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糖刀刀

9、第九章

　　崴了脚的人明明是司晔，而看上去快要晕倒送医的人却是唐果。唐果扶着司晔走到校医院时，值班医生甚至以为需要就医的是唐果。

　　司晔完全没有想到，曾以为的高岭之花竟然是一株含羞草，这让他颇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所以这么胆小害羞的一个人，当时究竟是怎么了，在食堂里中邪了似的当众和他告白再将他拒掉。

　　难不成还真是被跳了大神？

　　一连着好几天，司晔对探究唐果的兴趣甚至远远盖过了期末复习，他以向众人揭发她的胆小害羞的真面目为威胁，开始了肆意奴役唐果的美好时光。早餐要送，午餐要陪，就差晚上把在他床头给他讲睡前故事了。一连串的骚操作引得李开连连侧目，直呼他这是坠入爱河。

　　“鲁迅先生说过：‘看到别人偶遇，立刻想到谈恋爱，立刻想到结婚，立即想到生小孩，立即想到学区房，立即想到娶儿媳，立即想到棺材板。中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李开被司晔气笑。他还没说什么呢，这家伙把他们的一辈子都想完了。期末考试周，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的复习，唯独在这位大爷眼里，复习股接连走低连日飘绿，而唐果股简直接连up up涨停板全线飘红。

　　“鲁迅先生也说过：‘我没说过这话！’”

　　司晔没理会李开的反驳，他伸了个拦腰往自习楼窗外望了望，随意一瞥，竟然发现了此刻的话题女主角。

　　这幢自习楼偏得很，来的人也少。这会儿楼下小花园东北角聚了好些人，老远的看上去就感到一股不善的气场。而再仔细瞧，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不是唐果又是谁？

　　司晔猛的从座位上起身，引来李开诧异的一瞥。

　　“你干嘛？”

　　“花园那好像在闹事。”司晔皱着眉低声道，“唐果也在那里。”他怕唐果就这么冲过去吃亏。

　　“唐果还能吃亏？就她冰雪王后的气场，往那一站地球都要开始流浪了好吗？”

　　司晔没说话，白了一眼李开就往出走。地球要真开始流浪了，就唐果那胆子，也就是被做成蚯蚓干的下场。他想不通她这种鸡仔胆子怎么就敢参合进这种事里。等他赶到小花园东北角，却发现几个女孩挤在一起，神情有些慌张地看着唐果，像是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白花。

　　唐果气势很足地沉着脸，不太像平时的她，却和那天在食堂和他当众表白的样子很像。

　　司晔毕竟是远近闻名的校草，那几个女孩子一见到他，立马哭丧着脸喊了声“司同学”，颇有要他来主持公道的样子。

　　难不成刚才还是唐果欺负了别人？

　　司晔觉得这实在是过分迷幻了。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走？”唐果皱着眉头赶人。几个女孩见司晔半点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连忙夹紧尾巴一溜烟跑了。

　　女生们刚走，唐果身后就又走出来了个女孩。

　　女孩身材着实肥胖，是最容易被校园霸凌的类型。她表情惊惧地看着司晔，感觉下一秒就要抱住唐果嘤嘤哭泣。很明显，方才唐果跑去和那群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女生硬刚是为了保护眼前这个姑娘。

　　“你朋友？”司晔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划了一圈问，眼中闪过了然。

　　唐果突然一个激灵，周身的气场瞬间改变。她格外的局促，拔腿就想逃跑却被司晔一把拉住了胳膊。

　　“不......不是......”

　　倒是被她保护的胖女孩缓了过来。她一边抽泣一边和唐果道谢。“是......是唐同学过来帮我赶走那些人。她们……她们一直欺负我。谢谢你唐同学！”

　　司晔这才明白，胖姑娘刚刚很可能遇到了校园霸凌，却被路过的唐果出手而救。可是平日里唐果明明那么胆小害羞，这会儿胆子却突然大起来了？

　　**

　　唐果发现，司晔在圣诞节送的礼物巧克力好像有问题。

　　仔细想一想，上一次在食堂表白时就是这样。她突然感觉自己浑身用不完的勇气，就是在吃下巧克力之后。今天也是如此。在吃下巧克力后突然就无比自信，在看到有人在小花园闹事后半点犹豫都没，就冲了过去。

　　难道这巧克力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魔法？

　　“和你说话呢！”司晔叭叭叭了半天，唐果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神情有些不满地直接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着实太高，捏着捏着竟然有些不愿意松手。

　　“你好烦……”

　　尤其是看到唐果还没办法反抗的时候，他就像是幼稚的小学生一样，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

　　晚上在自习的时候，唐果又不由地拿出巧克力端详。还出神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修长的手，半点客气都没有，一把拿走桌上的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

　　“你干什么！”一抬头，果然是司晔。现在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对她。

　　“吃你个糖紧张什么。”男生嗤笑了一声，耀武扬威地坐到她对面。唐果心中一惊，忙抬起头仔细观察起司晔。

　　巧克力迅速融化在口中，司晔突然感到一股舒适的温暖流遍全身。他看着面前的姑娘，一股陌生冲动在心中涌动。

　　看着她，好像所有的冬雪都在眼前消融，好像所有的春花都在此时绽放。

　　“……你，你这是什么巧克力？”

