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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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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孩童之眼可以看见成人看不见的东西,尤其是年龄五岁以下的。而黑白无常出没之际,孩童肉眼虽不能看见,却也有所感觉,因此啼哭不止。
通常情况下,黑白无常勾魂使不会在同一时间段出现,他们手下有阴兵阴差,可供驱使。寻常锁魂之事,不需要两位大人亲自出马。
然而今天却不一样,一黑一白都出来了,并且朝着一个方向去。
“你确定这个方向没错?我都没听见孩童的啼哭声。按理来说,小儿夜啼的次数比较多。”顾玉辞有些质疑地问道。
而那左手拿着血罗盘,右手搭一条锁魂链的,不是白临又是谁。
“血罗盘定位就是这个方向,我绝对没有看错。而且刚刚从四周魂魄感应也是往这里飞的。”
寻常追捕游魂确实轮不上他们两个出马,但今天不一样。生死簿上十几个婴儿从出生起的命运就被更改,长寿的早夭,该足月出生的胎死腹中,形成怨魂。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大抵是个意外。世界上这样的意外很多,或许不会引起冥界的注意。
可偏偏奇怪的是,众多婴儿魂魄纵然早夭,有一定的怨气。但不论从修为还是年龄来看,都太稚嫩,却打伤了前来追捕的阴差。这才引起了两位勾魂使的注意。
他们观察了几天,终于又找到了一个正在试图逃跑的婴儿魂魄,魂罩里小婴儿已经亮出了獠牙,浑身散发着黑气,对他们怒目而视,两只小拳头愤怒地捶打着罩子。
白临还是个孩子心性,伸手逗弄他,“做什么这副表情?想咬我啊,那你来试试,看咬不咬得到?”
婴儿更生气了,使劲捶打,又嗷呜嗷呜地叫着。这不是普通的白嫩嫩软乎乎的小可爱,而是一个长着獠牙,眼白突出的变异魂体。普通人看见或许会觉得害怕,但白临妖族出生,传承记忆里比这个长得奇怪的妖类比比皆是。加上妖族天生对幼崽有好感,他才这么耐心地逗小朋友玩。
事实上,这已经不算是幼崽了,而是一个失去理智的厉鬼。
“别玩了。”顾玉辞勾勾他的手指头,“牵引断了。”
他们捉住这个乱窜的魂魄,就是想找到幕后真凶,却没想到,刚把魂体装进魂罩里,那边和这里的牵引就直接断了。
顾玉辞苍白英俊的脸有些凝重,“看起来,幕后之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的多。”
冥界的鬼差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除了对魂体稍微敏锐一些外,或许他们的修为还不如一些百年的大鬼。毕竟大鬼躲藏在人世间修炼,不知吸收了多少怨气。而阴差只是追捕,根本没有办法提升。
除了天然对抗死魂的阴差气息,其实他们很容易被障眼法瞒过去。如果背后有高人或是什么指点,遮盖住死魂气息,阴差便会被瞒住,而恶灵也能继续在人间作恶。
顾玉辞修长的双手握成了拳头,“看来背后的人知晓我们在追查这件事了。”
白临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把魂罩收了起来,不再嬉笑,“掩盖气息只能一时,迟早会露出马脚的。我们静心等待就好了。”
“嗯。先回冥界吧。”
阴风扫过,万千阴灵为尊贵的勾魂使开道。
风从窗户中刮过,窗帘被卷起一个旋儿,关键被冻醒了,捡起被自己踢到一边的被子,又看着被风吹的鼓鼓的窗帘,赤脚下去关窗。
记得睡觉的时候月亮很高很大,现在却已经被完全遮盖了,带着点阴森气息,关键打了个哈欠,伸手捂住了嘴,却被自己的手冰了一下。
他忘记了,他重生以来的体温本就异于常人。
不过,这么低的体温都能被冻醒,该不会是要变天了吧?
顾玉辞无语地看着白临,“你这么逗他真的好?”
白临十分理所当然地说,“他死的时候是我接的,又是我送回来的。四舍五入是我接的生,这可是我的孩子,逗逗他怎么了?”
顾玉辞:……
关键自己的体温是不会感觉到冷的,刚才之所以那么冰,其实是白临动了手脚。
顾玉辞叹了口气,幽幽地看着他,“你不是觉得君上看上他了吗?这么说起来,你对君上大逆不道啊…”
白临一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别瞎说。”
周围阴风吹荡,白临悄咪咪地四处看了一眼,“谁敢在冥王面前多嘴,我也让你们下水去游一圈!”
顾玉辞弯起嘴角笑了,他的嘴唇冰凉,白临的手掌温热。一个妖族,即便是在冥界长大,也比不过冥界的自生魂的低温度。顾玉辞这么一动,一冷一热交替,就像是吻在了他的掌心,让白临猛地缩回手,瞪着他,“做什么?你也想告状?”
