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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烽火起 ...

  •   起初没有人知道西戎军是何时突破凌云防线,又是何时攻破凌云城的,不见烽火不见血光,只是九月初凌云的线忽然断了,江陵营的守将察觉不对派侦查兵前往凌云却音讯全无,他不敢擅自离开,最终决定派兵前往凌云时,凌云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凌云城破,主将宁瑶战死并悬尸城门。
      随后更详细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九月初二,西戎借口凌云驻军虐杀西戎落单军士发起进攻,守将宁瑶于凌云北峰迎击西戎狼军,后退守凌云城,守城七日,数次点燃烽火却无援军,最终不敌,军败,城破。
      接到消息的时候林临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宁瑶曾经是平丘驻将,他们并肩多年,他如何能不了解宁瑶?宁瑶治下有方,绝不会有虐杀敌军将士这样的事情发生——
      “都是借口。”苏慕随神色阴霾。
      “这次西戎主帅是谁?”将军高易城问。
      林临:“花凡。”
      “花凡?”高易城蹙眉,半晌了然:“哦,那个被称为‘帝皇刀刃’的花家。他不是辅佐阿扎娜夺位吗,不在国内待着跑来咱们这儿折腾做什么!”
      “谁知道呢。”林临哼了一声:“如今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咱们说说以后吧。凌云已破,接下来就是帝丘了,帝丘与平丘相邻...”
      *****
      九月初五凌云失守,守将宁瑶战死。
      九月十九,帝丘点燃烽火,驻将何远章于丘原迎战西戎右军。
      九月廿三,苏慕随领兵于平丘截杀西戎援军。
      昭昭坐在树梢,西境全境的地图她早已熟烂于心,指尖在膝上轻轻划过,凌云,帝丘,平丘,玉田关...下一步就该是重城泽州了。若泽州城破...
      昭昭的指尖轻颤,她闭了闭眼,若泽州城破,再下来就是狮子岭,过了狮子岭就进了长乐原,长乐城后就是澜江,鹤城就在澜江之后。
      泽州,长乐,鹤城,必须守住。
      而要守住长乐,金栈古道一定不能破。
      苍台边缘忽有飞鸟扑簌振翅,直冲云霄。
      昭昭微微笑了。
      所以,
      昭昭打开了臂上□□环扣。
      西戎军的旗帜展开在苍台之上。
      来吧,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领在她这里杀出去?
      至于你们为什么能直接现身苍台...
      昭昭举起□□,瞄准,三枪连发,五人殒命。
      这一笔账,她会算的。
      *****
      在进暗部以前杨晔就知道,暗部是没有补给的,因为暗部作战时随时改变位置,也不是仅仅有一处在作战,补给跟不上。暗部在阿南山中能靠的只有自己和并肩的伙伴。
      可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难。
      面前是乌泱泱的人,和他一样身着鸦青软甲的伙伴或在树冠行走寻机会补刀,或在林中与敌鏖战。
      杨晔手脚僵硬,不知该如何。
      他以为只是沉住气在树上用□□打活人靶子...而已。
      “发什么呆!”女声从身后传来,已经逼近到他面前的戎人被从他身后挥来的刀劈开,鲜血浇了他满头满脸,杨晔彻底怔住。
      “啧。”他看见那个女子又击退了一个人以后,大步走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醒醒!”
      昭昭很烦躁,这是个新人,她早就和程思说了不要让他在这一战来上前线,苍台是金栈古道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派个新人来...啧。
      昭昭越烦躁,下手就越狠,手起刀落,切瓜眼不眨。
      “这里是战场,都是要死人的!死的不是别人就是你!”昭昭余光瞥见卡纳吉往澜江的方向撤退,轻轻扯了扯嘴角,挂出一抹冷笑。
      她似乎随手一拍杨晔的肩,便扛着长刀掠了出去,以风语哨声传信:
      敌将逃往澜江。
      九进二,十二进八,成合雁回阵。
      前一道消息是传给澜江的同伴,后一句是传给身后的同伴,她站定在苍台防线上,转身面对着乌泱泱的军队,鲜血从长刀上一滴一滴的落在土地上,她抿着唇,重新扑入战场。
      一、二、三、四、五、六...
