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北方的冬天冷得极有腔调,侵人的冷气从不缺斤少两。
晚上十点半,司悦抱着一捧被冻得蔫巴巴的闪耀玫瑰,孤身一人站在津市大剧院后门的演员通道,义无反顾地瑟瑟发抖。她是资深票友一枚。遇上了喜欢的演出,都会带上花和礼物在演出结束后等在演员通道,把礼物送给她喜欢的演员。俗称等门。
今晚是话剧《失眠大师》全国巡演的最后一场。主演是她粉了许多年的老艺术家唐宇。年过半百,是国内演技派的中流砥柱,名副其实的老戏骨。作为唐宇的忠实小粉丝,她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和鲜花。为了今晚的演出,她甚至翘了学校的晚自习。
司悦不断将手中的玫瑰左手倒右手给空着的手哈气取暖,鼻梁上的眼镜因她的哈气,镜片上也呈现出两片白雾。就在她觉得自己要被彻底冻透变成冰棍时,演员通道里晃悠悠走来了一个保安。
“赶紧走赶紧走!”保安挥着手电筒赶人。“演员们都走了你等也没用。”态度恶劣如同这侵人的冷气。一边说着,还一边动作粗暴地拉上剧院的后大门。
原本站在大门轨道上的司悦连忙向后一跳,早已冻木了的双脚顿感一阵麻,膝盖一弯就要跌倒。胳膊一紧,她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靠?”
头顶传来了一声轻骂。司悦回头,万万没想到竟然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澹台宁?”她扶了扶眼镜,轻唤他的名字。原本还望向传达室的少年闻声低头,看到她后,过分帅气的脸上满是见了鬼的表情。
司悦扶着澹台宁的胳膊,等着是一双冻透了的脚缓过劲后连忙退了两步。“你也等门?”
“学委?”眼前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他班上的学习委员,老师眼里出了名的乖乖牌。她本人长得也娇小,脸上却还留着些婴儿肥,看起来软绵绵的,让人有想捏的冲动。
澹台宁是这个学期刚来的转学生,将近一个学期过去,高二(三)班的澹台宁凭着一张过分帅气的脸在市二中名声大噪,成绩虽没到司悦这种年级前十的程度,却也算是名列前茅,是当之无愧的二中校草。再加上他那极为稀有且言情味十足的姓氏“澹台”,仅仅半年时间不知收割了多少少女心。
当然司悦除外,毕竟这人永远都不好好交作业,影响她的班务工作。
“你也是来等门的吗?”司悦问。
“我是演员。”澹台宁摇了摇头道。“你来等门?他们在里面开庆功会,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花是要送谁?唐宇?”他看到捧花上的卡片,非常热心地道:“我帮你带进去好了。”
司悦摆明了不相信。她看过今晚的演出,可完全没看到澹台宁上台。
“我真的是演员。”澹台宁有些挫败地抹了把脸,摆出比方才更加诚恳地表情望着司悦。“对了我还有剧院的工作通行证不信你看。”说着他便掏起了口袋,只是找了半天就只找到了一盒口香糖。
抬头便迎上了司悦更加不信任的目光。她是学生,买的票都是最便宜的山顶票,带着观剧镜看剧,靠服装认角色。而观剧镜视角有限,如果追着主演看,便只能忽略掉其他小角色的演绎。
澹台宁没辙,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怼着司悦“我看你还要演到几时”的目光,哐哐给她砸了一段今晚他演出角色的台词。活灵活现,完美复制了几十分钟前舞台上的演出。
“啊!原来你就是今晚那个死渣男背景板!”司悦一脸恍悟。
“对啊!我就是今晚的那个死渣男背景板!”澹台宁右拳捶左手,因终于被司悦认出而由衷欣慰。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咳!我这不是没见着合适我的主角么,反正我不会总演背景板的。”
夜里的冷气催人,已经躲进传达室烤小太阳的保安大叔带着耳机心无旁骛地听起了相声,怎么都叫不开门。澹台宁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剧组的同事等他们来接他。等待的时候,平日里没什么交集的两人开始闲聊打发时间。在发现彼此都喜欢话剧后,一道新世界的大门仿若被打开。
“没想到你有时候早退是来演话剧,上半年那部《心动信号》里的竟然小麦是你演的。你进步好多。”
“......那不叫早退好不好,我有请假的!”澹台宁翻了个白眼,目光又往她怀中的捧花瞟了一眼。“也没有想到乖乖牌学委竟然还是这么一个热情如火的翘课追星少女。”
“这叫等门,属于剧院文化的一部分谢谢。唐宇老师的演出感动了我我过来对他说声感谢,这是票友和演员的良好互动。你这一看就知道是没有被等过,酸葡萄。”司悦一声轻呵,毫不示弱地同澹台宁battle,一反她乖宝宝的固有形象。“等你的表演什么时候不再像蓝翔技校动画系毕业作品那么僵硬,我也来给你等门。”
“蓝翔技校动画系毕业作品”这个形容词出自津市一个话剧自媒体的剧评,评价的正是《心动信号》里小麦的表演。那个自媒体不算特别专业,但胜在角度新颖语言幽默措辞刁钻,有不少粉丝,在看到毫不留情批评他的那篇剧评前,澹台宁一直是那个公众号的死忠粉。
“你少看点那些没营养的公众号!”澹台宁气急败坏地说。
“哦,你说的那个没营养的公众号的运营者和供稿人恰好就是区区不才在下我。”司悦微微笑道,婴儿肥带给她的无害气质被勾起的嘴角一扫而空。
完全就是天使面孔恶魔性格!
澹台宁被气得长吸了一口冷气,原本就没多暖和的他瞬间浑身凉透。他不像司悦还裹着厚实的长羽绒服,身上就随便披了一件夹克,估计没有想到保安会直接锁上大门,这会儿真是快被冻成了棍。司悦瞧着他可怜,从外套口袋摸了几颗她用来充饥的黑巧克力。
“喂,手过来。”她不计前嫌地唤他。澹台宁挑了挑眉,不知道司悦在卖什么关子,却也乖乖伸出了手。
“干嘛啊,冷死了。”话音未落,手心就落下了几块被包着彩色锡纸的巧克力。
“吃点巧克力,暖和点。”
少女温暖的手指轻轻点过他的手心,在他心上划下一道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