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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今后 ...

  •   从阿南山回来以后,林府便闭门谢客了,不过这么说也不对,帖子照收,多如雪花的军务军报每日都在林府进出,但是谁都见不到林府的主人。
      昭昭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已有十天,虽说每日都有军务和账目进出房间,却是连映月都没见过她。
      纪如霜等人那叫一个急啊,别说郢都礼仪队还有两天就到这种事情了,她把自己关在里头那么久,若是出了个好歹这可怎么办。
      直到沈炀伤势好转,被送回鹤城养伤,事情才有了转折。
      沈炀的母亲唐懿站在沈家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落了帘子的马车:“你要回来还是去林府?”
      “咳咳咳...”马车里传来中气不足的咳嗽声,沈炀却没有撩起帘子,只是说:“我是打算去林府看看的,只是先回来与您说一声。”
      “你其实可以直接去林府的。”唐懿声音平淡无起伏:“昭儿需要你。”
      “嗯。”沈炀敲敲马车壁,驾车的军士正要驱车离开,又听唐懿说:“等等。”
      “你今晚也可以不要回来,留在林家吧。”
      沈炀突然开始咳嗽,驾车的军士眨巴眨巴眼,偏过头去,目视前方当什么都听不见。
      唐懿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她方才说的不是让自家小伙到别家姑娘家中留宿,而是今天晚饭吃的白菜。
      “母亲...”沈炀有些无奈,虽说西境民风开放,但是这么大喇喇地将小儿女的情事放到明面上说出来还是有那么一些...不太妥。
      沈炀耳垂有些发烫,他清清嗓子:“母亲,我先过去了。”

      昭昭屋里没有点灯,窗户打开了一半,春日的金晖带着温柔的暖意,浅浅地漫过窗柩,使得房中一半明一半暗。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渐渐充盈了大半的屋子,也叫人看得清屋中是何模样——散落的军报、成册的账本杂乱无章地堆在桌案附近,墨砚里的墨已干涸,未洗净的笔随手就搭在桌上,靠窗的榻上长发披散的姑娘蜷缩着,手中松松地握着一册账本,长睫低垂,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她的魂灵似乎乘着舟,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静静前移,飘向充斥着血和火的对岸,她想后退,却身不由己。
      她看见一人立在岸边,看不清面容,那人张开双臂,望着蓝的发黑的苍穹,大笑:“你看,即便是林家又如何,不过是掌中玩物。”
      船渐渐近了,热浪卷着鲜血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她看见那人是身后究竟是什么了,是战场。
      “昭儿,你不该来的。”耳畔忽然响起顾青衍的声音,她猛地回头,却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她抬头,见林一言温柔地望着她:“回去吧。”
      “回去吧。”昭昭转头,见林临站在她身侧,手中提着今夜白,歪头望着她笑:“昭儿,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梦里的昭昭抬手擦去眼泪,紧紧的抓着母亲的袖子,不住地望着他们,挣扎着想说话,却开不了口。
      不知是谁忽然推了她一下,力气不大,却将她推远了,脚下的船忽然剧烈晃动,昭昭站立不稳,落入水中,失重感骤然传来。

      握着账目的手猛地一紧,昭昭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铺满阳光的房间。
      她缓缓坐起身来,有些晃神。
      “昭昭。”有人敲响房门,他的声音不大,昭昭却一下便能听出来是沈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也是,毕竟近十天都不曾开口说话,怎么可能发得出声音?
      沈炀又叫了她几次,都没有听见回答。
      他有些着急了,声音也大了许多:“昭昭?!”她听见他问映月:“中午送来的饭她可有吃完...那上一次她递折子出来是什么时候?”
      昭昭眼尾染上薄红,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无法抑制地上扬。
      她的儿郎还是好好的。
      正念着,昭昭便听见他剧烈的咳嗽声。
      是了,他的伤!
      昭昭心里一揪,起身快步走到门旁,伸手搭上门扉,额头贴在门框上,艰难发声,声音沙哑:“我在。”
      “沈炀,我在。”
      门外忽然安静了。
      似乎过了很久,昭昭看见一道影子都在门扉上,他的声音很近很近:“嗯,我知道了。”

      天幕上嵌着细碎星子,明月高悬,月华如水,今晚是难得的晴夜。
      “吱呀——”紧闭了十天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点灯火摇曳,散着发的姑娘慢慢走出来。
      映月本坐在台阶上打瞌睡,听见门开的声音一个激灵就醒过来,看见昭昭安静地走出房间,登时红了眼眶:“姑娘...”
      “嗯。”昭昭声音沙沙的,似被砺过一般:“不用跟过来。”
      一句话让映月钉在原地,她呐呐道:“可是...”
      “我没事。”昭昭握紧烛台,嘴角微动,露出一个笑容:“真的,我只是去找沈炀。”
      “哦,好...”映月不动了,她目送昭昭远去。
      姑娘...
      从扶灵回来她就发现了,姑娘整个人似乎都放空了,她本以为是因为悲伤过度一时缓不过来,可是刚刚...
      映月轻轻咬着下唇,眼底氤氲起水汽。
      姑娘向来是没心没肺的模样,笑容也是明朗的,何曾有过这样苍白勉强的笑。

