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与他》鹿屿森

3、3

　　在传统意义上讲周韵并不算个好学生。
　　她逃课打游戏，染发喝酒，我行我素。可所有的老师都拿他没办法，因为她成绩好，她甚至还能为校争光。
　　但在蒋川看来周韵这样的人与他是有本质上区别的，周韵再叛逆，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青春气息是无论如何都泯灭不了的，她纯净如水的眼睛里有光亮的未来。
　　反观蒋川自己，外表再单纯无害，掀开那层外皮，内里早已腐烂发臭了。
　　他的青春早就被时间的车轮碾灭，尘土飞扬间，他最好的年华被他亲手洒尽，被他逃不出的命运侵蚀吞没。
　　蒋川这几年来几乎没睡过什么安稳觉，他有很多次被噩梦惊醒，恍惚间，好像能闻到手心残留的血腥味儿。
　　他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跟周韵走得太近，可他抗拒不了那股莫名的吸引力。
　　他羡慕周韵。他向往那种光亮。
　　后来周韵终于知道了蒋川是什么人，他在他们这座城市里居然小有名气，可周韵一点儿都不在乎——好像蒋川在她眼里是另一种人设，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乖仔。
　　蒋川平时在A大附近的一家桌球室帮工，在那隐隐约约能听见下课铃，十分钟之后，周韵必然会甩着书包来找他。
　　在桌球室的一众牛鬼蛇神杀马特中间，蒋川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蒋川把事先准备好的果盘递给她，憋了一会儿，瞅着周韵道：“你不用天天往这儿跑。”
　　“你不乐意？”周韵咬了一口西瓜。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蒋川皱皱眉，“你不该花点儿时间温习功课吗？”
　　周韵嘴里的西瓜汤全喷了出来，蹭了蹭鼻子，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蒋川有些挫败，他觉得自己跟周韵讲不通。蒋川最开始并没有打算告诉她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他怕她会害怕，可是他又不想再对她说谎。
　　蒋川面对周韵坐了下来：“周韵，你怕我么？”
　　这是蒋川头一次问周韵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会在一个女生的面前变得如此胆小甚微，更何况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又或许，在周韵第一次任性地扯掉他嘴里的香烟时，有些事就变得不一样了。
　　“为什么要怕你？”周韵煞有介事地从头到脚打量蒋川，“你浑身上下有值得让人害怕的地方吗？”
　　“我是个混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像他这样的人就是命别裤腰带上，哪天被抓进牢里了都算他走运，更惨的是说不定哪天连命都没得悄无声息。
　　周韵笑了笑，食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好像敲在蒋川的心上：“混子怎么了？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