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糖刀刀

3、第三章

　　电子竞技，赢了吹输了黑。HT战队本是今年季中赛的夺冠热门，却因为肖湛的连续失误，在半决赛时被淘汰。整个战队都被骂，而肖湛是被喷得最惨的一个。不少人都说HT这是膨胀了，有人还拉出之前肖湛在H大水友赛上暴捶普通玩家的旧事说项。

　　褚优优和前男友是同班同学，两人虽然分了，但还在同一个班级群里。HT战队止步半决赛后，他就开始在班级群里骂肖湛。

　　“肖湛就这样子打，不如直接退役，拖全队的后腿。”

　　“太捞了，今天如果不是因为他操作失误HT也不会输。”

　　“就会欺负普通人，遇到了真正的高手还不是被打得叫妈妈。”

　　褚优优是班上的班委，也是班级群的管理员。她见不得别人这么说肖湛，也懒得和这种人吵架，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禁言。

　　褚优优：“闭嘴吧，小学生菜鸡！”

　　本届洲际赛举办地就在本国，半决赛的举办城市正是他们这里。今天是周四，虽然还不到双休日，褚优优甚至还有课，可她实在在学校待不下去。

　　她并不知道战队经理已经帮队员们把所有社交工具都卸载了。给肖湛发微信，等好久也没见回复。之后她就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赶回家。回家路上她又查了查关于HT战队的比赛报道——虽然她查了也不怎么看得懂——但认真分细的文章和评论几乎找不到，网上全都是骂声。

　　好在哥哥褚唯也打英雄联盟观看赛事。

　　“其实也没什么，电子竞技就是这样，赢了吹输了黑，菜就是原罪。HT输掉比赛确实是因为肖湛的失误，对方抓住他的失误滚雪球彻底拉开双方距离。他太紧张，太年轻，还是缺少经验。实际上满打满算，他正式开始打职业还不到一年。”褚唯公正地评价道。

　　“他的水平实力在那摆着没人质疑，但是心态还需要锻炼。他的队友们都是老选手，只有他是纯粹的新人。输掉第二场比赛后他显然慌了，对手也看出来他的慌，便全部针对他一个人，压得他根本没办法发育。他估计是心态爆炸了，之后的发挥宛若泥石流，成了HT的弱点。所以都在喷他。”

　　谁都不愿成为队伍的短板，谁都想要变得更强。也在搞竞赛的褚优优最是明白这个问题，不然也不会在春节放寒假时还天天拼命刷题。

　　“这个时候他可能更想一个人待着吧。”褚唯如今也知道了HT战队基地就在他们小区，看出了妹妹想要出门去见肖湛，但依照他看比赛这么多年的经验，还是劝她这会儿别去。“他也不一定想见你。”

　　褚优优听完后咬住下唇，真是糟糕，她更想见他了。“我出去跑步！”

　　褚优优显然错过了HT战队回基地的时间。她没能堵到肖湛，又碍于哥哥的话，不敢直接上门敲门生怕打扰到他。于是只能围着小区的小花园转了一圈又一圈，期待能像以前那样，可以偶遇出门倒垃圾的他。

　　她绕着小花园大概跑了六七圈，HT战队的门才终于开了。只是出来的并不是肖湛，而是那个褚优优曾经见过的吴文。吴文远远的看到褚优优，对她抱歉地点了点头，扔了手中的垃圾袋后便又很快回去。

　　下午输了比赛，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很低迷。尤其是肖湛，他是最自责的一个。队友们对他倒是很谅解，但是他自己走不出来。平心而论，被对手那么针对吴文自认他的心态也可能要爆炸。而且早输比晚输要好，能更早的发现问题然后及时调整才是最重要的。下半年还有最重要的S系总决赛，这次失败能让他们更好的为S系总决赛做准备。

　　吴文扔完垃圾回来拍了拍仍在电脑看复盘下午比赛录像的肖湛，想和他说他那个一直心心念念的小美女就在外头等他。只是肖湛太专注了，或者说他现在深陷在自责的世界中自闭，吴文拍他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而正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电吉他的声音。接着，另一把贝司也加入了进来。

　　“什么情况？”屋里的队友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

　　前奏结束，一个清亮中带着些温柔的女声接了进来。虽然她唱着他们所有人都听不懂的日语，但是战队成员们却都听出来了这是在唱什么——ZARD乐队的《不要认输》，这不是上次小美女来基地打游戏时给肖湛安利的歌曲吗？最近这段时间肖湛都守着这首歌在单曲循环。

　　“别认输，还差一点就好了；

　　到最后为止，继续奔跑吧。

　　不论离你有多远，我的心一直在你身边！

　　去追逐你那遥远的梦想吧！”