      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进澜江防线!
      *****
      澜江求援的风语哨传来时,由昭昭为首的雁回阵已经在敌军中杀了几个来回,每一个人身上都是血淋淋的,脚下的土壤都被染成鲜红,在场的敌军已经没有几个全须全尾的了。
      林昭昭反手将一人抹了脖子,捏起滑溜溜的骨哨又嫌弃的抛下,哑着嗓子开口:“九队留下,其余人随我支援澜江。”
      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让那些小崽子们知道什么叫做鬼军。”

      大盛西境军阿南山暗部驻军一向被人称为鬼军,卡纳吉是知道的,但是没有亲眼目睹的时候他对这样的称呼是嗤之以鼻的,都是人,什么鬼不鬼的。
      如今他是知道了,鬼军之所以叫做鬼军,不是因为他们极其擅长隐匿,能无声无息夺人性命,而在于他们不怕疼不怕死,他们哪怕浑身鲜血淋淋也仍旧能够毫不畏惧地提刀作战。
      卡纳吉从军十年,在看到林昭昭一行人从苍台方向赶来的时候,第一次生出了惧意,如果他们没有金栈古道图,他们根本不可能进入澜江流域。
      这些人他们能够在树冠行走如履平地,能够在毫无制高点的山上制造制高点为己方创造优势,这些人神出鬼没,上一秒还在右侧,说不准下一瞬就能从左侧杀出来,更别说——
      卡纳吉横刀格挡,那年轻的姑娘一击不成往后一跃,没入草丛。
      见鬼了,她怎么那么轻松。
      若昭昭此时知道卡纳吉在想什么一定会笑出声,怎么,你们这些小贼盗了金栈古道图却没有盗断魂吗?
      断魂,服之十二时辰内生死不畏。
      你,不知道吗?
      *****
      在阿南山中的战役比他们想象中持续的时间都要长,林昭昭召集了所有人,死守澜江防线,断魂草不要钱不要命地往嘴里塞。
      而卡纳吉,卡纳吉快疯了,他们冲击澜江防线已经七天了,却至今未破。
      澜江江畔空无一人,但是他知道只要他们的人一踏上去便会身死——你永远猜不到那些人会从哪里发起进攻。
      他在主帐里踱来踱去,如果明天还不能解决这里...
      他皱着眉,下定了决心:“烧山。”
      “将军?”
      “放火烧阿南山,暗部的人不多只是仗着地势易守难攻和他们在这里布下的机巧陷阱才能拖到现在,只要烧了树,他们就必死无疑。”
      另一头,昭昭靠在树干上,眼神落在了空处:“辛苦大家了...”卡纳吉的兵力是他们的十余倍,能够拖七天,还能打出一比十的战损已经是想当漂亮了。
      “援军...已经到了,咱们也该...撤退了。”暗部是没有援军的,能进暗部的都是百里挑一精锐,要打山林战要灵活作战人数不能多,而且对付小规模的西戎军不需要援军。所以现在昭昭口中的援军是来自青姆城驻军的援助,他们也可以做到山林对战,但远不如暗部。
      她身上的伤很重,若不是有断魂支撑着她早早就昏过去了,只是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服用过多的断魂让昭昭头一抽一抽地疼,从今天早上开始她就不太看得清了。
      她偏过头,轻轻地笑了:“我的伙伴们,回家吧。”

      暗部的将士们撤下来以后在青姆军的营帐里休息了整整三天,才陆陆续续缓过劲来。军医带了人进来,一个一个地给换药。
      昭昭换完药之后,捂着肚子探头去看隔壁铺躺着的程思,程思情况不好,撤离迎战的时候她被兵器穿胸而过了,这几日就在生死线上徘徊。
      军医见昭昭不安分,扯了扯嘴角,腾出一根指头按在她额头上:“小将军看什么呢?您能看得见吗?”
