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糖刀刀

6、第六章

　　澹台宁自认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

　　父母给了他聪明的大脑和过人的天赋，天资聪颖是少年恣意人生最大的资本。不用费多大功夫学习成绩就是中等偏上，帅气的长相和豪爽性格很容易就为他收获了大波好人缘。

　　所谓天之骄子。

　　当然，坚决不教作业如今也成了他的原则，谁让司悦一个劲的要跟在他屁股后面要。她越要，他越是不给交。看着她因为自己不交作业而气得面红耳赤，如今成了他每天最大的娱乐。

　　最好可以把她气哭，就是和她杠上了！

　　澹台宁知道，自己欠司悦一个道歉。而骄傲的少年为着难以名状的别扭，早已错过了最好的道歉时机，最后只能自我安慰：澹台宁的道歉不能只是一声对不起，必须有匹配道歉礼物才算不坠逼格！

　　但他也不知道司悦除了看剧以外有什么其他爱好。剧票这东西自打上次她被他带进后台后，他爸就友情给她提供，以支持她那个专做剧评的公众号。

　　那她喜欢什么？难不成要给她送一整套最新版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去陪伴她的青春？大概会被打吧。澹台宁绞尽脑汁想了将一周多，才记起来司悦常拿给自己吃的巧克力。

　　只是在一些方面他神经过于大条。蹭吃蹭喝司悦那么久，竟然还不知道她喜欢吃的巧克力是什么牌子。

　　又花了不少功夫搞清出巧克力牌子，就在他即将道歉之际，司悦的公众号发了《失眠大师》的剧评。

　　大概是因为先前被他带到后台和主创们深入交流过，这回的剧评相比从前更加鞭辟入里，入木三分。观点依旧刁钻，却又多了几分严肃。但也并没有因为她认识了主创们就放水。

　　尤其是在评价那个“死渣男背景板”角色时，坏丫头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百字批评。曾经他的表演还能得到“蓝翔技校动画系毕业作品”的评价——好歹能动；到了《失眠大师》，司悦直接建议主创删去这个人物。

　　“——人物完全鸡肋，加上演员灾难般的车祸表演，不如直接做成易拉宝海报，反正都是背景板，还能省一笔工资钱。

　　“——专业的剧就请专业演员来，把业余选手拉上台是对观众和舞台的双重亵渎。”

　　澹台宁看着剧评气得七窍生烟，关键是他爸竟然觉得司悦分析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并放出威胁：如果他再不好好写作业交作业，那么下一部剧目的排演他就可以不用参加了。

　　下一部唐宇计划要排的剧叫《暗流》，也是前几天才决定的。剧本作者叫April，是个没听过的新人。澹台宁这两天刚看完剧本，喜欢的不得了，觉得里头的那个年轻学生男配简直就是比着他来的，完全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角色。

　　他不去演，天地可诛。

　　末了，唐宇还对司悦大加赞赏了一通，让澹台宁好好向她学习。

　　“她和您告状？！”澹台宁怒发冲冠。

　　唐宇对着儿子摆了摆手，忙着去接工作电话，什么都没说。而澹台宁却已经默认了司悦是个告状精的事实。

　　头上悬着“极可能被踢出剧组”这把利剑，澹台宁咽不下这口气，必须给那死丫头一点教训。

　　血气方刚的少年头脑一热，屁股一抬就去找人小姑娘麻烦。先前准备了许久的道歉大礼彻底被抛到脑后。

　　“你和我爸告什么状了？！”晚自习前，所有人都去餐厅吃晚饭，澹台宁像是校霸上身，特意堵住司悦的路不让她吃饭。

　　司悦左右看了看，教室里就剩了他俩，便也不再掩饰。

　　“唐老师收拾你了？”她声音延续着一贯软绵的音色，尾音微轻上翘，明明就是简单的问句，澹台宁却听出了一分幸灾乐祸。于是原本就火冒三丈的他便更加怒发冲冠了。

　　“告状精，无不无聊啊？”

　　司悦微微皱起眉。虽然她担着一个学委的职务，但并不喜欢做告状这样没品的事。以前收作业是澹台宁不交她也没告过老师，当时在唐宇面前爆了那么一句出来也是一时情急给自己开脱。

　　“告状让我爸把我踢出剧组你是不是特别的有成就感啊？”

　　“唐老师不让你跟组排演了？”聪明如司悦，大概明白了唐宇是看了她的那篇剧评，觉得他儿子可能真的是鸡肋准备节省经费了。

　　平心而论，澹台宁的表演大概比如今的那些流量小生小花都还要高那么几个台阶，可是唐老师的剧组聚集了全中国的老戏骨。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老戏骨们一飙起戏，澹台宁就被衬成了尘埃。

　　“你终于不亵渎你爸了，这不挺好？”

　　澹台宁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面前这小姑娘舌头像是淬了蛇毒，简单的呼吸都能杀人。

