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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入v三合一 ...
屋中寂静无声,院子里也没有任何动静。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后,门轻轻地发出了声响,似乎是有人在从外往里推。
这人的脚步倒是很轻盈,她一直在秉神细听,都没听见他进院子。
时月将眼睛贴在细缝边上,想看清楚来人是谁,那进来的人一开始侧着身子,只能看到个子高挑,胖瘦适中,身上穿着一件玄色锦袍,手上还额外捧着一套衣服。
看来时沫这个大理寺少卿,也不怎么样,就是个一招鲜,泼水走遍天下。
她心里嘲讽完,那个男人也终于转过了脸,时月一瞬双目暴瞠,要不是她动作极快地捂住了嘴,真的会情不自禁叫出声来。
江氏母子怕是疯了吧!还是说这是她爹的意思?
时赟这是不光想做户部侍郎啊,他还想做户部尚书,还想一步登天啊。
时月真的是惊了,她刚刚也猜测了一下,但她是做梦都没想到,对方设局竟然是想将她卖给霍权这个老男人?!
连霍权都敢设计,她恐怕他们不是一步登天,是快要一步升天了!
然而她现在的处境,比时赟和江氏母子还危险,她要是此时已经在局里,半脱了衣服和霍国舅面面相觑,喊个登徒子什么的反倒不危险,可她是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衣柜里——
而霍权是个什么人?是个刀口舔血的武人,是个站在高位的当权者,大郁里面想要他命的人不少,外面西凌和北成想要他命的人更多。
这样的人,警戒心绝对比身手还好。
时月脑子里一瞬间乱七八糟想了许多,然而实际上,从霍权进屋到关门,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再一眨眼间,黑眸拧起,他眼中精光如刃,杀意昭然,一股巨大的力道冲开橱柜的门,她被一根绸带细细密密地缠住脖子,凌空飞起,都没来得及体验第一次飞翔的感觉,就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趴到了地上,脖子上迫人的力道紧跟着收紧,让人难以呼吸。
“国,国,国——”她额头青筋尽爆,往常白皙的小脸此刻艳红如血,眼眶因为紧勒的力道瞪得几欲裂开。
这熟悉而销魂的打鸣儿声,比她的人还有辨识度。
国舅爷忍耐地闭了下眼,卸了周身的肃杀之气,将手松开。
“咳咳咳——”时月顾不上去解脖子上的带子,急切地猛吸了几口珍贵的空气,尽情地感受胸腔中涌动的生的气息。
这可真他娘的快,她简直想要说粗话了,就电光石火之间,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时月算胆子大的了,别看她平时装得咋咋呼呼的,实际上她胆大心细,胸有沟壑。
胆子再大,刚刚也是体验到了那种濒临死亡的极致恐惧。
难怪许多人那么害怕霍权,玲琅轩见第一面的时候,她只是觉得他的眼神很瘆人。
原来有的时候,你能安然无恙,不是因为你厉害,只是因为对方并不屑于释放敌意。
霍权垂眸整理衣服,半晌没开口,屋中一时只听到时月断断续续的轻咳声。
她人还瘫坐在地上,心头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下意识地、悄悄地,往后方挪动了一些,虽然并没什么作用,只是心有余悸,离他越近,那种窒息的恐惧感越重。
他理好了衣服,朝她伸出手。
时月神色怔忡,霍权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动,有些不大耐烦地摸了下脖子。
脖子……她这才反应过来,忙将脖子上还缠着的带子解开,连滚带爬地过去,递给人。
霍权拿回腰带,在整理得一丝皱褶都没有的衣服上束好。刚刚察觉到屋里有人的瞬间,他出手务求快准狠,一击即中,所以就地取材,并未动用隐藏的兵器。
他的眉心突然皱了下,似是想到什么,有些困惑,看向地上的人。
他的目光没什么情绪,有点像是冷夜,清冷白霜的月光,但仔细看的话,其实他的眸子有一点异色,不是纯然的黑色,比寻常人更灰更淡一些。
时月察觉到这个,心中更恐慌了,不自禁地挺直了腰,一脸戒备,全身散发着抵触气息。
霍权是在想,这丫头什么武功都没有,显然不会是杀手或者刺客,那她鬼祟藏在衣橱里做什么?