　　歌声就像是一把将阳光裹满周身的利箭，穿透了肖湛那厚实地包裹着自己的壳，击碎了他的自责世界，给他的长夜带来了光。他怔愣地抬起头，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接着一把拉开窗户。

　　褚优优肩上挂着一把电吉他，前头还立了一个麦克风。感谢父母，他们从来不去限制褚优优的爱好。她高中时曾一度和同学一起搞起了乐队玩摇滚。乐队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但是褚优优足以应付一般场合。她弹了一组琶音试弦，还有那么点摇滚乐队主唱的模样。就是麦克风的质量有些不太稳定，时不时还有些电流声走过，但依旧难掩褚优优清甜却坚定的歌声。

　　“别认输，快看那里；

　　很快就到终点了！

　　无论离你有多远，我的心一直在你身边。

　　你要感觉到，我注视的目光。”

　　褚优优也看到了肖湛，她稳了稳嘴边的麦克风，对他绽开了一记鼓励的微笑，继续唱了下去。肖湛甩上窗户，朝着玄关冲了过去。他脚上还踩着拖鞋，可他却没心思去换，直接拉开大门，朝着基地门口为他唱歌的褚优优跑过去。

　　一首歌的时间很长，长到肖湛觉得自己已然在心中跨越了万水千山；一首歌的时间也很短，短到肖湛根本没有听够。

　　“优优......我......”肖湛激动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自己的队友们挤在门厅的窗户跟前，又是大声叫好又是吹口哨。可肖湛握住褚优优的手，竟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双眼中落满星河，就那么看着她。

　　“快！表白！”

　　“告白啊！咱战队没说不让谈恋爱的！”

　　“优优......我！”肖湛看起来像是在队友的鼓动下下了什么决心，他眼神坚毅又温柔地看着褚优优，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隔壁邻居那突然传来了声怒吼。

　　“大半夜的！快十点了！能不能安静点啊！吵死了！”邻居话音才落，就见到不远处的小区保安手执警棍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物业派保安来了！”

　　“快点！赶紧跑啊！”

　　两人手牵着手，一人背着吉他，另一个一把抄起地上的扩音器，在路灯的照映下，像逃命的匪徒似的跌跌撞撞奔上大路。

　　**

　　今年英雄联盟职业联赛中国大陆赛区的春季季后赛中，HT战队突然像是换了一个队伍在打比赛。

　　季中赛连连失误导致队伍止步半决赛的下路选手肖湛突然就不再爆炸，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危机，心态都稳如老狗。先前被全网喷的他如今被粉丝们戏称是从“一失误就心态爆炸的小学生”进化成为了“从不回头看爆炸的真爷们儿”。

　　带着这样的稳健心态，HT战队一路高歌猛进，成功拿到了每年夏天在七月举行的洲际赛的门票。最后以横扫六合八荒之势，成为了当年洲际赛的冠军。

　　这也是HT战队自老将与新生代选手完成更替后的第一个冠军，是他们亚洲其他赛区后拿到的亚洲冠军！夏季赛结束后，他们更是以全年积分最高的队伍成为了英雄联盟年度最重要的国际赛事——S系世界赛中中国大陆赛区的二号种子战队。

　　时值十一月初，天气匆匆忙忙地从深秋赶到了初冬。褚优优在陌生的校园里漫步，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长凳坐下，打开手机和远在美国比赛的家伙发微信。

　　“怎么还不休息？明天不就是半决赛了吗？”褚优优呵了呵被冻得冰凉的手指，放下手机朝四周看了看。

　　这几天她跟着队伍来到这所北方的大学，参加ACM-ICPC亚洲区域赛。这所大学在这段时间里就只有两个话题——一是学校承办的本届ACM-ICPC亚洲区域赛，另一个则是有着广大玩家和粉丝基础的英雄联盟S系全球总决赛。

　　HT作为唯一一个进入四强的中国大陆赛区战队，此时身上披着全国玩家殷切的希望。夺冠，是他们唯一的期望。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很快，肖湛的微信回复发了过来。“你呢？这两天如何？有没有好好吃饭刷题准备比赛？别到时候我抱回来奖杯给你看，你却和我说你比赛失利了。”

　　褚优优简直要被这个嚣张的人气笑了。她给他发了一个暴打的表情，从长椅上起身准备结束自己的放风时间，继续回教室做题。等到了有暖气的教室后，才摸出手机看肖湛给自己的回复。

　　“诶，我给你说啊，好好学习，认真刷题。不许看我比赛，但得给我加油！”

　　褚优优笑了笑，心想：这还用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