一拜道:“奴婢多谢小郡主的救命之恩。”

      时月瞪大眼,仔细看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你红疮好全啦!”

      王妃忙轻拍了她手一下,摇头示意她莫提别人的伤心事。

      丫鬟江蓉眼中含泪,跪下道:“郡主和王妃对奴婢恩同再造,奴婢就算一生一世,尽心尽力伺候王妃,这恩情也偿还不尽,来生必当结草衔环,继续报答。”

      王妃忙搀扶她道:“快起身,平白说这么重的誓做什么?你做事勤快,利落,是我捡到宝了,我高兴才是呢。”

      时月晚膳后准备回去了,经过院中时,正好看见一人从里面的厢房出来。

      有了先前的经历,这下她立马认出来,这是那丫鬟江蓉的儿子啊,当日她从鞭子下救回来的少年。

      江沫也看到她,快步走过来,行礼道:“郡主。”

      她怔怔地看着他,瞠目结舌。

      这可真是她母妃说的,捡到宝了!

      没想到随手救下的丑八怪少年,红疮好了之后,竟然比她这一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夜色中,容貌惊人的少年郎,一双澄明的眸子定定看着人。

      他面上的神色清清冷冷的,和银色的月光一样淡漠。

      时月好半晌才合上嘴,心中高兴,喜欢之余,还夹杂着一丝不甘:“哎,你都好全了,可我脸上的疤痕,还有道印子呢。”

      这样近看,她脸上确实有道很淡的痕迹,伤疤已经结痂退去,但有一些新长出的肌肤,没完全融合的颜色。

      虽然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但爱美的小姑娘,哪能容忍一丝一毫的不完美,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噘着嘴道:“要是以后都消不掉,我可就嫁不出去了。”

      少年郎温声道:“郡主不要摸,过些时日就好全了。”

      “希望吧。”

      她走了几步,走到拱门口,又回头看,越看越觉得月光下的少年郎,俊美得过了头,极其赏心悦目。

      如果这时有人告诉她,月宫中的仙子下凡来了,她一定会信。

      “喂!”

      她喊了一声,他循声看过来。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交代:“我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你可要知恩图报。”

      她说着,眉眼一弯,形似新月,狡黠笑道,“如果我的伤疤一直好不了,日后嫁不出去,你得娶我!”

      自幼心性沉稳的少年郎,难得露出这样不知如何反应的怔忡神色。

      四周寂静,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许久,只有月光安静流淌的声音。

      *****

      过去和现在重叠,在这一处狭隘的车厢中,在他眼前交错闪现。

      时沫看着对面的人,巧笑倩兮,明艳的笑容,精致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心中骤起的哀伤,如地下渗出的泉水,和缓而汹涌,丝丝缕缕,铺天盖地地蔓延开去。

      那个高兴就笑,委屈就哭的小姑娘,戴上面具,把自己的心收起来,藏到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他很想很想陪着她,守着她,但是他没办法过去了。

      他时常会想,那地方有多冷,多黑啊。她的心中,是惊慌,难过,还是怨恨多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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