顾玉辞舔了舔唇角,“是啊,我太想告状了。话说你洗手了没?怎么咸咸的?”
白临:……
他懒得搭理顾玉辞,只是飘在空中,转头看了一眼仍旧在熟睡中的少年,眼中有些担忧,“把这家伙跟女鬼放在一起真的行吗?”
……
天蒙蒙亮的时候,关键听到了哭声,哭的很凄惨,有男的有女的,但女声显然更大,带着压抑和痛苦。
关鼎盛白手起家,这是他们买的第一套房子,有很多记忆。虽然后来有钱了,也没有搬出去,依旧住在高层的楼房中,三个人也不算挤。
五楼的阳光原本是很好的,后来前后又盖起了高栋的楼房,光线便被遮挡了一些,没有以前明亮了。关键推开窗户,那隐忍的哭声就更加明显了,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
房子买的早,隔音效果没有特别好,细碎的哭声传上来,让关键听了心里都有些揪着。张小玲从抽屉里爬出来,“这是怎么了?我也听见哭声了。”
关键说,“声音好像是从三楼传上来的。”
“我下去看看。”穿着白色长裙的女鬼从窗户里飘下去。
魂魄一般在夜间行动,然而天还蒙蒙亮,昼夜交替晨曦间,算起来也是他们回归的时候。张小玲趁着这个机会钻了出去,还能看看热闹。
关键刷了牙洗了脸,已经端了一杯牛奶坐在电脑前,张小玲才红着一双眼睛回来。鬼也是会流泪的,不过流出来的是血泪,每流一次泪,他们的修为也会降低。
但对于张小玲来说,她没有记忆,愿望也不是做一个厉鬼。因此修为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三楼住了一户姓宁的人家,她家孩子没了。一家人正在下面哭呢。”张小玲说。
原来这孩子才有两个多月,是夫妻俩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直小心地养护着。在怀孕的时候,宁太太的身体就不是很好了,婴儿生下来也不足月,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家里人每天都高度警惕着,生怕孩子出什么意外。
宁太太刚出了月子,又有些警惕孩子,不放心别人看管,一直都没休息好,眼睛瞪得红通通的。昨晚上靠着打个盹儿的功夫,再惊醒过来就发现孩子没气了。
张小玲擦着脸上的血泪,终究是没再哭了。只是叹了口气,“养儿才知父母恩。我看那女人哭的好伤心,心里也酸酸的。你说说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谁能接受?还是因为自己的不注意被没的,是我也要伤心死了。”
“那孩子真可爱。”她絮絮叨叨地说,“我看了,小手小脚都白生生的,如果能长大,肯定是个可爱的宝宝。”
张小玲脸上泛着奇异的温柔,让关键恍然间觉得,或许她曾经有过孩子,并且无比渴望看见孩子的成长,对这个小生命充满了爱意。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孩子除了意外,或许是张小玲自己出了意外,导致他们母子分离,所以对宁太太的处境才如此的感同身受。
关键没有打断她,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给张小玲又加了一个身份:可能是个母亲,但跟孩子没有缘分。
似乎是对这丧子之痛感触颇深,张小玲心情一直很低沉,后来就抱着膝盖坐在阳台上,一言不发了。
关键吃完饭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愣愣地看着窗外,像是自我质疑一般,“我为什么这么难过?我又没有失去孩子。”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关键没有打扰她,悄悄地带上了门,压上了一个黑色的鸭舌帽,打车去了江东花园。
花园很大,而且风景优美,但因为地处偏僻,周围的房价也没有高的很离谱。易水只是一个发展的不错的城市,但…在华国首都华市读了四年大学的关键看来,江东花园附近的居民别墅,就算放在华市来看,也是漂亮的。
他打开手机地图,发现进了花园之后,信号就很微弱了,连发送短信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定位医院了。关键无奈,只好把手机揣在兜里,凭着自己糟糕的方向感去寻找。
那天送他来的那个司机师傅提过一嘴,好像是往左边还是右边转个弯来着?反正不远。
树木茂密,树林隐蔽,花朵也盛放得美丽。正值周末,很多家长领着孩子出来玩,到处都能看见放风筝跟吹泡泡的,关键受这氛围影响,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事实上他是个路痴,七拐八拐之后,终于发现附近没人了,而手机上没有信号,来来回回几次发现还在原地。
关键:……
他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脸,没关系的。不过是一个花园而已,能大到哪儿去,总会找到出路的。
只是走着走着,关键突然打了个寒颤,这地方不对劲,实在过分安静了。
这么大的一个花园,即便是他刚才走到没有人的地方,远远也能听到几声嬉笑,而他顺着孩童嬉笑的方向走,却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反而走的越来越偏僻,更是寂静无声了。
空荡的树林里,只偶尔有鸟长鸣飞过。关键站在树林中间,脚步一下子顿住,他看见了前面一点小小的尖灰色,跟他在医院透过窗户看见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