      昭昭讷讷地躺回去,闭上眼睛,嘴里嘟囔:“我能隐隐约约看见的。”断魂的后劲大,昭昭是知道的,所以当初服用断魂的时候她也有了心理准备,现在不就是看不见几天嘛,没什么大不了。
      “大夫,我这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你想快点好就多休息,好好吃药,别成天瞎折腾。”军医很不文雅地甩了一个白眼给她,手里动作利落又小心地给程思包扎胸口:“小将军,你这个副将的情况不好,如果这两天高热再退不下去...人可能就没了。”
      昭昭沉默一瞬,开口:“我知道了。”
      营帐外忽然有些喧闹,昭昭皱眉,军医对身边的医士说:“你去看看。”
      医士领命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双目通红,紧紧抿着嘴角。昭昭看不清她的脸色,军医却是看得清的,心中咯噔一下,对医士使眼色让她出去。
      “怎么了?”昭昭躺在床上,慢悠悠地说:“是哪个城的消息?”
      医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住:“没什么。”
      军医一直在对医士打眼色。战场上最坏的消息就是城破人亡,如今在打仗的统共就两处,他们这儿好好的,出事的自然是少帅那边了。
      却听见昭昭哼笑:“怎么,欺负我看不见?”她声音微微沉下来:“我让你说。”
      “是帝丘、珞山还是泽州?”她顿了顿,微微皱着眉:“亦或者是长乐?”
      “坏消息最坏不过是城破将死,我又不是顶不住。我同你们保证,我会好好养伤。”昭昭的声音很平稳:“你说吧。莫要让我自己去查。”
      军医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无声叹气,对医士点点头。
      医士张了张口,嗓间却似乎被棉花堵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哑:“泽州城破,西戎屠城,苏慕随将军护送百姓离开,少帅率军断后...尸骨入殓了,但是没全。”
      战场上处处是零落的肢体,这里你的一条腿我的一只手,找不全也很正常。
      是啊,真的很正常,行伍之人哪个不是提着脑袋挣前程呢?
      只是...
      昭昭心上骤疼,喉咙泛起腥甜,她搭在床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不多时,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竟是指甲生生刺破了掌心,医士走过来,轻轻捧起她的手给她包扎。
      昭昭闭着眼,任由医士包扎,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抬起另一只手,手背压在眼睛上,开口,声音似被沙子磨砺过一般:“...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告诉我。”
      ****
      昭昭身子被断魂损耗得厉害,又忽闻噩耗,急火攻心,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热。
      她半阖着眸,病得迷迷糊糊,似真似幻,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眼前一幕幕地闪过往日时光。
      恍惚间她见林临死死地盯着她,水滴顺着他额角滑下。她心中一颤,却是明了,那是她落水险些溺毙后,他将她捞上来,捏着她的肩,眼眶微红:“林昭昭!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
      是当年沈昕大婚,她咋舌于那盛大婚宴,却遭了林临的一瞥:“这算什么,要是你日后结亲,哥哥带三百亲兵给你开路。到时候啊,这鹤城里但凡是你眼风扫过的,哥哥都给你搬回家!”
      也是出征前,他悬下一串牛肉干,许她战事一了便回家吃酒:“请你十坛千秋醉!”
      .....
      一片白光中,林临的声音渐渐远去。
      昭昭蓦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他,却什么也没能触及。
      她缓缓睁眼,眼底布满血丝,军医背对着她给别的将士包扎,昭昭稍稍动了动,抬手压住眼眶,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以后再也不胡闹了,我再也不会没大没小地叫你林临了,千秋醉也好,牛肉干也好我都给你留着。
      你回来好不好啊...
      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烽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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