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与他》鹿屿森

9、9

　　很多时候周韵都在想，假如那个晚上蒋川没喝酒，结果会怎么样。
　　可假如也只能是假如，周韵没法回头，也不想回头。
　　其实在蒋川找来之前，韩起先来找过她。周韵不知道韩起的目的，韩起的表达能力不好，可周韵还是在他磕磕绊绊的叙述里了解了事实。
　　“我不知道找你到底有没有用，”韩起叹了口气，“蒋川太倔，我劝不了他，但我也不想看着他送死。”
　　韩起比蒋川大的那些年岁，是他吃过的饭，走过的路，经历过的痛苦与绝望。
　　他非常明白在那种情况下刘老板是不可能放他走的，蒋川的赌局没有赢的选项。
　　“所以你希望我能把他劝回来，”周韵蹭了蹭鼻子，“但是如果蒋川回来，那他还是要继续过现在这种生活，他永远出不去了，是不是？”
　　韩起硬邦邦地点头：“继续留下，或者死。”
　　“起哥你信我吗？”周韵突然问。
　　“我要是不信你，我就不会来找你。”韩起的表情软下来，有些抱歉地抿抿嘴：“我知道你要毕业了，耽误你的时间挺不好意思的，但是蒋川……”
　　“信我的话就帮我个忙，”周韵笑了笑，“我不想蒋川再过这种生活了，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们刘老板？”
　　韩起脑袋嗡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来找周韵。如果他能够多了解周韵一点点，就会发现他与当年的自己身上有着相同的特质，敢想敢做，她的固执也并没比蒋川少。
　　她跟蒋川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他们都是赌徒，只是周韵的筹码要大很多。
　　韩起本不该相信周韵，可是当周韵提出要拉蒋川一把的时候他竟没办法拒绝——他不知道自己为了蒋川会不会把另一个孩子也送入水生火热里，可周韵脸上的表情那么坚定而决绝，莫名让人心安。
　　韩起说，刘老板是个性情中人。
　　周韵与他的第一次会面没有任何阻碍，刘老板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很亲和的表象，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暴发户。
　　他对周韵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兴致，面前的人还是个半大的女孩子，眉宇间有未脱的稚气，眼神却藏着狠戾。她单手叉腰站着，下巴微扬，像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豹子。
　　这让他想起当年与蒋川的第一面，也是被韩起领着过来的。
　　蒋川嫩生生的一张脸，浑身上下都是戾气，眼神很亮，却俨然没了棱角。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周韵的嗓子沉得像拉大提琴，“我免费给你跟三次货，要是出现意外，就拿我的命来赔。”
　　韩起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周韵却说得云淡风轻。
　　刘老板咬着焦糖小布丁，笑笑：“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命值这么多？”
　　“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以前从没做过这个，值不值全凭刘老板一句话。”
　　“好，”刘老板拍了拍手，“挺有意思，起子带来的人，”他抬头看了一眼韩起，又转向周韵，“既然是交易，你想换什么？”
　　“就换蒋川。”周韵把一张叠得皱皱巴巴的纸放在刘老板面前：“不管我赢或是输，你都要放蒋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