当然他可以问时月,但他并不太想听见她说话。
她的模样长得是还不错,瞧着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惜不是个哑巴。
别的女人哭起来是楚楚可怜,宛若梨花带雨,她哭起来是鬼哭狼嚎,宛若屠夫杀猪。
国舅爷想着,想起来一桩事关时月的八卦,倒是自行悟出了其中缘由。
刚刚皇帝他们一行人从射箭场出来,回了观景楼喝茶,那个沈家老三也在,有个丫鬟上去斟茶,却不小心将茶水整杯撒了出来,幸亏驸马李兴反应快得很,一把将人拉开,他拉得及时,沈毓衣服上只溅到了一点水迹,结果事情太突然,旁边另外一个丫鬟受了惊吓,将一托盘的水杯都撞霍国舅身上去了,幸好水不是滚开的。
现在一回想,他茅塞顿开。
这时赟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女中豪杰啊,先给心上人泼一身水,然后躲在柜子里偷看沈毓脱光了换衣服,这么下流的招亏她想得出来。
他想明白因果,神色倦怠中透出一丝厌烦,再看到她脖子上已经浮现出青色的勒痕了,更显不郁,眼下这淤痕颜色还不深,之后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刺眼,让人联想起不好的事情。
霍权从怀中摸出帕子,开始擦起手来。
时月本来还是恐慌占多,此刻看到他这隐隐嫌弃的样子,还十分做作地掏出块帕子开始擦手,她也是无语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美男子?上一刻还凶神恶煞地在杀人,下一刻感觉他要翘着兰花指去唱大戏了。
不过他有什么私人爱好和她无关,时月惊魂甫定,冷静地想道,现在重要的是,林昕还没回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还有没有后招了。
反正己方这几个蠢材,是没见到国舅爷真发飙,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不管霍权走不走,她是一定得撤了。
“国舅爷——”
霍权突然侧目,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时月凝神细听,什么都没听到,他肯定地说:“有人在往这院子走,人数不少。”
不是吧,这是什么俗套的剧情,真的带着一大帮人来捉奸了?
时月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看见霍国舅动了下,面朝向门,她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下意识问道:“你做什么?”
他铿锵有力地吐出两个字:“出门。”不走人,还要继续留下来换衣服不成?她看不成沈毓了,饥不择食连他都想看?
“大哥,你看不出来,这当中有诈么!”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出去!这一出去不是正好跟赶来的大群人撞个正着了!
哦,她这可是自己承认了,这当中确实有诈但关他什么事?她偷看沈毓不够,还想找人捉奸造成既定事实是吧?
结果没想到来的不是沈毓,是他,现在搬石砸脚,自食恶果了。
霍权懒得搭理她,反正他会直接从这屋子走出去,他确信,没人有胆子敢对他吭一声。
时月这一瞬也想明白了,这货肯定是不担心啊,谁敢对他指手画脚?
吃亏的只能是她,她此刻一想,心中凛然生寒,难道说这才是江氏母子真正的目的?
只要很多人亲眼看到霍权从这间房出去,再进去房间看到她在里面,这孤男孤女共处一室,百口莫辩,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之前就觉得这步棋怪怪的,江氏母子凭什么觉得能胁迫霍权娶人?
霍权可不是能任人摆布的毛头小子,他都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光棍儿,坊间老早有传言说他就是个断袖分桃的。
但江氏母子根本不需要霍权娶人,时月要是攀上霍国舅,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只有对时赟是好事,对江氏母子反而是威胁。
他们最希冀的,就是一个像霍权这样的人,既能彻底毁了时月清白的名声,让旁人都不敢娶她,同时自己又绝对不会娶时月。
她想到这处,眼中阴沉骇人,她还是棋差一招啊,没料到对方出如此连环毒计。
时月在他的手搭上门的前一瞬,率先挡在门前,冷声道:“不准出去。”
俊美如神祇的男人,神情冷然,不动声色地看着人。
这几年来,他已经很少很少能听到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尚存的东西能战胜恐惧,那刻骨的仇恨,绝对是其中之一。
时月现在已经顾不上眼前这人是谁,顾不上得罪他的后果了,他今天要是出去了,那一定是踏着她的尸体出去!
