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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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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川头上一共缝了六针,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韩起。
韩起握着一把小银刀仔仔细细给他削苹果,他掀起眼皮,瞧见蒋川虚弱而欲言又止的表情,哼了哼:“你那个小朋友出去买饭了。”
“哦。”蒋川重新闭上眼,舔舔嘴唇,有点干涩。
韩起把小银刀插在削好的苹果上递给蒋川:“吃不吃?”
“起哥,”蒋川又重新睁开眼,却看都没看苹果,“我觉得你说的对,我跟她压根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硬是要走在一起,会遭雷劈的。”
蒋川想,他得找个机会好好跟周韵谈谈了。
这次周韵是见到他脑袋开瓢,可能下次周韵就要帮他收尸了,这太恐怖了,蒋川甚至都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韩起很沉默地拍了拍蒋川的肩膀,他不知该怎么接话。
那个叫周韵的女孩,跟他想象中有点儿不一样。
她能从蒋川的手机里翻出他的号码,也能一眼认出他:“你是起哥吧,”当时周韵坐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对着气喘吁吁赶过来的韩起说道,“蒋川总跟我提起你。”
她胸口一大团氤氲的血迹没来得及清理,那是蒋川的。
“这吉他还能修吗?”
后来周韵揣着那些吉他残片站在韩起面前,她心里压着疑问,但她却能忍住不说。
“呲,”韩起笑着摇摇头,“都坏成这样了,你说能修不?”
周韵眼睛里的光灭了。
“难过啥,坏了也说不定是好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周韵很敏锐地抬起头:“你指什么?”
韩起又笑了:“我说吉他。”
韩起多看了周韵几眼,很意外地,他一点都不讨厌她。
这个女孩身上有股韧劲,跟蒋川那颗顽石撞在一起,或许会生出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韩起胡乱地想,或许她真的能拯救蒋川,也说不定。
周韵提着饭回到病房时韩起已经不在了,蒋川醒了,正歪着身子倚在床上输液。头上的纱布刚刚被护士换了,一圈一圈包得像个爱斯基摩人。
“过来。”蒋川说。
不知道为什么周韵并不是很想走过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手心这个疤是怎么弄得吗?”蒋川摊开手笑得很傻,“你过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蒋川给周韵说了个故事。关于蒋川的青春年少,关于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一把木吉他和一段奢侈的平和时光。
那个女孩喜欢拿着一把木吉他坐在课桌上弹唱,琴技还有些生涩,但声音很好听。
“那歌怎么唱来着,”蒋川说着说着自顾自哼哼起来,“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蒋川唱歌实在是太难听了,周韵想,不然为什么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呢。
故事的前半段很枯燥乏味,无非是两个青梅竹马的生活琐事,可是后来写故事的人笔锋急转直下,快得周韵几乎要反应不过来。
几年前他们生活的城市还不如现在太平,蒋川记得很清楚,当年也是个炎热的夏天,他趴在闷热的教室写高考前的最后一张模拟卷。
那个女孩没有来上学。
等蒋川接到她的消息时已经是两天之后,全市大范围报道一则新闻,有个女孩在巷子里让人掏了肾,罪犯还没锁定,但蒋川几乎是立刻就崩溃了。
掏肾做什么,自然是卖钱。蒋川从小就有异于常人的直觉和敏锐,跟谁打过照面,做了什么,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们居住的巷子不大,蒋川几乎能确定他要寻找的目标,接着他做了一个此生最错误的决定。他被气焰和恨意冲昏了头,他隐藏线索,自作主张地瞒住所有人。当蒋川用一把水果刀直直插进罪犯心脏时,血柱喷泉般溅了蒋川满脸,腥臭而肮脏。
那年蒋川才不到十八岁,那一刀下去,结果了一条恶浊的生命,也毁掉了蒋川全部的青春。
蒋川手心的疤就是在那时候弄伤的,像是天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不堪。
后来蒋川从少管所出来,世界全变了,他错过高考,就连亲生父母都不愿再认他这个儿子,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远走他方。
“我无家可归,”蒋川轻轻地说,声音平静地仿佛在谈论天气,“是起哥收留了我。”
周韵总算洞悉了蒋川的秘密,了解了他手心疤痕的因果,知道了他为何会因为那把破旧的木吉他失控。
她的胃里有团气在翻滚,滚得生疼。早知会这么难受,还不如不知道。
她从不嫌弃蒋川的过去。她的难受在于蒋川的心结,周韵真的不想承认,她在乱吃一个已逝之人的醋,可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疼蒋川。
“所以啊,周韵,”蒋川的嗓子哑得厉害,“我后悔了,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跟你做朋友,因为我们注定做不了朋友……离我远点,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