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一梦》伊人恋戈

15、落幕

　　就在众人被沉吟的凶残震惊之际，却有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直打在沉吟身上，金光上的威压直冲沉吟而来，沉吟不敌，竟生生被那威压将修为抑住，半点反抗能力也无。
　　随着金光的逼近，只见上空是一张金色符咒，什么符咒竟有这般威力。
　　即墨朗突然开口，惊道：“太上金符！！！”
　　凤倾面露惊色，“无极仙尊的太上金符？”
　　这时，一人突然喊道：“我的修为恢复了！！！”
　　“我的也恢复了！”
　　“我也是！”
　　“我等亦是。”
　　凤倾这才道：“看来这太上金符不仅可以镇压……”似觉不太好开口，顿了顿，接着道：“还可以化解毒效，仅仅是被金光照到，毒效就解开了。”
　　他话音才落，就有百家门主带着一群修士提着剑，准备向北金光压制住的沉吟攻去，无极山众人立即挡在沉吟身前，即墨朗道：“你们想干什么？”
　　一修士道：“此魔女留不得，她必定会搅得修仙界天翻地覆。”
　　无极山一弟子忍无可忍，怒道：“明月公子刚刚可是救了你们。”
　　众人面上浮起一丝尴尬，但又消散无终，淡淡的道：“那又如何，她终究是魔。”
　　“你们……你们……”那弟子被他们的无耻惊住了。
　　“你们让开，不然就让你们无极山易主。”
　　“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吧！”即墨白冷冷的道。
　　那群修士有些恼羞成怒，气极百环的道：“既然敬你们敬酒不吃，就我们就只好敬罚酒了。”
　　无极山本就弟子少，哪能是仙门百家的对手，看着挡在她身前的弟子一个一个的倒下，沉吟的眼睛发红，脸上冒出的青筋像是刺破肌肤要钻出来。
　　她看到即墨朗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看到即墨白躺在地上抓着衣襟翻滚，看到那些修士丑恶的嘴脸，她疯狂地击打着金光，却又被金光反弹回去。
　　她看到有小部分家族又加入了战场，不过他们的背是向沉吟的。
　　血、全是血、满地的血、什么是血流成河，这就是啊！鲜血流进那片金光里，沉吟颤抖的着手朝那血摸去，比幽冥河畔的幽冥花还红，刺目的红，刺骨的温度从指间传到心脏，烫的沉吟的心脏猛缩。不知什么时候，沉吟已经满脸是泪。
　　金光对修士无作用，尽管那些个血人挡在她身前，但是还是有无数的剑、无数的刀刺在她身上、砍在她身上，她的身上有无数的伤口，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她的白衣终究被染红了。
　　砰——砰砰——
　　那些修士竟拿出两年前在无极山得来的爆破符来对付无极山的人，好笑、真是好笑啊——
　　“师父——”
　　突然，沉吟一声惊叫。
　　即墨朗被爆破符震伤，一瞬的晃神就被一把剑穿破即墨朗的丹田，又狠狠的抽出来，那血溅在沉吟脸上。
　　“爹——”
　　即墨白扫开身前这人，猛地冲去将即墨朗抱在怀里，“爹——你坚持住……”
　　即墨朗看着即墨白，想要说些什么，一张口，满嘴的鲜血就溢出来。
　　“阿白……”
　　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爹，你别说话了，坚持住知不知道，要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即墨朗眼中闪过一丝沉痛，用尽力气，将眼角余光扫向金光，目光那么温柔，那么慈爱。动了动唇，抬起的手戛然一僵，随即坠落。
　　即墨白满眼悲痛欲绝，抱着尸体大喊，“爹——”
　　“爹，我错了，阿白错了，我不该与你置气，不该从不唤你，不该不好好修炼，不该不听你的话，……你醒醒，爹，你醒醒好不好……”
　　两边的人还在厮杀，一个接一个的人还在倒下……
　　……
　　“你懂了吗？”
　　“呵——”
　　……
　　沉吟浑身都在颤抖，身际的魔气越来越浓，她慢慢的抬起头来，那是一望无际的冰冷，她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魔气愈发凶狠的翻涌，众修士感觉她散发出的寒意侵入魂魄，将自己冻成了寒冰。
　　魔气不断冲天而上，笼罩在天地之间，风起云涌间，那金色的符咒碎成灰烬消散，金光亦被黑色的魔气吞噬，那红白相间的人儿被魔气托起立于天地之间。
　　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这是比一线天更加地动山摇，更加惊天动地，而这一次，是真正的让世人惧怕的魔主降世了。
　　凤家、云家、冷家、还有剩下的无极山弟子们心中骤然一惊，他们不怕，但心中却浮现出一丝痛意。
　　这是谁的痛意。
　　“这一次，魔主真的出世了。”所以之前的她根本就没有入魔，至少心没有入魔。
　　凤倾愣愣的看着半空中的人，轻轻的开口。
　　“明月公子……”
　　“明月公子……”
　　“明月公子……”
　　云修宇等真心仰慕沉吟的人都呐呐出声，他们的公子真的入魔了。
　　无边无际的天空都暗了下来，伴随着无数紫色的雷电，狂风不断呼啸呜咽着，不知道是在为谁悲叹、还是为谁庆贺。
　　沉吟周身散着红色的光晕，一阵红光闪过，众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沉吟身上的伤一一复原，肤色回归成原来的如玉白皙。红色光雾散尽后，红衣华袍轻纱环佩叮铃，墨发散在身后，被风扬起。
　　如同妖异靡丽开到极盛的幽冥之花，那般冰凉寒骨、竭尽苍然。那种诡异阴森的美中又带着一种圣洁和华丽。是让万物失色的决然之姿，分明诱人至极却又让人寒到骨子里去了。
