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与他》鹿屿森

8、8

　　周韵没想到蒋川还会主动来找他，那天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将近十点。
　　她磨磨蹭蹭踩着浓重的黑夜走出门，北方三月的风还是很凉。蒋川穿了件橘子皮色的棉服，圆溜溜的脑袋在黑暗里发着光。
　　“明天见小豹子！”
　　有同学跟周韵说再见，蒋川恍恍惚惚的，好像回到了他刚跟周韵相遇的时候。
　　可是这始终不一样，蒋川知道，那时是开始，而现在是结束。
　　蒋川假设过周韵可能会不想理他，他也做好了今次无论如何都要死皮赖脸跟着的准备，可周韵只是抬眼瞧了他一会儿，笑容还跟之前一样温暖熟悉。
　　她拎着书包跟在蒋川身边走，好像两个人心照不宣。
　　她跟蒋川回了他家。韩起不在，屋子好像被人收拾整理过，显得有点儿空。
　　蒋川从冰箱里抱出几罐冰喜力递给周韵，却被拒绝了，“暂时戒了，”周韵吸了吸鼻子，“快要做毕业设计了，酒精会让人头脑不清醒。”
　　蒋川低低地笑开，又开始抽烟。依然是红盒中华，只是这次周韵并没有阻止他，静静地等他把烟吸完。
　　“我要搬家了。”蒋川吐出一口烟卷，“搬到南方去。”
　　到头来他还是没有勇气把全部的自己摊给周韵看，哪怕他已经很明确地推开过周韵，他还是不想让自己在对方的心里变了质。
　　所以他跟她说，他只是要搬家。
　　出乎意料地，周韵并没生气，她只是淡淡地拉开一罐一罐喜力推到蒋川面前，瓶口传出泡沫碎裂的声音。“蒋川，”周韵弯弯嘴角，“有没有人说过你挺别扭的？”
　　“有吧，”对于周韵的平静蒋川也稍微惊讶了一下，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对方心里没那么重要了。于是他想了想，故意挑眉道，“她以前说过。”
　　周韵笑意更明显了，却没有任何不舒坦的迹象。
　　蒋川觉得自己简直有病——当时说狠话的是自己，如今放不下的也是自己。他赌气似的拿起罐子猛灌了几大口酒，任凭冰凉的液体肆无忌惮地划过咽喉，却忽略了自己酒量不佳这一点。
　　两灌酒下肚蒋川就有些上头，脸颊愈加发烫，手脚都开始虚浮。
　　清醒状态下的蒋川从来不敢肆无忌惮地盯着周韵看，而现在他睁大了眼睛去看周韵，带着无奈与懵懂，近乎贪婪。
　　“周韵，”蒋川嘟嘟囔囔，“我挺讨厌你的。”
　　“我知道。”周韵说。
　　“你知道什么！”
　　蒋川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却在下一秒栽进了周韵的怀里。
　　蒋川的耳根就快要烧起来了。有个温软的东西顺着他的耳根滑下来，滑到腮边，最后贴到他的嘴唇上。
　　蒋川，我喜欢你，我非常非常喜欢你。蒋川听见有人轻轻地说。
　　那是周韵与蒋川相遇的第九个月——周韵开始喜欢蒋川的第九个月，终于尝到了蒋川嘴唇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