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泽州 ...
西境十月的风已经冷得刺骨,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雪了。
苏慕随靠在城墙上,一手搭在膝上,呼出一口气,听见军靴踩在城墙上的声音便伸手:“拉我一把。”
“怎么还在这里不下去歇着?”君和面无表情地将她拉起来:“少帅找了你很久。”
苏慕随抬起头,君和这时才发现她眼睛是闭着的,面上一片血污,若不是呼吸时还有白气,君和可能会将她看成战亡的将士,一身血污,靠墙而坐。
“眼睛疼,脚没力。”苏慕随笑:“就在这儿歇了会儿。”
君和看了她一眼,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苏慕随的能耐的,别说是眼睛沾了血,就是她瞎了,要从这里走回去根本不是问题,但是她没有。
因为她不想回去。
五天前,苏慕随和江陵带兵突袭珞山道,却遭了埋伏,整一队人都是从火海里杀出来的,活下来的人很少,全须全尾活着的更少。
而江陵和苏慕随就是难得全须全尾的。
帐子里的位置不够,即便是他们也多是三四人一个帐子来住。苏慕随是在林临身边的,江陵帐子是和他住一处的,当初江陵一上好药就从医馆逃了,压根就不管大夫在后头喊破了嗓子,换药也不去,他去寻江陵的时候,他正躲起来发愣,听到要去医馆以后,连连摆手:“小五,我是真的不敢去。他们都是我带出去的,可是现在都...是,打仗一定会死人,可是你知道我看着他们那个样子,我却还活蹦乱跳,我有多难受吗?”
他说:“阿随那个副将,那个高高的漂亮的姑娘,左臂整条没了,头发烧没了,半张脸都烧毁了,现在发着高热。”
他苦笑:“小五,饶了我,我现在真的受不了,让我缓缓。”
君和想,苏慕随应该也是这样的理由。
那日,珞山道火光映红天际,多少儿郎魂归天地,这样惨烈的战事里自己却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样的事..即便是最老练的将士也未必受得住。
这些日子,他们不是没有获得过胜利,林临也曾带兵斩杀刘焕,夺回平丘;他们的军旗也曾立在辉山,可如今...
到底是退守泽州了。
君和叹气。
*****
两人走回校场,才踏进主屋便听见江陵微哑的声音:“长乐乃是重中之重,又受了袭,不能出兵,如今仅有一万前锋营前来。但崔岩有整整三万军,他们进不来。”
“那便等着,”林临头也不抬,声音淡淡:“与他们耗着,等金阳的兵过来。”金阳是驻扎在鹤城北的军队,是除去兴庆营以外离鹤城最近的兵。
江陵点点头:“金阳的兵应该是会和朝廷拨粮一起来,届时咱们有人也有粮。”
“还得去接应。”君和打了帘子,和苏慕随一起走进去。
进去以后,苏慕随发现林临正正坐在屏风前,她要是想去收拾自己一番就非得从他身边过不可。她一步一步地挪过去,路过林临身边的时候脚下生风正要跑,却毫无意外地被林临扣住了手腕,她瞥了一眼“专心致志”讨论战事的男人,撇了撇嘴,看都不看我一眼还扣着不给走。
但她也没想过挣脱什么的,一来他是泽州主将,叫她一个将军在另外两个将军面前拂了面子像什么话,二来,他是林临。
“...等明日长乐前锋营来了信,你带左军从南城门出去,破了他们的右、翼军阵,和长乐援军汇合。”林临抬眸,望着苏慕随。
苏慕随一下就调整了状态,她沉吟片刻:“若左军都在倒也还好,但是这几日守城左军死了不少军士,能上战场的恐怕不到八千。”
“那就从别的营里调。”林临说:“高易城你点好人,明日苏慕随出去以后,随时准备出城接应他们回来。”
“是。”高易城点头。
江陵眼神落在沙盘上许久,唔了一声,站起身来:“少帅,如果没有别的我们先去安排了?”
林临颔首。
苏慕随也想跟着溜,林临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稍稍抬眸,瞥她一眼:“嗯?”
“我以为要开始忙了。”苏慕随挠头,干笑。
“嗯,事情确实不少,但是先吃早饭。”
“对对对,我,我,我就是去吃个早饭!”
“早饭屋里有。”林临露出温和的笑。
屋里的几人都是和林临一起搭档到现在的,年纪也相仿,私底下早就打成一片了,听见二人对话,高易城噗地笑了:“阿随你就安分在这儿吃饭吧。”
江陵斜眼撇她二人,口中啧啧两声:“没眼看啊没眼看。”
君和面无表情:“少帅找了你很久了。”
“可不就是嘛,受了伤还瞎跑,还上了前线!”高易城没个正形地将胳膊搭在江陵肩上,挤眉弄眼:“可不得忧得心儿疼吗~”
“就你们有嘴。”林临气笑:“都他娘的给我揉圆了滚蛋!”