“国舅爷,我跟你做笔交易。”
他起了点兴趣,在听,不置可否。
“今天你帮了我这个忙,改天我一定会还你一个人情。相信我,你绝对会有需要我的时候。”
这算什么交易,听上去完全就是个不切实际的承诺。
时月其实也想不到霍权会有什么需要她的地方,但火烧眉毛了,非生即死,她必须笃定地,用不容辩驳、不容置疑的口吻这样说。
她没有一点把握,但他竟然很快应许:“成交。”
门打开了,明暗不定的光线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间隙中投进来。
人声嘈杂,听上去起码有十来号人。
屋中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有人在焦急地说:“这里也没有。”
“那快去别处找找吧!”
门被掩上了,一大帮人的脚步声逐步远去了,像来时一样消失了。
时月大气都不敢喘,等她自己听不到声音了,保险起见,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跟人确认道:“走远了?”
他二人此刻趴在床底下,这床板低得很,时月还好点,霍权长手长脚的,挤成一团,本就十分不舒服,下面又狭小,他只能勉强侧着头,此时她转过头跟他说话,靠得太近了,呼出的热气都喷到他脸上了。
国舅爷一脸嫌弃地道:“你离远点。”
时月也不好受,趴着压得她胸闷气短,刚刚被他勒了的脖子,大概是伤到咽喉了,也一直在隐隐作痛,而且她觉得他一点都不像是军营里出来的人,嫌这嫌那的,屁事一堆。
她没好气道:“我又不是茅山道士,要能离远点我早就穿墙了!”他以为她很喜欢和他靠在一起么!
二人灰头土脸地从床下面爬出来,带出了一室飞扬的尘土。
这床下也不知道多久没打扫了,时月一直在挥手掸着灰尘,喉咙作痒,咳得她快断气。
霍权打开门,屋外清新的风拂面而来,让满屋子的灰尘散去不少。
这一番消磨,日头都走到西方的半边天了,他今天来这长公主府,最重要的一件事还没做。
他想着,一时倒生出点愁绪来,来之前还以为有些话很好开口,事到临头才发现,还真就是拉不下来面子。
时月见他要走,连忙过来,她有话得跟他说清楚:“国舅爷,我刚刚答应帮你做一件事,情况太急了没说清楚条件,这件事由你来提,但是必须由我来做最终的决定,如果我觉得不妥当,那我是不会做的。当然,我可绝对不是要赖账啊,我这个人出了名的言而有信,说了是交易,那就一定会做到,只不过我们要经过友好磋商,直到双方都满意才行。”
要不然万一他要她对付小皇帝,或者提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打死他,她也不干。
她这就是明摆着要赖账了,霍权对这是无所谓,本来他也没指望她真做什么。开始的时候他是不想管她死活,存心要给她点教训,但后来看她那一副破釜沉舟的模样,瞧着倒是让他改观,有几分魄力的样子,所以虽知她是自作自受,他一时起了善心,也应了下来,心想就当作是还当日在皇宫里,她相助太后的恩情了。
不过,无所谓归无所谓,他此刻听了她的话,还是有点佩服她的。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具备一种他现在亟需的珍贵品质:“来来,你教我一下,你是怎么能做到这么不要脸的?”刚脱离险境她就翻供,还能面不改色地说自己是出了名的言而有信?
稍后,时月一个人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林昕回来。
林昕手上拿着一套干净的衣裳,没事人一样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等久了吧?找了许久才找到合你体形的,你看看,颜色和剪裁还满意么?”
时月面上没什么端倪,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埋怨道:“你走路掉坑里了?这么久,王八都该爬到了!”