　　溯洄早在察觉主人变化的那刻，便已自行祭出，其渐渐从圣洁华丽的银白一寸寸化为妖异的红。它仿佛察觉到主人的痛，时不时轻轻触碰着主人的肌肤。
　　沉吟低垂着眼帘，走过的地方都散发着极艳的红，仿佛是在黑夜之中绽放的红色幽昙，炫目至极。溯洄在她的身后翻腾，像是一条被拔掉逆鳞的赤色巨龙，怒极、凶极、恨极。
　　“呵——”
　　“无极仙尊，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淡漠至极的轻唤声音回响在天际中，凉的让人身心皆颤。
　　远方天际突然出一个白色光点，那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一个身泛白雾灵气的男子从远方飘过来，在沉吟对面停下。
　　那是怎么一个面容，让人想将世间所有美好的词都用到他身上，那人如墨如冰，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像是夜间的月光，让人感觉那么近又那么远，还泛着丝丝凉意。
　　众人看着那状似对立的一红一白两人，一方为沉吟揪心至极，揪心刚刚入魔就遇仙人下凡，一方却又庆幸至极，一方庆幸刚刚入魔就遇仙人下凡。
　　反观沉吟，从那男子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的眸光就没动过，良久、良久，沉吟才嘴角一扬，嘲讽的笑，沉吟笑啊，笑到眼泪滑出来，笑到眼泪滴落在衣襟还在笑。
　　那男子也默默的看着她笑，并没有其他动作。
　　“原来是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入魔？
　　“那我送你一分礼物好不好？”
　　沉吟面色一沉，双目猩红，溯洄似有所觉回到她手中，而后她随手一丢，泛着黑气的溯洄便朝那些人飞去，溯洄直直穿过那些人的身体，那些人化为青烟消失，那些人跑啊、使劲儿的跑、跌倒了也还在使劲儿爬，那些人在哭喊：“无极仙尊救命！无极仙尊救命啊！”
　　可是那白衣男子只是怜悯的看着他们，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见求男子无用，有转头向沉吟磕头，“饶命！魔主饶命！我错了！我错了！啊——”
　　溯洄穿过，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方有几个云家弟子和无极山弟子，见那片红色扑面而来就跑着必死的决心，纷纷闭目，只觉什么穿体而过，便无其他感觉，虚眼一看，自己完完整整的站在那儿，一回头，见那片红依旧还在愉悦的收割着。
　　几人对视一眼，立马跑到另外一边。
　　所有幸免于难的弟子纷纷移开目光，不忍再看这个人间炼狱。
　　沉吟脚踏红昙，回到地上，蹲下身，轻柔的抬起手，擦去即墨朗嘴角猩红的血，而后身子猛然一僵，深红的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腹部，白刃已经被鲜血染的通红。
　　沉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即墨白疯狂的双眼，而后猛然地被他往后一推，跌坐到地上。
　　即墨白抱着即墨朗恶狠狠的瞪着沉吟，“死的为什么不似你？你个灾星，你看看为你死了多少人？无极山死了多少人？仙门百家死了多少人？刚开始是叶枫！后来是一线天的修士！现在是我爹！还有这里这么多的命！你到底要害死多少人？你走！我不要你了！我爹不要你了！无极山不要你了！仙门百家也不要你了！”
　　“是！我们杀不了你！你是魔主！那你滚回你的魔界去！滚！滚啊！”
　　即墨白俯身趴在即墨朗身上泣不成声。
　　沉吟的腹部的血已经变得暗红，那柄昔日熟悉的剑直直的插在那儿，她抬手准备将剑拔出，但突觉无力，抬了两次才抬起来，右手抓住剑柄，猛然一抽，随手将剑丢在地上。
　　一声清脆的响声震的让人心颤，沉吟缓缓起身迈出一步仰望天际，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一丝苦笑。
　　天大地大，哪里才有她的容身之所。
　　突然，她眼光一凛，身子凌空而起，身上的魔气与煞气此起彼伏的翻涌着，她缓缓抬起双手，嘴角轻轻一笑，好像冰川之上的雪莲瞬间开放，“师兄，我来找你好不好……”
　　在无极仙尊察觉有异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个女子化成红色的光晕散在天地之间。魔气尽散，乌云尽退，所有的鲜血都随着那人的消散化成红烟腾空而去，天地仿佛有回归了平静的样子。
　　无极仙尊有些微愣，他没想过她会这般决然。他抬手摸了摸胸膛，刚刚是不是跳动了一下。
　　而后，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连魂魄都尽散了吗？这是不想再回来了吗？
　　半晌，无极山上的所有人瞬间被移出了无极山，他们保持原有的动作到了一处荒山上，“此后，再无无极山。”
　　一道空远深厚的声音打入每个人的心底。
　　即墨白惨白着脸爆怒而立道：“她呢？沉吟呢？她真的死了吗？”
　　良久，那声音都不曾回应，只有即墨白固执的还在等，终于。
　　“这不是你要求的吗？她不过遂你所愿。”
　　那声音再度响起，即墨白双腿一软，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
　　《修仙志》记载，修仙纪年一万一千二百一十八年，仙门百家之首无极山从修仙地界消失，遍寻不到。同年，魔主沉吟魂飞魄散，魔界亦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