三人笑着走出中军大帐。
帐子里安静下来了,苏慕随微微低着头,不看林临。
林临歪头:“嗯?受伤了?”看着也不像啊,如果真受伤了还能自己走回来吗?
“还是先前的伤口裂开了?”林临站起身来,牵着她的手,有些疑惑。
“不是啊。”苏慕随忽然伸手环住林临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林临不爱熏香,身上是衣物浆洗后的味道,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只是我好喜欢你。”
林临一怔,脸颊微红,却还是强作镇定:“怎,怎么忽然说这个?”
“毕竟咱们在打仗呢,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好。”苏慕随又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仰头望着他笑,眸子晶晶亮亮的。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跑进了屏风后,又探头出来:“我换衣服,你不能过来。”
林临好笑:“是是是。”他忽然觉得胸前的衣服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衣襟上沾满了污渍。
林临:“...”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昭昭和阿随的关系那么好了——两个都是混账姑娘!
*****
入了夜,泽州城开始戒严,城东的商铺后闪身出三个人,他们熟练地绕过巡城军,月光艰难挣破厚重云层的束缚,落在了安静而肃杀的泽州城中,照亮三人有别于汉家儿女的面容。
手执火把的巡城军拐进了巷子,火光渐渐逼近三人藏身的角落,三人呼吸都缓了,握紧手中的木棍,眼神狠戾,忽然三人身后的窗户打开,一双手伸出来将三人捞了进去。
带头的老大握紧手中的木棍往黑暗中那人的头上砸去,却被那人闪身躲开,他在地上打了一滚弹起来,却听那人说:“纳动!”
浓重的西戎口音,是自己人?
老大不动了,但是木棍还是握在手中。
他们听见那女人轻笑一声,一点火花亮在黑暗中,她将烛灯点燃,昏暗的光落在她清秀的眉眼上,照亮她面上的不满:“都是自己人,慌么?”她说:“你们就这么过去,怎么可能到得了东城门。”
女人从怀中摸出一个铜牌在三个男人面前晃了晃,三个男人瞬间收起敌意,她说:“从后门出去,一直往东,除去第十户,第十二十三以外,都是我们的人。”
老大一怔,他们早就知道不止他们三个来执行这一个任务,只是没想到这么多。三人又向她询问了些事情,得了答案后便匆匆离开。
三人离开后女人也不曾将烛火挑灭,她斜斜挑眉,望向暗处:“如此,你满意了吗?”
那里坐着一个人,翘着长腿,手搭在腹上,面容藏在黑暗里,只能隐隐约约瞧见殷红的唇,她听见女人对她说话,稍稍歪头,弯起嘴角,红唇轻启:“自然是好的。”
女人靠在烛灯旁,眯着眼,笑:“你...真有意思。”
她也不在意,声音懒懒:“多谢夸奖。”
另一头,在有心人的帮助下,开城门的人异常的顺利地到达了东侧门,而此时,与她们一样持有金狮军牌的人已有十余人,她们或藏匿暗处,或与他们并肩立于城门之畔。
很快了,他们打开城门的手微微颤抖着,巨大的横木被无声的挪开。
三,
二,
一,
咔哒。
横木落地,城门缓缓打开。
他们的嘴角挂着兴奋的笑意,这富饶的城池,终将会笼罩在金狮王的光辉下!
门外是不知何时潜伏过来的西戎军队,为首的将士竖起弯刀:“太阳的儿女啊,为我王而战!”他一挥长臂,弯刀划出冷锐的弧度:“杀!”
*****
风忽然大了起来,呼呼地从窗缝里扑进来,苏慕随醒了,她坐起身去关窗,却见城东火光冲天,呼叫呐喊声乘风而来。
出事了!
苏慕随睡意全无,将一旁的外袍披上,一边束腰带一边往外冲:“齐钰!”
“在!”唤作齐钰的校尉从门外大步走进来,身上穿着盔甲,长剑上滴着血。
另一侧,林临也从屋中跑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其余眼眶微红,咬着牙道:“报告将军,城中西戎人为崔岩的兵开了东城侧门,人都进来了!”
苏慕随的心如坠冰窟:“什么?!”她一把揪住齐钰的衣领:“不是吩咐过要看好他们吗?看得人呢?!”
齐钰咬牙:“是傅校尉带人负责的,刚刚发现...傅将军已经没了!”
“而且,”齐钰咬牙:“而且他们想屠城!”
苏慕随脑子里嗡了一声,屠城?他们怎么敢屠城??
“让百姓都从南门撤出去。”一只手搭上她的肩,林临站在她身后,声音沉稳:“剩下还能打的都给我去长安坊守着。君和呢?”
