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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昭昭 ...

  •   卡纳吉选择了烧山,将自己暴露在了西境军眼皮底下,失去了山林,暗部的作用就被削弱了,经过商量由青姆驻军接手金栈古道一干事务,受伤的暗部将士送往鹤城或是青姆就医,身死则入殓埋葬。
      昭昭离开前,特意拉过青姆驻军主将:金栈古道图已泄露,军中有叛徒。
      短短几日她憔悴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下去,过去明亮的眸子因眼疾而蒙上了一层灰,此时她盘着腿,散着发,垂着眼,更是喜怒难辨。
      青姆主将心下一颤,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应了昭昭:“知道了,我会守好这里的。”
      昭昭眯着眼,艰难辨认出他肩膀的位置,拍了拍:“辛苦了。”
      “怎么会辛苦。”
      又是一些场面话。
      过后昭昭便启程回鹤城。
      马车晃晃悠悠的,昭昭把脑袋靠在窗边,马车帘子随着风荡起点点弧度,似有若无的扫过她的鼻尖,她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灰蒙,她扯了扯嘴角,又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鲜少坐马车,她觉得坐马车憋屈又磨蹭,哪里有策马驰骋来得痛快,只是现下身子不允许了。
      “快些吧。”她敲敲马车壁,说道。
      外边的人应了。
      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赶车人在入夜前劝她找一处驿站休息,却被昭昭拒绝了,赶车人叹气:“小将军,属下说话不好听...只是您现在伤未痊愈,身子骨不如从前,经不起折腾的。鹤城事务林帅和顾将军定然已经安排好了,您又何必赶着回去呢?”
      昭昭背靠着马车壁,一手搭在膝上,闻言轻笑:“我心里有数,你只管快些吧。”
      赶车人叹气,还是拿起了鞭子:“驾!”
      马车速度渐渐快了。
      昭昭身形随着马车前进而微微晃动,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视线落在空处。
      她哪儿有什么事情必须要赶回鹤城呢,只是想快些回去,回去瞧瞧树下那坛今夜白还在不在罢了。
      或许...
      或许也是想快些回去,将一直被压在心底的情绪痛痛快快宣泄出来,仅此而已。
      *****
      载着昭昭的马车在次日傍晚城门落匙前进了城,昭昭看不见却还是执着撩起一点帘子,去“看”这鹤城。
      饭菜的香味和父母吆喝孩子回家的声音乘风而来,耳畔是将散集市最后的热闹,带着银饰的孩子笑着跑远,与马车擦身而过,留下清脆铃音。
      昭昭垂眸笑了,真心实意的欢喜。
      这鹤城的人啊,该说是太过信任西境军还是什么呢,明明西境军在前线步步败退,从凌云到泽州,都丢了,他们还能一切如旧,热热闹闹地生活着。
      马车辘辘向前,一路穿过热闹未散的城,最后停在了林府外。
      映月早早就在门下等着了,看见带着西境军标识的马车过来,连忙走下台阶:“姑娘!”这一声竟是带了些许哭腔。
      昭昭在马车里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开口时声音却是带着笑意:“怎么,你可是要哭鼻子了?”
      “怎么会!”映月狠狠吸了鼻子,撩开帘子,看见披着大氅,拥着手炉,明明看不清却还是偏头对她笑的昭昭时还是红了鼻子,伸手扶她下来:“姑娘...”
      忽然一只手从映月身后伸出来,握住昭昭的手。那人的手宽大而温暖,是男子的手。
      昭昭动作一顿,鼻尖微酸,嗓音里透着酸涩:“炀哥。”
      “嗯,我在。”沈炀握着她的手,扶她走下来,一边对赶车送昭昭回来的军士颔首:“多谢你送昭昭回来,不如进来吃茶?”
      昭昭虽觉不太妥,但她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琐碎的事情了,她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堪堪挡住通红的眼眶,她垂着眸,手指微微颤抖着:“沈炀,我哥呢?”
      沈炀扶着她慢慢往里面走:“在后堂,你...”
      话音未落,昭昭忽然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朝后堂跑去,她如今眼睛不便,只是靠着记忆往前跑,自然是不那么顺利的——她在游廊台阶下被狠狠地绊了一跤。
      她跌倒在地,没有起来,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沈炀大步走上前去:“可有伤着...”话音未落,昭昭便已扑进了他的怀里,埋首在他肩上,很快,肩上传来濡湿的感觉。
      “沈炀...”昭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哥...我没有哥哥了...”