林昕陪着笑道:“是是,我连王八都不如,你怎还没将湿衣服脱了?赶紧换了,别染风寒了。”
时月走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她早就能演得很自如了,有时候自己都会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了。
可是确信林昕存了那么狠的心要害她的时候,她原来心里还是会难过。
其实有什么难过的呢,她不是早就知道,林昕是时沫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是江氏母子的人。
那她选择帮他们害她,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么?
时月垂眸,掩去眼中的一丝失望。
有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在左右拉扯,一个在说,这世上的人不是都那么坏的,就算林昕是时沫的人,她也不一定会害自己,只是传达情报而已,自己小心点就可以了,另一个小人平时是躲起来的,现在就会开口说话了,嘲笑上一个小人是多么天真,然后将她已经埋得快看不见的真心,再往坟墓里推一些。
等时月换好衣服,林昕和她说想起来家里铺子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时月心知肚明,她早上来的时候可没说要先走,这是现在计划出了变故没完成,赶着回去向主子复命呢。
等到林昕走了之后,时月去了长公主院落。
一进院子就看到小魔星,李乐是驸马李兴和长公主的长子,今年七岁,小男孩剑眉星目,灼灼有神,平日里就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惯会调皮捣蛋了。
他本来蹲在院子里的树下面,正兴致勃勃地看蚂蚁搬家,还拿根树枝在旁边戳弄,一转头看见时月,立马扔了树枝,兴高采烈地来牵时月的手:“小表姨!”他可喜欢时月了,因为时月弹弓打得好,还会斗蛐蛐,绑纸鸢,抽陀螺,凡是吃喝玩乐的项目她都是一把好手,特别讨小孩子欢心。
长公主府东侧有个小池塘,这里偏安一隅,离主院和客院,接客的前厅和花园都很远,李乐平常被他娘责罚了,或者功课不想做了,就会偷偷躲这里来玩,久而久之,这里都变成他的隐秘小天地了。
他是很乐于和时月分享他的小天地的,而且第一次带人来的时候,就和时月打过勾勾了:“小表姨不能说出去哦,说出去的是小狗。”
小石子从水面轻盈地划过去,带起一道清晰明了的水痕,漾开一圈圈,层层叠叠的涟漪。
风吹动院子当中的合欢树,落叶纷纷而下,洒落一地飘飘扬扬的叶雨。
有几片淡红色的花瓣,打着旋儿,在水中浮浮沉沉,点缀出凉薄的秋色。
李乐发现他这小表姨,今天水准大不如从前,往常她打的水漂儿,又快又长,几乎能滑行到对面去了,今天才勉强到水中央,就俨然无息了。
时月确实是心不在焉的,她一直在想刚刚厢房的事情。
她以为,这些年她装得很好了,够不露声色了,江氏应该是不会察觉到她的敌意才对。
她明面上与江氏亲如母女,人前人后处处做足了戏,从不会对任何人言她是非,对江氏来说,她应当是毫无威胁才是,为何江氏还要阻拦她和沈毓的事,一心要她没好下场?
是不是她平素对时沫,偶尔流露出的不友善,让他生了疑心?
可这个分寸她已经拿捏得很好了啊,时沫喜欢她,那种若有似无的撩拨,若即若离,他应该最吃才是,应当不会主动告诉江氏才对。
没错,时月想到这里就觉得可笑,她那个挂名的哥哥,朝廷的青年才俊,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放着满京师的名门淑女不要,偏偏喜欢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或者更确切点说,是她长成了既能满足他保护欲,又能满足他阴暗心理的样子,让他感到歉疚,还能让他故作姿态、大发善心地感动他自己。
是她可太合他心意了。
比起江氏纯然的伪装和心肠恶毒,时沫这种不足为人道的龌龊心思,没担当还要示好,套着哥哥的壳行亲近之实,两边摇摆不定,才更让她恶心。
所以这一次,到底是他又一边装得深情款款,一边反手就将她卖了,还是说另有缘由?