　　“……就……你圣诞节送我的啊……”

　　“……我送你的？”

　　圣诞节的礼物司晔根本就没用心准备。他不过就随手在家中零食柜里拿了一盒包装精美的盒子带来了学校。现在想想，那盒巧克力好像还是他母亲带回家的，还专门嘱咐他过什么？

　　当晚司晔就回家询问母亲那盒巧克力的事。

　　“那盒巧克力是你拿走的啊。”司母摇了摇头。“那是你小姑之前在欧洲旅游，在什么教堂里带回来的。好像是叫什么‘真心巧克力’，是被祝福过的唐果。说的神神乎乎的，还说什么吃下它就会变得诚实勇敢。”

　　司母语毕，司晔眼神直了直。他回想起自己刚吃下那块巧克力时自己的反应，又想起曾经遇到过的唐果那反常的表现……

　　心跳简直快得要过载。

　　眼瞅着，期末考试就到了。

　　今年的期末考试难度格外凶险。尤其是马原课，出题老师宛若是在报复社会，大规模的超纲题被印满试卷，陌生的知识点被一股脑地招呼到试卷上。

　　完全就是在考学生的课外阅读量。

　　司晔学的是计算机软件工程，每天要码的代码都已成山，专业课压得学生们喘不过气来，哪有时间再去啃那些哲学大部头。

　　偏偏就有两个学生在今年的马原期末试卷上拿到令人咋舌的高分，而这两个学生答题的内容却惊人的相似。再看到其中一个竟然是司晔——他是著名偏科选手，马原这种哲学课他是出了名的“上课睡觉下课笑闹”选手。

　　评阅组几乎瞬间断定，司晔考试作弊。

　　**

　　虽然老师们决定先低调处理这件事，但毕竟司晔在学校里风头很盛，有关他的各种风吹草动总是能以最快速度散播全校。成绩还没有公布，司晔考试作弊的消息就已经传了出来。

　　“司晔作弊？不会吧他学习挺好啊！”

　　“但是他偏科啊，你见过他马原课上有认真听讲么？他就是期末把整本书都背下了，可是这回试题超纲啊，他不靠抄，哪能考到九十多分！”

　　此事的影响以燎原火的速度迅速扩大。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一堆人就已经开始讨论起校方要怎么处理他了——是记大过不给毕业，还是直接开除？

　　本班的学生还算团结，但已经有不少外班的前来打探，甚至还有许多平时里就嫉妒他的人开始大声起哄讽刺了。

　　司晔从评阅组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刚被老师叫过去调查试卷的事情。

　　实际上这次他马原考了高分的事情很简单。

　　司晔脑子好，不然理科成绩也不会那么常年笑傲全校。他几乎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他能力强，性格也傲。马原课上不听讲，完全是因为他不喜欢老师讲课方式。

　　但凡事总有变数。

　　今年圣诞节，因为班级交换礼物活动，他得到了一本手抄笔记本做礼物。上面不仅仅有马原课上的知识点，还有许多别的相关的哲学书籍读书笔记。

　　做笔记的人很认真，她字迹娟秀工整，看上去就极赏心悦目。更难得的是，她的哲学读书笔记不仅仅是单纯的摘抄，还有许多她对哲学观点的思考见解。那些见解虽算不上多有深度，但却意外的有趣引人入胜。

　　看着她的笔记，就好像在和她本人一起学习讨论，原本枯燥乏味的学习也变得格外色彩纷呈。

　　司晔很认真地读完了整本笔记，自然也记下了里面所有的内容。也正是因为这本笔记，他才能在这回马原考试中取得惊人成绩。

　　然而老师那边解释清楚了，学生这边还依旧在传着他考试作弊的丑闻。

　　司晔站在教室的后门，看着那些想要看他笑话的别班学生来自己班上讽刺挖苦他。班上的同学想为他辩解，可谁都没办法解释没什么向来是马原苦手的司晔会在这次考试中如此突飞猛进。因此说着说着声音就被压得几近听不到。

　　司晔抿了抿嘴，正要踏进教室里帮班上同学找场子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教室后排走到了最前方。

　　是唐果。

　　司晔想起她向来害羞胆小的性子，眉头瞬间紧皱了起来。那几个外班的学生向来没什么口德，她哪能说得过？完全就是自己给枪眼上撞！

　　他再次抬步要往里走，就看到那个看着骄矜傲气实际上却羞涩胆怯的姑娘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喂了一颗巧克力。

　　不过几秒，她周身的气场就发生了质的转变。

　　很久之后，司晔已经记不清那天唐果究竟如何气势惊人地把那些看他笑话的人赶走。但他永远记得，本性胆小羞涩的唐果在为他挺身而出之后，才吃下了那一颗传说可以带来诚实和勇气的巧克力。

　　为了维护他，在获得勇气之前，她自己就已成了勇气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