      沈炀嘴角狠狠下压,他将昭昭抱了起来,自己坐在栏台上,昭昭坐在他怀中,他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昭昭搂着他的脖子,难得不管不顾地大哭着。
      沈炀一边安抚着她,自己却又红了眼眶。
      他和林临之间的情谊不比昭昭和林临之间浅,若要论起来,他和林临才是最最真切的“青梅竹马”。
      昭昭出生以前,西境一直很不太平,林临甚至是在战场上出生的,他出生后就被送到了沈平愿的妻子唐懿身边,他勉强也算作是看着沈炀长大的兄长,他与沈炀亦是最坦诚最真挚的友人。
      两人相识二十余年,情谊深厚,他们之间一同经历过不少的事情,也有许多秘密是彼此才知晓——不过从今往后,只剩他一人了。
      沈炀苦笑。
      五年前林临半醉之间同他说,林家毕竟是将门,想让他盯着点昭昭,或者说是等昭昭担起大任就在她身边辅佐她——如果他林临身死,忠武侯头衔,西境军务最终都会交给昭昭。
      彼时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好像是叫他住嘴,笑骂他祸害遗千年,别想将这西境重担丢给昭儿。
      沈炀嘴角翘起,低垂的眸中却隐隐有水光。
      昭昭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一手揉着眼睛,忽然觉得有一滴水落在她的手中,她微怔,慢慢将掌握成拳。
      ....
      昭昭回来了,原本交由鹤城守将贺媛的军务理应要交回给昭昭,但是因为昭昭眼疾未愈,基本都是贺媛做好决策在昭昭面前过个明路。
      “...金阳拔营西行至泽州城外,本是泽州的援军,现在是在最前线对阵崔岩的兵,战线铺开至狮子岭。现已下令急送粮草辎重,要求沈平愿的兵守住远阳山谷外,作为照应。”贺媛翻过一页,继续说:“金栈古道由宋竹接手,与卡纳吉交战于阿南山南麓,战损约一比三,俘虏五百二十八人,并已全数坑杀。”
      “全部都杀了?”昭昭挑眉。
      贺媛点头,冷着一张芙蓉面:“是,全数坑杀,小将军可要处罚他们?”
      昭昭偏头想了想:“算了。”
      贺媛不着痕迹地皱眉,合上册子:“今日事务报告完毕,小将军觉得哪里有不妥?”
      “并无,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不觉辛苦。”贺媛起身,对昭昭行了军礼便离开了。
      昭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直到晚上沈炀翻墙过来。
      说来,这两人也是奇怪,明明都是在父母前过了明路,人人都晓得他们是一对的了,偏偏晚上还是喜欢翻墙来翻墙去,大约就是情趣吧。
      “宋竹坑杀五百余战俘一事,我并未降下处罚。”她微微蹙着眉,说:“贺媛似乎有些意见。”
      沈炀很喜欢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此时也是如此,他说:“唔。军中虽无明确规定不允杀敌军战士,但是坑杀是为不妥。若你此次不对宋竹有所判处,这是不是代表着你在鼓励坑杀敌军战士这样的行为?”
      “怎么可能!”昭昭猛地转头,看着他:“我怎么会让西境军成为残暴之军?”
      “嗯,所以我想,你可以考虑对宋竹处以轻度惩罚。”沈炀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颊:“你认为如何?”
      昭昭推开他的脸:“这倒不错。诶,你去哪儿,坐下,帮我写一封书信给贺媛。”
      沈炀叹气:“我只是去拿水过来给你润润唇。”屋里烤着火,小姑娘唇上起皮了。
      “谢谢。”昭昭接过沈炀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两口又递回去,她问:“鹤城最近还好吗?”
      “还好。”沈炀将杯子转了个面,将方才昭昭喝过的地方压在自己唇上,灌了两口水,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今年收成不好,粮仓是开定了。冬天风雪大,昨儿又压垮了俩屋子,除了这些也没别的什么事了。和西境军关系也不大,东西会紧着军队用的,不用担心。”
      昭昭打了个哈欠,靠在他的肩上:“你这白天忙,夜里还过来听我说军务,累吗?”
      “不累。”沈炀笑眯眯地,捏了捏她不自觉攥紧的拳头,握在掌中:“我一直是军籍,考学考官也是用军籍去考的...”
      “嗯?怎么你挂着军籍还能考官?”沈炀话未说完就被昭昭打断了。
      “在我考学前一年才实行的律法。经过批准就能以军籍入书院,考学为官。只是现在我朝的武讲堂还不成独立体系,大多都是依附在书院之中,因此军籍学子考官也只能如寻常学子考官一般。”沈炀解释:“我以为你会知道。”
      “不知道。”昭昭懒洋洋的说:“我是离了书院以后才入的军籍。”她往后一躺,躺在地垫上,双手枕在脑后:“我这前二十年呐,就是在阿南山和鹤城之间来回跑,别的地方都没去过——哦,上回送阿扎娜的时候去过一趟郢都。这与我并无大干系的律法条文,我又何必太过在意?”
      沈炀好笑,也躺在她身边:“我的小将军啊,这西境以后还是要你来管的,这些都得学。”他空了空,嘴角微微翘起:“昭儿,我答应过林临的。”
      “嗯?”即便是现在,提起兄长昭昭还是难受。
      “我答应过他,若你需要负起整个西境,我会辅佐你。就如林侯和顾先生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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