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与他》鹿屿森

7、7

　　蒋川这次受伤足足养了一个月。
　　从上次以后他再没见过周韵，蒋川想，他大概是伤了周韵的心。周韵以前总说蒋川蔫坏，他也承认自己不是个纯粹的好人，或许伤心会让周韵永远记住他。
　　那把木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周韵重新粘回去了，虽然不能再用，但几乎每一个碎片都被人细心复原，笨拙又小心翼翼。
　　韩起去帮蒋川办出院手续时，蒋川正安静地抱着吉他坐在病床上，双腿垂在床沿微微打晃，眉眼平静温和。
　　“起哥，”蒋川看着他说，“我想离开这儿。”
　　韩起身子一震：“你要去哪儿？”
　　“南方吧，”蒋川挠挠头，“温暖的，全新的地方，哪儿都好。”
　　韩起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直起身：“但是刘老板不会放你走的。”
　　“我知道，”蒋川很轻地点点头，“所以我准备赌一把，赢了就走。”
　　那要是输了呢？
　　韩起没有问出来，他知道蒋川向来是不怕死的。
　　他只是笑了笑：“你这可有点儿自私了啊，你死了倒是不要紧，一了百了，可你让活着的人怎么办？”
　　韩起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蒋川从床上跳下来，蹿到镜子前去看他脑袋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疤痕的样子有点狰狞，盘根错节地隐藏在纱布底下。
　　“就算你这么说，你也一定会帮我的，”蒋川笑得有些贼，“你舍不得让我死。”
　　“我是不是有点儿太惯着你了？”
　　“可能吧。”蒋川的眼睛很亮。
　　韩起顿了一下，忽然道：“那孩子快毕业了吧？”
　　“嗯，”蒋川揉揉眼睛，眼尾有些泛红，“还有不到一百天。”
　　蒋川不喜欢麻烦，可他从几年前开始便不得不过上精打细算的生活。就算未来不可期他也算好了每一步，他甚至去算了周韵的每一步，那未来里是不会有他的。
　　半个月后刘老板会派人往南方出一批货，蒋川准备主动要求跟货。他计划了所有路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知道韩起会帮他。
　　可是他却永远不会想到，这个决定，将是他精打细算的生命里唯一的一次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