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愿长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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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时，南伽告急。
沈炀翻墙过来，刚刚落地就听见昭昭的声音：“西戎军绕过了金栈前线？！”
“是。”从沈炀的角度正能看见两人的侧脸，贺媛的脸色极差：“似有人为他们开了山间暗道，越过了前哨。”
昭昭紧紧抿着唇：“我同他们说过的...罢了，如今是只有兴庆营一万余...兴庆可还有一万？”
“兴庆不能再动了，兴庆派了三千人前往长乐，与鹤城城军共计二万三千二百六十七人，鹤城乃是重城之重，需有万人以上驻军。”贺媛说：“按照回来的战报，现在只有南伽八千七百驻军、堂州九千二百余人、上越九千七百余人还可以调动。”南伽，堂州，上越这些地方都不是在抗敌的第一阵线，因此驻守的兵力一般都不过万人。
“小将军，如今北至泽州，南至南伽，都在打仗。”贺媛腰背笔直：“驻守南伽的赵淼将军请求援助，我认为该让上越营拔营南下。”
“可。”昭昭点头。
里面在说正事，沈炀不好像过去那样直接进去，他屈指敲了敲门：“小将军，贺媛将军。”
“你来啦。”听见沈炀的声音，压在昭昭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她眯着眼，能朦朦胧胧地瞧见沈炀的模样了。
她的好儿郎，披着朝阳向她走来，昭昭抬手，沈炀握住，他在昭昭身边坐下：“你们继续吧。”
昭昭侧耳听贺媛报告，沈炀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茶盒，又点了炉子烧水，不急不慢地给两人煮茶，声音轻微，有存在感却也不会打扰二人。
过了好一会儿，贺媛发现昭昭说话时不时会顿一顿，偏头仔细听着什么，而后嘴角会荡起一点笑意，贺媛心里啧了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笑！
没眼看。
沈炀好似也发现了，掩唇清了清嗓子，昭昭若无其事地转回去：“贺媛，母亲既然选择将军务交给你，那么定然是信任你的。”
她说：“能接触到金栈古道图的，除了我暗部将士便只有少数主将。”
贺媛沉吟一瞬：“小将军，您是怀疑有主将盗窃金栈古道图？”暗部基本是不用怀疑的，失了金栈古道图，首先死的便是暗部。
谁会愿意将性命送到敌将手中呢？
“但也可能是不慎丢失了？”贺媛其实不愿去怀疑主将，那些主将们，不仅仅是一方军士的统帅，更是与她并肩过的同伴啊。但是她也知道，金栈古道图不可能是丢失的，一共五份金栈古道图，全部都在林家人手中，林家人不会随意放置金栈古道。
昭昭手臂搭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驻守青姆并且可以接触到金栈古道全图的除去主将沈升，前哨营校尉叶昕冉，督军李一，还有青姆驻军与西戎兵对峙于阿南山谷地时受命带兵前往的江樊音。
昭昭有些烦躁，这些人都是母亲麾下的将军，和她的父母兄长都有过命的交情，现在她却在怀疑她们，怀疑他们盗取机密，怀疑他们叛国通敌。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唯有一方身死才会彻底消除。
如此可悲。
*****
贺媛离开后，昭昭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双手撑在地上，身子微微后仰，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际上满脑子的都是西戎行军。
“凌云，珞山，泽州...南伽，青姆，金栈古道...”昭昭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地垫，她蹙着眉，鹤城与长乐隔澜江相望，若是攻鹤城，长乐必然出兵，若是攻长乐，鹤城亦会出兵，他们这样走，是要将两座城都围困？
只是这要耗费多少力气和时间，有点脑子的将领都不会这么做。
“现在主战场在长乐原程岭和狮子岭，沈叔驻军远阳山谷外，两方支援...对吧？”昭昭偏过头，望向沈炀。
“是的。”
沈炀将茶杯放在桌上，昭昭眯着眼，慢慢挪到沈炀身边，与他并肩坐着，并不说话。
沈炀的手覆在昭昭的手背上，偏头望着她，阳光漫过窗柩，落了一室，昭昭沐浴在阳光中，轮廓分明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温柔而明媚，他望着她，眼神近乎痴迷。
昭昭感受到他的视线，蹙着眉：“怎么了？”
“无事。”沈炀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说：“听映月说你昨夜三更未睡，现下暂无急事，不如休息一会儿？”
昭昭点头，慢悠悠地起身，却被沈炀一把拉到了怀里，昭昭双手搭在他肩上，：“...？”
