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与他》鹿屿森

2、2 炎夏的末尾

　　蒋川不是什么大学生，更不是什么乖仔。
　　他今年二十七岁，实际上他在高中毕业以后就没尝过做学生的滋味了，偏却生了一副干净乖灵的好皮相，嗓子也跟没发育好似的，谈吐温柔，带着奶气，好像背个书包就能去上学。
　　可他知道他不能。
　　事实上，他在进那杂货小铺的半小时前刚刚打完一场架。
　　他去公共澡堂冲了个凉，顺便把自己打架时穿的衣服扔掉了，又找了套干净的换上。
　　在他们所居住的这个小城市很多人知道蒋川。
　　是那个混子蒋川，是那个打架几乎场场见血的蒋川，却也是能用一个笑容让人心都融化了的蒋川。
　　这个炎热的夏天对蒋川来说无聊透顶，他在炎夏的末尾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生，像只嚣张跋扈的小豹子，第一次见面就会扯掉陌生人嘴里的烟。
　　再见到女生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后了，蒋川踩着脚踏车刚去集市买菜回来，而A大恰好就在他家到菜市场的沿途里。
　　“恭贺英语系四年级周韵同学荣获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银奖”
　　蒋川刹了脚踏车停下来，在那张贴在校门口的红榜上驻足良久。榜上的照片里，女生依旧竖着简单的黑色马尾，嘴角斜斜一抹笑，黑亮的瞳仁里藏着点点叛逆。
　　学校里有学生陆续往外走，蒋川忍受着不同眼光的打量，雷打不动地站着，有三三两两的女生抱团对着他窃窃私语。
　　“喂！”
　　又是一声没礼貌的喊叫，蒋川回过头，对上周韵情绪复杂的眼光。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又碰上了她，好像电影里常说的那种命运的隐喻。
　　“拜拜，小豹子！”有过路的男同学对着周韵喊了一声。
　　“走吧。”周韵说。
　　“我叫蒋川。”
　　初秋黄昏的风已经有了丝丝凉，蒋川挨着周韵坐在临近公园的长椅上，还是之前周韵见到的那副乖顺模样。
　　“我管你叫什么，你居然敢骗我！”
　　周韵是真不乐意了，开学以后她在他们年级到处找人，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呸，小白脸，蔫坏！
　　蒋川气定神闲地抬手指了指那光荣榜，周韵的脸上开始出现由耳际蔓延的红色。
　　“我们扯平了。”蒋川笑眯眯地说，“他们为什么叫你小豹子？”
　　“因为我会咬人，”周韵煞有介事地往蒋川脖颈上凑了凑，“你怕不怕？你以后要是再骗我，我就咬你。”
　　周韵好半天没有得到回音，抬起头对着蒋川的眼睛。蒋川看人时总是很专注，周韵感觉他整个人都要在那眼神里化成水，空张着嘴，微微发憷。
　　蒋川抬起的眼眸里有潋滟的微波，让周韵想起那天喝掉的冰镇喜力，淡淡苦涩冲味，却泛着甜蜜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