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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女羽化的声音 谢绝了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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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又一次午后才醒来,以及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已经没有人再来指责我混乱地生活,我可以选择一天的任意时间醒来。有时是凌晨,有时是黄昏。最多的还是午后。是的,我永远忘不了,我就是在那个午后失去了家庭……至今我时常恨自己,为什么只有自己苟且,简直像吸食了父母的生命而活。而环顾四周,什么不是父母给予的?
我可以一直吃,一直享乐。把醒来的那仅有的几小时全部浪费。或者整日整夜看电视,网游,和不认识得人乱扯。不会有人监视,不会有人真心的叫你适可而止。大把花费,买以前父母在世时绝对不会被同意买的没用东西,只要我喜欢……可是,我究竟喜欢什么,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我头等喜欢,最最喜欢
的,已经失去了,我还能再爱上什么呢?
我觉得自己就是个边缘人,在现实和虚幻的边缘摇摆,如没有自主的钟摆,一直一直摇摆。眼花缭乱,想停止却又停不下,或许我根本不想停下,因为我好怕……好怕……一旦停止我就要倒向一方永远,永远。他们都不是我想要的。现实,会把我一次又一次至于孤独,空空的房间,冰冷的速食,喊一声到处都是回音,这些回音来自空间,也来自心灵;虚幻,会让我暂时沉浸在过去,那个我从未失去,呆呆得笑着,我将放弃未来,也许只会一直傻笑,我可看见疯人院来接我。
当然。无论我逃到哪里,恶梦将持续,我还将在午后惊醒……
我开始相信宿命,我可能注定孤独。
一想到是这样的安排,我这颗不能再痛苦的心,莫名的还会挣扎着抽痛。”
长发些许蓬乱的少女轻轻放下笔。房子里所有的时钟是唯一发声的物体,也是这套曾经温馨的两室一厅里唯一陪少女彷徨的活动物体。特别是眼前日记本边上那小小的卡通闹钟,它曾被冠有生日礼物的意义。如今业已变成触动回忆的密码。不止它,所有的一切,包括少女身上的衣物,还残留着母亲洗涤的印记。她搓揉的神态长久停留在阳台洗衣水池那里,让少女呆立……
到处都是记忆,湿哒哒,粘乎乎的记忆乱流,包裹着少女从车祸之劫中逃生尚未痊愈的身心。除了这里她无处可去,这里却也是她最害怕驻留的地方。可也只有这里是她的开始,初始之地,是父母留与她的城池,她唯一不能离开的地方。孤独满点,温度降低,她仍就不能离开。她必须驻守,驻守这世界上她最熟悉的角落,她坚信父母灵魂一定回来这里,默默看着她。一定……
焚掉新的日记,名曰雨霖的寂寞少女其实刚刚醒来,一睁开眼竟是繁星满天了。腹中饥饿逼她醒来,她却先写好日记,望着纸页咝咝化为尘埃,才心满意足地荡至冰箱前,模出一只冰冷的香肠,懒得加热。夏天还没走,她的胃不介意冰冷。她的心口被凉惯了,林雨霖甚至有点嗜好这种物理刺激。有点自暴自弃的味道。喜欢冰冷的刺痛感,这是不是错误……
不能纠结在这种念头上,必需活着,一点一点找回温度。就像无论再昏沉,还是会被饿醒。最基本的坚持,身体拼命活着,年轻的□□,林雨霖渐渐明白自己的每个细胞都在坚持。
我想活下去,我要活下去。除了活着我什么都做不来。虽然那么痛苦,那么痛苦,痛到不能呼吸。
“喂。……江老师,我很好……上学吗?可以的,你要我再休息一周?……医生是说可以的。我右手可以写字的。……那么下周一就上课是吗?老师……同学们知道吗?……不知道啊……不不,我就希望那样……谢谢你为我保守秘密。……那我挂了。再见。”