“百姓已经在撤离了,是君将军和高将军先发现城门被打开的,现在都在长安坊守着呢。”齐钰眼眶越发的红:“但是弟兄们大多都还伤着,怎么守得住!”
“守不住也要守。”说话间已经来到大门,门外早已备了马,林临对齐钰说:“你去点五百兵,负责护送百姓出城。”
“是!”齐钰对林临行了军礼,翻身上马,策马离开。
苏慕随背着大刀翻身上马,望着林临,挑眉:“怎么,还要我请你?”
林临轻笑一声,接过长枪,翻身上马:“走!”
西境军比西戎军有优势的一点是他们熟悉这城里的地势布局,长安坊房子密集,街巷曲折,西境军在这里同西戎军交战,倒也占了上风。
西戎人也不傻,既然在街巷里占不了上风那就耗着得了,主要进攻长安主街。
亥时已过,城南的钟楼敲响,浑厚的钟声响彻战火燃烧的泽州。
苏慕随守在主街上,长刀横扫,鲜血飞溅,她于血雾中抬头,盯着主街尽头渐渐逼近的西戎军队:“弓兵营!”
身后,万箭齐发。
与此同时,漫天箭雨自对面而来,说实话,点燃了的箭矢拖着明亮的火光划过天际,瞧着...还有那么几分好看。
苏慕随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她抬手用刀格开了箭矢。
呸,好看有屁用,还不是会死人。
苏慕随往侧边一滚,一跃而起,将一个西戎人抹了脖子,救下了一个瑟瑟发抖小姑娘:“到后边去,准备出城。”
“是,是...”那小姑娘颤抖着,连滚带爬地往南方跑去。
天越发的黑了,风呜咽着。
长时间的厮杀让苏慕随有些恍惚,她撕下一片布将自己的手和大刀困在一起,带着她的伙伴们再次冲进了敌军队伍之中。
两个来回以后,苏慕随看东西都似蒙了一层血雾,身侧的伙伴倒了下去,弯刀映着火光落下,她本以为要身首异处,一柄长枪自身后破空而来,将那西戎将士挑了脑袋。
浑身是血的林临握着手中的长枪,微微喘着气:“阿随,你去帮齐钰,南门人不够,你再点一百个去。”
苏慕随和林临背靠着背,抬手抹了一个人的脖子:“好,你呢?”
“我自然是留下来。”林临吐了一口唾沫,全是血,手中的长枪贯穿了来人的胸膛。
苏慕随轻笑:“那我陪你。”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留下来在这里的人,都是必死无疑,他们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离开的百姓,为护送百姓的弟兄们争取时间罢了。
而她,苏慕随,是全军之中军职仅次于林临,和君和、高易城两人同级的高阶将领,断没有抛下主帅离开的道理。
两人渐渐回到己方之中,林临随手抹了抹脸上的血污,塞了一块令牌在苏慕随的手心里,飞快地说:“翎卫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翎卫十二人刚刚到了,正在候命,他们只听命于林家人——”
苏慕随明白了,她握着令牌的手微微颤抖着。
“阿随,我不能走,只能你去。”这个时候林临仍旧是笑着的,他毫不顾忌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将她大力拥入怀中。
他低声道:“好姑娘,我是不能许你一辈子了,抱歉。”
“如果你真抱歉就尽力给我活着回来啊!”苏慕随咬牙道,声音哽咽。
林临却是笑了,眼神温柔缱眷,他对着她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苏慕随红了眼眶,死死地盯着他,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底。
“如果可以,我会尽力的。只是...”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瞳眸中,宛若挣扎的舞蹈,他轻笑一声:“苏慕随听令,领五十将士同十二翎卫,助齐钰护送百姓离开!”
时间紧迫,不容她再纠缠于儿女情长了。
苏慕随狠狠咬了牙,退后半步,对林临行了军礼:“苏慕随领命!”她一抹眼泪,随手点了些人:“你们跟我走!”
林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轻笑一声,侧眸,敛了笑,眸光锐利,握紧了手中长枪,冲上前线。
若今日守不住这长安坊,叫你们碍了百姓离开,咱林字就倒过来写!
****
卯时钟响,不见天光,天际空余一抹沉沉的相思灰,风过,雪落,落在满目疮痍的泽州城,落在暗红的石阶,落在为国而死的少年眉心上。
少年背靠着青石墙,缺了一条手臂,大滩的鲜血染红了盔甲,长睫低垂着,微阖的长睫映着满城惨状,他的身前横着一柄长枪。
雪渐渐大了,风呜咽着抚过将士们的身躯。
“...敛了吧。”
其实吧,我还蛮喜欢哥哥的,这一章算是讲哥哥的吧,嗯...也算是对为什么泽州城破有所交代吧。
今天可能可能还有,也可能没有,因为今天回学校来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泽州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