沈炀坦然：“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昭昭：“地上凉。”
凉个鬼，地上铺了夹棉的地垫，点了火盆，暖和得很。
沈炀沉声低笑：“只是让你睡会儿，不做什么。”
昭昭故作镇定：“我也只是说地上凉而已。”
沈炀又是笑。
最终是找人抬了小榻来，昭昭在榻上睡着，脸都埋进了枕头里。沈炀坐在榻旁，手中拿着城中事务的册子慢慢翻看，半晌，他将册子搭在膝上，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前方战场情况不多好，城中亦如此。
因为战事选择离开的人有，但是更多却选择了相信林家，相信鹤城，一股脑儿地涌入了鹤城，城中居所粮食炭火供给压力陡增。现在已经开始等郢都送来的粮草辎重了。
沈炀靠在榻边，稍稍偏过头，手指卷起她散落的发，好似这样就能得到些力量，他能更好地去处理城中乱成一锅粥的事务。
*****
长乐。
顾青衍手里捏着一叠军报，大步走进主帐，林一言专心研究沙盘，头也不抬：“火急火燎的，做什么？”
“没有火急火燎。”顾青衍当着林一言的面拆开军报：“苏慕随伤一好就和于子平一起上了前线，和西戎在程岭交战。”
林一言一顿，稍稍抬眸，看了顾青衍一眼，又低下头去：“那孩子啊...然后呢？”
“昭儿回了鹤城，贺媛继续代理军务。”
“无妨。昭儿眼伤未愈。”
顾青衍又拆开一封军报：“宋竹于阿南山南麓与两万西戎将士交战，并破坏了原有机关。沈升奉命驻守南伽青姆一带，并无战事。”
“南境烽火骑于若林山北遇见西戎游兵，足有三千人，均是轻骑兵，已交由堂州主将处决。”
林一言闻言哼笑一声，她将标着西境军的小旗子往前推了一个山丘：“凡可纳用兵谨慎，你瞧若是在此处....”
顾青衍凑过去和她一起看沙盘推演，过了一会儿又叫了几位将军进来一同商量接下来该如何打。
不论是林一言还是昭昭都对这场战事的结束时间进行过推测，今年是不用想着过年的了，明年的年能不能过上都有点悬。
昭昭的眼睛一日比一日好，贺媛渐渐将军务和消息都交回给她，自己则去了城外军营。战事胶着，军报多如满天飞雪，昭昭往往在桌案旁一坐就是一天；寒冬腊月，城中事务繁多，云永安连带沈炀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忙碌之中时间过得快，一下子就到了正月，因着家人都不在身边，府中多家将，一片肃穆，直到城中按照惯例点了烟火，昭昭才蓦然惊觉已是新年。
她放下手中的笔，将面前的窗户推开，望着绚烂烟火，稍稍眯了眼眸，城中不似去年热闹却还有人气儿，昭昭弯起嘴角，笑了笑，又低头处理军务去了。
当夜，临近酉时沈炀提着酒和吃食来寻她，好说与她一起吃过饭守了岁——虽说是各忙各，但好歹也是在一起了。
昭昭锤着腰慢慢起身，又伸了懒腰，这才舒爽多了，她在屋中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同翻看卷宗的沈炀说：“你说府医怎么还不肯放我走，如果我也能去，前边不就多了一员猛将了吗！”
沈炀轻笑，拍拍身侧的垫子：“别走来走去，看得眼花，坐下。”
“坐一天了，不坐。”昭昭摇头，又继续说：“我现在眼睛看得可清楚了，要啥问题啥问题都没有...”她叭叭叭地说，沈炀就听着，偶尔给些回应。
日复一日，年就这么过了。只是没想到，刚刚过了年，便出了事——
正月十六时，前方的消息传回来，不论是胜或是败，好说都有消息回来了，唯独长乐，唯独长乐除去正月十三时点了烽烟，往后再无音讯。
昭昭本以为是未送回来，谁知等到了十五日城门落匙也未曾见军报，她几次派人出去长乐，都毫无音信。
昭昭又急又愁，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若她能出去，西境多山林，她还怕不能知道长乐的情况吗！
他娘的，不管了！
“映月，找府医！”
“哎！”映月应了。没多久，府医来了。这位府医在林府中为医多年，上到先侯爷，下到林昭昭都给她治过。就是把，大概是因为医术高超，她的脾性颇为...有意思。
她给昭昭简单把了脉，又检查了她当初受伤的地方，嗯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昭昭那个急啊：“我能出去了不？”
“现在还不行。”府医凉凉瞥她一眼：“断魂那玩意我早和你们说过很耗损身子，你想那么快康复如初？做梦呢。”
昭昭：“...”
她又补了一句：“吃那么多断魂，只是瞎了一段时间眼睛你以为就能发出来了吗？”
昭昭：“那你给个话儿，什么时候我才能去前线。”
她咔哒一声将匣子合上，又瞟了她一眼：“你若是再天天饭不吃，觉也不睡，这辈子都被想上去。”她说：“我等会儿给你开个安神的方子。”
昭昭不爽，但是还是应了。
既然她不能去，只能派人前往，昭昭千选万选，最终选了当初暗部出来的将士去打探长乐的消息。
她捧着药碗，幽幽叹气，希望事情不会太糟糕。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愿长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