      沈炀过去也会在林家小住,一般都被安排在昭昭的院子隔壁。昭昭来时他正接过护卫递来的纸条。
      他听见声响,抬头便见一身素白的昭昭拿着烛台,站在门口望着他,气息有些不稳。他弯了眼眸:“我猜到你会来,过来吧。”说话的同时将纸条纳入袖中,拍了拍床畔。
      “嗯。”昭昭放下烛台,挪过去坐下。
      沈炀半倚在床头,修长的手指卷起她一缕长发缠绕在指间,视线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你这眼睛?”
      “哦。”昭昭抬手抚上自己的眼眶,扯了扯嘴角:“也没什么,睡得不太好。”
      看这黑眼圈的颜色,她睡得何止是不太好,怕是整夜整夜地都睡不着吧。
      沈炀瞧着越发的心疼,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温热的唇印在她的眼角:“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昭昭鼻子发酸,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忽的埋首在沈炀的肩上,无声无息,沈炀却感受到自己肩上的湿润。
      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右手始终与她十指相扣。
      过了许久,昭昭终于抬起头来,漂亮的眼睛都肿成了桃儿,沈炀想让人拿些帕子进来给昭昭敷一敷眼睛,不然明儿眼睛都睁不开了。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昭昭拉住了,她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低落喑哑:“不要...”不想让别人看到以前威风凛凛的林小将军把眼睛都哭肿了的样子。
      沈炀懂她的小心思,拍拍她的肩:“没事的,不会看见你的。”他对守在门外,此时机灵探头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了然,很快就无声无息地将跑了井水透着凉气的帕子送到了沈炀的手上,然后迅速离开。
      昭昭瓮声瓮气地说:“走了吗?”
      “走了。”沈炀抬起她的下巴,将冰帕子覆在她眼睛上,昭昭微微仰着头,不太痛快地抿着唇:“冷。”
      “嗯,确实有些冰了。”
      “不想敷。”
      “不敷明天你眼睛都睁不开。”
      “行吧,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敷。”昭昭开始闹小性子了。
      “好。”沈炀好笑又无奈,只得应了:“什么事?”
      昭昭空了空,伸出一根手指将毛巾推上了一些,露出一只眼睛,眨巴眨巴:“我想看你的伤口。”
      沈炀狠狠愣住。
      这小姑娘不得了啊,用最正经的口吻说着最流氓的话。
      他弯起唇角,清隽的眉眼染满笑意,眸光温柔缠绵,许是昭昭的错觉,总觉得他的神色里躲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他握着她的手捏住自己的腰带:“好啊。”
      这个人不对头!
      昭昭警惕了。
      昭昭在沈炀揶揄的目光中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流氓话。
      昭昭:“...不是,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所以我说好啊。”沈炀低低笑着,解开了上衣:“差不多都好了。”
      昭昭其实是知道的,都是从军的人,身上伤痕怎么会少,更可况他是从长乐那场惨烈的战争中活下来的,只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时还是心疼得掉了眼泪。
      他身上有许多疤痕,或深或浅,有些不细看甚至看不见了,还有些没好齐全的伤,眼下最严重的就是胸口处大片的淤青和腰腹上还缠着绷带的贯穿伤。
      昭昭刚刚抹掉的眼泪又决堤了,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胸口,砸在了沈炀的心上,撼得心尖儿都在颤抖,他蹙着眉抬手给她擦眼泪,声音却是带着笑意:“别哭了,你若在哭下去我可就要同你算你身上伤口的帐了。”
      都是从军的,谁的伤疤都不必谁的少。
      “流氓。”昭昭由着他给自己抹眼泪,没想眼泪越抹越多,她有几分难堪地抬起手掌擦眼泪:“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这么爱哭了...嗝。”
      都哭到打嗝了。
      沈炀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让她慢慢缓过来,顺便另一只手将自己的衣襟拉好,免得小姑娘一看到又掉金珠子。

      “...沈炀。”
      “嗯?”
      “...沈炀,我以后没有家了。”昭昭靠在他怀中,声音细若蚊呐,透着疲惫。
      “昭儿,若你愿...”沈炀偏头,轻轻吻上她的鬓角,长睫低垂,开口:
      “昭昭,若你愿意,我可以是你的家。

      当天夜里昭昭是留在了沈炀这边的,她才不管外边会不会传什么风言风语,她和沈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什么时候就蜷缩在沈炀的身边,勾着他的手沉沉睡了过去,看起来还睡得蛮香。沈炀低头看着她片刻,神色温柔,他拉高被子给他的小姑娘掖好,然后拿过一旁放着的书开始看了起来。
      他下午睡得多,如今倒是不多想睡了,边看书边等府医来换药。
      约莫亥时,府医来给沈炀换药,本想直接动手的,没想到被沈炀抬手制止了。
      “我先将她抱进去。”沈炀轻声说。
      府医耸耸肩,收手站好,冷眼旁观一个腰腹有伤的年轻小伙儿怎么将他的未婚妻从外侧挪进里侧。
      嗯,他的伤口一定渗血了。
      府医面无表情地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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