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糖刀刀

5、第五章

　　那天晚上，无论是对司悦还是澹台宁来说，都是难以忘却的一晚。

　　澹台宁很快被同组的同事接了回去，本着同学情谊，他还带着司悦一起进了后台去见唐宇。剧组上下对澹台宁出去一圈带回来了个小姑娘这件事抱着极大的好奇，纷纷八卦她时不时澹台宁的小女朋友。司悦被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调侃的目光看得脸红，连忙结结巴巴地否认。

　　尤其是司悦的老爱豆唐宇，他慈爱地看着她，像是在看自家的晚辈。

　　“我......我真的不是澹台同学的女朋友。”对上老爱豆，司悦的声音几近颤抖，大脑一片空白。为了给老爱豆留下一个不早恋的好孩子的第一印象，她毫不犹豫地大义灭同学。“我就是......就是找澹台同学收作业，我是他的学委，他，他平时都不好好交作业！”

　　“靠！”澹台宁震惊地摸了一把脸，这小妞儿怎么这么会过河拆桥呢！？他扭头去看脸色陡然变黑的唐宇：“爸！我不是！我没有！她瞎说！”

　　唐宇是国内非常有实力的演员，但为人低调，对自己的生活保护得极好。为了保护家人隐私，甚至让儿子澹台宁随母姓。作为一个优质粉丝，司悦一向秉持着“离他的舞台近一点，离他的生活远一点”的准则，从不去探听他的隐私。直到那晚才知道她粉了多年的老爱豆，竟然是自己同班同学的父亲。

　　不过一切从那天晚上开始不同。

　　唐宇得知司悦是澹台宁的同学，还是年级前十的竞赛级选手，当即像是托付什么终生大事一样，将自己儿子的作业托付给了她。

　　澹台宁正式开启了他暴躁的高中生活。

　　小姑娘眉目清秀，看着软绵绵，白白净净略带点婴儿肥，像一团吸饱了水的海绵，戳一戳就能流出泪来。但澹台宁知道有那么些人就是披着绵羊皮的狼。其他同学不知道司悦写剧评，他可一直因为她笔如刀、句句催人的特质，暗地里粉了她好久。看她一针见血地吐槽其他剧目的时候他就乐呵得像是听相声。只是当她的笔锋捅到他身上时就不那么美好了。

　　不同于其他同学，澹台宁除了上学还要跟这父亲的剧组排练，是真的没什么时间写作业。但现在不同了，从此他身后就跟了个讨债鬼，偏偏还端着一副小绵羊的模样，怪人畜无害的，让人想凶她都觉得是犯罪。

　　但不得不说追着人讨作业这事真挺得罪人。除了澹台宁，还有几个好标新立异的男生也不交。被司悦追得烦了直接开凶。

　　“我说你烦不烦啊天天就这么跟着？找我要上作业了老师能给你开年终奖吗？”

　　司悦被男生吼得愣到了原地。

　　澹台宁突然就有了种自家的崽被欺负的感觉，心头烧起一阵火。昨晚才读了斯巴达克斯的剧本，这会儿热血冲头，手一拍桌面就带着斯巴达三百勇士起义的气概揭竿而起，去给司悦出头。

　　结果就是上课的时候被老师赶出教室罚站，以惩罚他主动挑衅同学。不过那几个凶司悦的男生更惨，直接被老师发配到操场跑圈。

　　他就知道司悦这面善心黑的小姑娘绝不会让自己吃亏。他站在教室外，抚着自己为了给司悦出头而没来得及吃早饭空空如也的胃，觉得自己傻透了。

　　突然教室门开了，绵羊一样的小姑娘从里面走出来，乖顺地在他身边站好。

　　“什么情况？”他眯着眼看向司悦。

　　“上课开小差被抓包。”司悦对他挤了挤眼睛。

　　嚯！乖乖牌还会上课开小差？澹台宁正要嘲笑她两句，胃袋突然十分不给面子地叫唤了两声。

　　走廊上一阵寂静。

　　“要不要吃糖？”司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包装的巧克力糖，给自己先塞了一个，说起话来嘴里含着东西，语气糯糯像是软软的糯米团子。“补充体力。”随后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份三明治，伸到他眼皮子底下。

　　澹台宁心颤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胀满了心房。这坏丫头！

　　澹台宁觉得自己和司悦算是初步达成了某种战略友谊——如果忽略她讨命鬼似的和自己要作业这件事的话。

　　下午的体育课，这死丫头不顾他面子，当着众人直接追到了球场上和他要作业，另他颜面尽失。

　　一起打篮球的男生见状连忙退到一边，围观学委和校草之间的战争。自从某晚他俩齐齐消失在晚自习上，第二周回来后他们之间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不少人猜这俩早恋了，只不过看现在这个氛围，这俩更像是讨债公司和欠债人。

　　球场上一时间烟消尘寂，只余“咚咚咚”的拍球声。三分线上，澹台宁拍着手中的篮球，投无虚发地投着一个又一个三分球。

　　“澹台宁！昨天的物理卷子你什么时候交？全班同学就差你一个了。”司悦站在球场边扬声问。

　　又一个三分球投进，澹台宁吹了声口哨，抢下篮板球，球在手中运出了花样，却对站在球场边上追着他要作业的司悦置若罔闻。

　　“澹台宁——！”司悦又喊他。

　　手中的篮球一个脱力，重重砸在篮板上，没能进筐，在篮板上狠狠撞了下后径直朝着司悦飞了过去。司悦虽然学习成绩好，可体育一直是班上吊车尾。球速极快，她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澹台宁心中一窒，拔腿朝司悦奔去，但球速太快，依旧没有抢救下来。

　　篮球直接砸断了司悦的眼镜镜框。鼻托因为方才的冲击，在她白皙秀气的小脸上留下了一个极深的红印。小姑娘被突如其来的篮球砸懵了，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一双大眼盈盈有神，迅速翻红。

　　同班的男生徐涵不知从哪冒出，接过她手中断成两半的镜架。“司悦，你没事吧？”

　　澹台宁慢了一步，停在司悦面前。他看着面前被自己篮球砸懵的小姑娘，尤其是看着她那双泛红的双眼，突然心慌地厉害。

　　他是想欺负她一下，谁让她不给自己留面子，也确实想把她在众人面前弄哭，给自己找回些所谓的排面。只是想吓唬她一下，绝不是用这样的方式让她真的受到伤害。

　　这是一个意外。

　　澹台宁抿了抿嘴，道歉的话送到嘴边，可还没开口，就被司悦一双通红的眼睛给堵了回去。

　　徐涵皱着眉看了看他，丢下一句“别太过分”后便朝着司悦的背影追了上去。澹台宁猛地扯下头上的吸汗带，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一阵前所未有的暴躁油然而生。徐涵和司悦都是竞赛组的尖子生，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这两人凑一起，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他看着徐涵就觉得碍眼。

　　而看着司悦离开的背影，却莫名觉得心虚。这次这事他真不是故意的，这丫头，不会找他爸告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