　　“不装了，嗯？告诉你，《暗流》我是一定要演的。你不是我爸的忠实粉丝么，说什么‘离他的作品近一点离他的生活远一点’。”他长吁一口气，恶劣的话控制不住地喷薄而出。“那就彻底远离他的生活，少来跟他儿子屁股后头追作业，转头又去给他告状！”

　　**

　　澹台宁想，自己永远都会记得司悦被自己气哭的样子。

　　自那天起，司悦便再也没理过他。而等他缓过神后，后悔地几乎要去死磕物理试卷企图研制出时光机器找到一条回到过去的路。司悦的公众号照旧运营，剧评照写。只是任何有关他的只言片语都不再出现在公众号内。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有人给他写剧评是多幸运的一件事，就算是批评，也总比无人问津好。

　　时光匆匆，转眼便道了高二下学期，进入了高考复习阶段，他也要开始思考以后自己想要走什么什么样的路考哪所大学学什么专业。

　　偶然一次在男洗手间，他听到了班上的徐涵和别的同学说起以后。

　　——你是不是喜欢司悦？是。

　　那你们在一起了？没，等高考完了再说。

　　不少人喜欢她啊，你就不着急？我们的路是一样的，总会走到一起。我们会考一个大学。

　　他在外间洗着手，心里憋气。路是一样的？别搞笑了。司悦明明是喜欢戏剧的文艺少女，和你这个满脑子开普勒第三定律洛必达法则的理科男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天之骄子澹台宁决定要好好写作业，把成绩至少要从中上水平搞到司悦身边，然后再和她好好谈谈未来要报考哪所大学。只是等他认真写完作业等着她来收后，才赫然发现，早在学期初，司悦就辞了学委一职。

　　新的学委发现澹台宁竟然乖乖交作业，惊讶的不是一星半点。刚想要出声调侃两句，手中的练习册就又被他抢了回去。

　　有毛病啊......

　　白驹过隙，一年的高三时光转瞬即逝。在得知司悦准备去考戏剧学院的戏文专业后，澹台宁成功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戏剧学院表演系。之后，他也到底没被父亲心狠踢出剧组。在高三的一年里，除了准备考试，他终究是跟着父亲一起排演了《暗流》。且因为暗流的一个重要配角和他形象和年纪都相当匹配，他自己也足够努力，在选角上，他更是拿到了自己喜欢的角色，而不像从前那样，只能当一块没几句台词的背景板。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暗流》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全国巡演。津市依旧是巡演的最后一站。

　　剧组给演员们都留了家属亲友票。剧务找演员们登记要留几张票时，以往从不要票的澹台宁特地找了票务，请他务必给自己留一张票。不走他爸名下，也不需要皇帝位，但一定要能看得清他的脸。

　　“你这是有家属了？还要和你爸分开领。”票务小哥嗤笑问他。澹台宁红着张脸没啃声。

　　骄傲的少年本不是笨人，只是在遇上初次悸动后没有经验犯了傻。澹台宁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来后知后觉自己对司悦的喜欢，而在他彻底领悟了自己的暗恋之后，却发现他迷恋的姑娘早就被他的傲慢和自大推得老远。

　　从票务那里拿到票后，澹台宁打听到了司悦家的住址。

　　唐宇从票务那得知了自己儿子要票的事，之后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澹台宁紧张兮兮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在镜子面前怎么照都不满意。

　　“你的票是要留给司悦的吧？”

　　澹台宁正在扣衬衫扣子的手猛地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扣，连他彻底扣错了都无知无觉。

　　唐宇看着镜中的儿子，死死憋着笑。他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儿子和那个极富才情的小姑娘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就澹台宁的表现来看，定是自家儿子做了什么蠢事让小姑娘生气伤心了。

　　“如果要去道歉，得带上你的诚意。以前是怎么把人惹毛的，现在就怎么去给人家道歉。”

　　澹台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转身向后转走进自己房间。唐宇合上手中的杂志，好奇地盯着儿子房间的门，不知道等会儿他再出来时会换什么衣服带什么东西。

　　却没想到十几分钟后，自家儿子依旧穿着方才那身衣服，衬衫的扣子无知无觉地继续错位在扣眼中。清瘦高挑的少年直接背了个二十升的登山包，气势汹汹地从房间走了出来，瞧上去是要去征服珠峰。

　　这女朋友还没追到手呢，怎么人就傻了？

　　“我当年追你妈的时候哐哐上手随后就有了你，你这样子可真给我丢人。”唐宇嫌弃地看了儿子一眼，重新把杂志竖起挡在眼前。

　　澹台宁回想起曾经他老爸在后台见司悦的那一面，端得那叫一个慈爱，哪有点现在这种老流氓的痞气。司悦要是知道了她的老爱豆私下里是这副样子，会不会直接脱粉回踩，连带着他这个追求者也被连坐迁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