我还有地方可逃。学校。林雨霖,加油。活下去。
白皙羸弱的少女赤脚坐在地板上,慢慢收拢双腿,抬起唯一健康的右臂,抱成一团。胸口打着石膏的左臂就是块大石,压在躯体中央……她忆起初识真相的那些日子……明明是不久以前,可回忆起来却越显遥远。
醒来后,到处都是白色。白衣的医生护士几乎透明消失在背景里。把眼睛睁大的瞬间欣慰的话语就传入脑海。大概就是说:这个孩子终于醒了!太好了!幸运的孩子!……诸如此类的话语。模模糊糊的少女听着那欢欣之语,迟钝的心灵不由得为之一振,生命无忧让她大大安心。恐怖的车祸阴霾也暂时消弭。
然而,没过几日,新的不安压上心头。然而,没有任何人真面回答少女的疑问。而她的问题真是太简单。
请问。我的父母在哪儿?请问。
也许这些医务人员太专业,不仅仅是技术,更加专业于对付失去亲人的留生者。他们可以一脸负责表情的欺骗,本着不伤害林雨霖的宗旨,一天一天的延迟她崩溃的时间。是的,所有照顾她医护人员都咬紧牙缝,非等到她伤好,否则决对回避怕她心灵破损。
但他们低估了这个少女的直觉。人类的直觉是无法用科学完美解释的。辗转难眠,林雨霖深感已经被控制,无法从身边得人口中得知除了:你父母也在医院疗伤……这种敷衍之词,她担心父母,疑惑他们不来看望自己。就算伤得比自己重,但入院已经大半个月了,总该脱离危险,容许自己看望吧。但是保密得像铁桶一样,被扣在里面的自己如同身临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虽然所有人对自己都是无微不至,可是没有父母的陪伴,心中凄凉倍增,有时感到孤独无依。
十六岁,不大不小,却已敏感,懵懂很快就会发展成了解,记忆最真切的岁月,不能失去,害怕悲伤,假装坚强。被所有诗词歌赋赞美的二八岁月。小小的人在长大。古时女子二八的岁月便已被称做“初长成”,联系婆家,决定命运。可想那是多么美丽的时期,娇嫩的生命,女孩子如水的生命开始发出璀璨光辉的岁月。厄运徘徊在云端,总要落在一些人头上,他这种任性妄为总让人间故事不断。不管林雨霖是否愿意,破损的身体,无处不在的刺痛,,家人丧失。不得已,她在一夜长成……
不能等待,即使预感那么不祥,林雨霖还是溜出病房,拖着羸弱的躯体混入人群里抵达医院大厅。瞬间周遭陌生繁忙的人影花了眼眸。母亲陪伴看病的记忆在每个熟悉的角落重演。然而,记忆终究是记忆。不会儿就透明起来,嘶哑地惨叫一声破碎。
回过神,已经有许多疑惑的目光聚焦在小小的病体上,毫不掩饰的议论“噼噼啪啪”砸向林雨霖。林雨霖自己也不能相信,影映在擦得如同明镜的大理石墙面中的自己是曾经的自己。一个月前的自己好像成为过去,眼前的自己像张纸。
无论是谁只要轻易的弹指,即破。确实瘦到以前做梦都想的程度,可梦中确没有无力、苍白、病态这些附属品。
然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必须找回父母。少女挪到导医台……
很简单,信息合法的公开,公开在最不愿得知它的人眼前。双脚顿时颤抖,在护士的呼救声中失去意识……
醒来据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床边多出两个人。中年依然保养良好的红枫是母亲的好友,居住在同个小区内。另一个一脸焦虑的年轻女人就是林雨霖的办主任,江琳琳。是一个特别活泼的人。然而此刻满脸庞的忧郁,彼时神采奕奕的大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力量。林雨霖在那么一秒觉得根本不认识她。
收回惊心的记忆,少女的耳中都是老师拥抱住自己后剧烈的哭声。然而,那时自己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