她思绪千回百转,于一团混乱当中抽丝剥茧,突然想明白了一件极危险的事情。
就是江氏给时沫配的那两个美貌丫鬟,她之前不明白,江氏为何要这么急,不等儿子寻门好亲事,就主动给他安排侍寝的丫鬟,难道说……
江氏是看出来她儿子那点小心思了?
时月心中警铃大作,她可从来不敢小瞧江氏,这女人可比时赟那个酒囊饭桶,要强上千百倍。
不然她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下等婢女,若非心机过人,心性坚韧,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行常人之不可为,她怎么能逆风翻盘,将这宣敬王妃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还令得所有人都对她交口称赞。
时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身边的小男孩突然高兴地唤道:“舅舅!”拔腿往院门方向跑过去。
舅舅?她常往长公主府走动,他哪来个什么舅舅?
时月下一刻反应过来,腾一下从半蹲的池塘边站起来。
愕然转头。
年轻的君王,身形挺拔如松柏,丰神毓秀,牵着小男孩的手从不远处走过来。
院中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层层水浪。
落英缤纷,她和他站在合欢树的两边,于满目飞絮中对视。
有一片红蕊的花,轻轻飘飘从枝头飞落,小心停在他肩头。
眉目隽永,风光霁月,顾盼温柔。
这人笑起来的样子,是她这十五岁的年华中,见过的最美好的情景。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时月突然仓皇地垂下眼,将目光凝视到肖衍手中牵着的小男孩身上。
“臭小子,你不是拉了勾,说这里谁都不许说出去么?”
李乐仰着头,理直气壮地说:“对呀,只有小表姨和小舅舅知道。”
肖衍闻言笑道:“那就是属于我们三个人的秘密了。”
他明明说的是三个人,眸子却一直含笑看着她。
时月下意识摸了下颈间特地竖起来的衣领,是为了遮盖霍权那个凶狠的勒痕,现下触碰起来,还挺疼。
她肯定是刚刚被霍国舅掐坏了,这一有点风吹草动的,都感觉喘不上气了。
肖衍俯身,揉了下小男孩的发,说道:“舅舅跟你玩个小密探的游戏,你去院门口守着,要是有坏人过来,就大声示警,若能多抓几个坏人,下次我带个全大郁最大的纸鸢给你。”
等到小男孩高高兴兴地跑开,时月道:“没想到陛下哄孩子很有一套。”
肖衍浅笑。
时月主动问:“陛下要同我说什么?”
她双目已经恢复清明,心中骤起的旖旎心思,转瞬就消散殆尽了。
一如这庭院中长吟的风,吹皱一池春水,但风无形,水无相,涟漪散去后,风平浪静,一切如同无事发生。
他特地将臭小子支开,是有什么旁人不能听的话,要对她说?
她知道小皇帝对她没有恶意,但现下他举止蹊跷,她心中又不由升起戒备之心。
先前在亭子中,他也对她有所示好,她能感觉得到。
肖衍说:“我早间见了一个人,”就是时月和沈毓驸马在花园下棋的时候,皇姐引荐他在书房见了一个约好的人,“程仲先生是李相辅昔年在朝中的同僚,曾在工部任职,后来因登云台一案受到牵连,被贬黜至益州的焦阳县,他在焦阳县令一任上干了三十余年,致力于治理当地水患,对渠堰运河、堤坝护坡大有钻研,我同他聊了之后,觉得他确是可用之才。”
“陛下想用这位程先生做西境运河的主事人?”
肖衍点头:“我确有此意。”
“那……国舅爷会同意吗?”这问题她也不是很想问,可又是一定绕不开的。
肖衍沉默一瞬道:“霍权要的是西境运河尽快动工。”霍权是和他在西境运河一事上僵持不下,但现下自己妥协,同意要建西境运河,二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会达成一种短暂的目标一致的状态。
霍权一门心思放在和西陵对阵的兵线上,比谁都更希望西境运河能尽快建成:“他现在肯定也在找合适的人选,如果这程仲是最优人选,他一定不会阻拦。”
“那陛下还在担心什么?”时月对朝政之事不是很了解,不过她能感知到小皇帝面对此事,心情并不轻松。
肖衍看着眼前的池水,波光无垠,他的眸色如这水面一样,平静中精光熠熠:“活水不比这死水,看似宁和,其下又有多少漩涡暗流。”两岸的地势也很复杂,稍有不慎,河坝决堤,冲垮的就是万顷良田,绵延屋舍。
每一寸水流冲刷过的地方,都会回荡着大郁子民夜不能寐的悲痛哭声。
时月听明白了:“陛下和国舅爷,明面上来看目标一致,都想尽快地,用最低的代价,最完善的方法,修建好西境运河。但这世上没有两全之法,真正行事起来,总归要有取舍。一旦面临抉择,陛下优先考虑的是大郁百姓,而霍国舅却会竭尽全力去保运河的落成,只要代价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他就知道,她会懂他。
“我也明白霍权的顾虑,西境战火一起,势必祸延国体,但修建运河,并非唯一能解决军需的方法,粮草供给,事关重大,可战事能预见,运河决堤的惨祸一样能预见,难道打着保家卫国的旗号,便可循最嗜血最粗暴的道路直行,将天下万民的性命,视如草芥吗?”
那些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家人有亲友,许多人甚至连家国是什么都无能去想,每日疲于奔命,只求三餐温饱,能有片瓦遮身。
而远在京都的掌权者,轻飘飘一句话,就要他们为这家国,流血牺牲,付出性命。
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光荣,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他亦不怕流血,无畏生死。
但重要的是,眼下这样的牺牲,是否当真是万不得已,当真是值得的?
他与霍权关于西境运河的争斗,才不过刚刚开始,这条路不好走,荆棘丛生,但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心志坚定,破釜沉舟。
“你说过,西境的子民都信我,在等我。我不会让他们失望,让你失望的。”
她完全被他眼中的神采和斗志感染了,情不自禁道:“我相信陛下。”
“陛下来找我,就是要跟我说这事?”特地来告知她,他并未放弃,一定会坚守信念,和霍国舅争到底?
年轻的君王闻言笑了一下,笑容带点孩子气的腼腆:“嗯,我也不知为何,就是很想和你说。”
明眸如火如水,他双颊有赧色,白皙的肌肤上漾着一层薄红,竟是害羞了。
时月一瞬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饶她素来脸皮厚如铜墙,此刻也有老脸一红之感。
而她的脸,是真红了,像是刚涂抹了胭脂,淡淡泛着粉晕的光泽。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惭愧了,人家小皇帝是拿她当朋友的,坦诚相对,可她呢?老是想东想西,起始就怀疑别人居心不良,她真的是羞惭,无地自容,面上都羞愧发烫。
就是这样子,太惭愧了,所以脸红了,那说明她还是有救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院中突然安静下来,两个人许久都没说话。
肖衍打破沉默,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时月赶紧接话:“我们在打水漂儿呢。”
这小皇帝的肌肤也太细腻了,这都好一会儿了,他面上红潮还没退散,还似乎更深了一些。
肖衍也觉得脸上热度有点灼人,转身朝向水面,想让沿岸的风吹一吹。
他蹲下去,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挥手轻轻一扬,石子轻轻跃出,在水面灵活起舞,带出一圈圈的,快速漾开,形状优美圆润的水漂儿。
“陛下也会这个?”她没想到他也会这些,他看上去就该是个终日闷头读书的好学生。
“舅舅教的。”乐儿有舅舅,他也有舅舅。
肖衍在这一刻,想起来许久之前的事,真的是太久之前了,久到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曾经年幼的时候,他的舅舅,也很疼爱他,会陪着他玩儿。
舅甥俩能在水塘边坐上一整天,谈天说地,其乐融融,就算是最枯燥的钓鱼也可以满是趣味。
只可惜,权力是太残酷的一样东西。能让人甘之如饴,食髓知味,也能让曾经亲近的人反目成仇,同室操戈。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注定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孤单。
到了晚间的时候,宾客们都告辞归家了,时月被小魔星扣着不放,留在长公主府用膳。
席间,李兴问公主:“陛下今天和霍国舅说上话了?”他都没留意到。
肖薇也没看到,轻抬手拍了下儿子乱挑菜的爪子。
李兴说:“感觉陛下走的时候,心情很好的样子。”周身都洋溢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舒畅感。
霍国舅走的时候,倒是看不出来心情如何。
霍权这人不好琢磨,你说他城府很深吧,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可你要说他没什么城府吧,好像也不怎么对劲儿。
“对了,陛下走的时候,是将临渊和阿夏妹妹一道捎走的。”周二少说有事和陛下说,正好回宫的路上途径大学士府,就让自己的车夫自行回去了,搭的是陛下的车。
李兴是个八卦的性子,饶有兴致地猜想:“难道陛下心情好,不是因为霍国舅,是因为阿夏妹妹?”
肖薇不予置评。外头都传陛下和周临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可就她所见,这两个人相处的时候连交谈都很少。
今日肖衍来府上,她为了让周临夏这丫头挪窝,一大早就亲自派人去学士府蹲守着,还特地精心布置了一间厢房,让她能在长公主府继续睡觉,为了撮合也是尽了全力了。
长公主其实心里不大中意周临夏,太娇气了,又不通世故,怎么看都不是能胜任一国之母的人。
不过周家是坚定的保皇党,现如今的情形,陛下选皇后,自然不可能随心所欲,只要霍权不插手,周家一定是最佳的选择。
时月一直竖起耳朵在听李兴说话,突然听到坐在她对面的小鬼头,耻高气昂地来了一句:“小舅舅是小表姨的!”
我去,她口中含了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强行吞下去噎了个半死!
肖薇闻言皱眉,这孩子,真是胡说八道,口无遮拦,越来想不像话了。
李兴性子是个奔腾的,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存心逗儿子:“为什么说小舅舅是小表姨的?因为他们都陪你们玩儿?”这小鬼头和陛下投缘,每次见面都要粘着人,陛下又是个性子温和的,总由着他,今天早上书房议事的时候还抱着他呢。
时月呛了个半死,刚咳嗽好了点,端起杯子准备喝口水缓缓,就听到李乐又说——
“小舅舅和小表姨在一起亲亲!”
这下她真的没忍住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颤抖的手指指着对面那小鬼:“你你你——”
这么小,他就能造谣了!还造这种谣!亲……亲亲!
肖薇和李兴自是不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李兴就是觉得好笑,笑了半天,肖薇对儿子板着脸道:“小小年纪,谁教你说这些粗言秽语的?”
李乐歪着脑袋说:“不用人教,是我自己看见的!”虽然他没看见两个人真的亲亲,但是一推测就知道了,“小舅舅刚刚让我走开了,以前爹爹和娘亲待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遣我走开,我偷偷回头去看,都看见爹爹跟娘亲在亲亲!”
这下场上的气氛是真的十分尴尬了……
时月为这小鬼默哀,他今晚是必定要加餐了,一顿竹板炖肉少不了。
晚饭过后,李兴正好打算消消食,牵着他家的小子,亲自送时月出门。
宣敬王府的马车停在边上,时月掀开帘子,不出所料地看到车上已经有人候着了。
李兴也探头看过来:“阿沫?你这是候了多久了?怎不进来坐坐。”
时沫下车来,如银如雾的月光洒在他面上。
君子端方,皎如玉树,历尽千帆,不坠青云。
李兴也算是样貌楚楚了,但和面前的人一比,就被生生衬下去一头。
他连行礼都比寻常人好看,举手投足间,行止优雅,濯若清莲,如玉如璧。
“府衙的事情刚做完,便顺道过来看看。我也是刚到,寻思着天色不早,不便打扰公主和驸马。”
李兴笑道:“你啊,同我们还这么客气。”李兴其实挺喜欢这人的,但大抵是因为他身份微妙,所以时沫这人,总给人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客气但疏离,温文但难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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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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