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风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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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三十年八月，苏瓦图退位，阿扎娜奉诏登基为王。
此消息一出天下皆惊，没有人想到阿扎娜当真能够顺利登基，最起码不会是今年内顺利登基。
新君登基大多都想做一番成绩，名留青史，西戎过去历代王君做的最多的就是和大盛开战，因而西境军自然进入了戒备状态，昭昭也要进山了。
昭昭换好黑甲从院子里出来，瞥见林临正在往树枝上挂东西。
她走过去，抱胸：“林临，你做什么呢？”
林临坐在枝头，得意地抖抖眉：“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我托人从疆北带回来的牛肉，风干以后陪着今夜白尤其美味。”他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如果能配着千秋醉简直是人间美味。”
昭昭警惕：“你别打我千秋醉的主意。”
“呔，谁稀罕你那两坛小的。”林临一手搭在她肩上：“打完这帮小崽子，哥哥请你喝酒！”他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如果你苏姐答应我了，哥请你喝千秋醉，想喝多少喝多少！”
昭昭的眼睛刷的亮了，她转头看着林临：“你说的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谁反悔谁是...”
林临一个暴栗敲在她头上：“你可住嘴，我是你哥，骂我合适吗？”
昭昭冲他吐了吐舌头，摆摆手：“我先出去了。”
“去哪儿，马上就要出城了。”
昭昭脚下一顿，回过头来，笑容里藏了几许羞涩：“去官衙。”
林临：“...”
沈炀本在官衙里和账目打交道，听说昭昭找他匆匆赶了出来，只见官衙外站着一个身着玄黑软甲的姑娘，她不似平日那样将长发随手扎了少年气的马尾，而是将长发紧紧地束起来，瞧着英气又威严。
倒是有模有样了。
沈炀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欣慰。
昭昭见他出来，眸中锐意消散，漫起笑意：“炀哥。”
“嗯。”沈炀走到她身前：“要进山了？”
“嗯。”昭昭点头：“过来同你道个别，告诉你别太念着我。”
“想我不要念着你就快些回来。”沈炀嘴角带着笑：“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尽力嘛。”留给昭昭的时间很少，她的伙伴们已经在东城门外等着她了，在官衙面前她也不好意思对“朝廷命官沈炀”做什么，只是屈指挠了挠他的手背，眨眨眼：“我过去了啊。”
“好，等你回来。”沈炀笑。
话不多说，昭昭翻身上马，对他摆摆手，策马出城。
沈炀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见不到她的身影才转身走回官衙。
*****
“现在怎么样了？”昭昭大步走进暗部驻地。
暗部在阿南山中统共就两个驻地，其余的人都是散落在林里，靠骨哨传音，分散作战。昭昭此时待着的就是暗部大后方澜沧驻地。
“不怎么样了。”副将程思正在和其他几位队长商量攻守调防，见林昭昭进来便应了。
“说说。”
“西戎没有动作。”程思认真道：“这十天一来，西戎一点动静都没有。”过他们对金栈古道图近乎疯狂地渴求可苦了暗部。可是现在说停就停了，暗部反倒心里生疑。毕竟过去那么多年，西戎人为了金栈古道图一而再再而三不惜代价地前来暗部夺取，死再多的人也不能阻止他们。
若是别的，给他们也就算了，但偏偏是金栈古道图。
金栈古道是大夏朝时期为了与当时是大夏版图内的惊羽城通商来往而开凿的，通过金栈古道能够直达长乐城南和鹤城北。而金栈古道因着阿南山地形的缘故，尤其曲折盘旋，没了图纸或是熟练的向导只会迷失在阿南山中，化作一具白骨。
后来，时代变迁，图纸失落，老人死去，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知道古道的人只剩下了大盛林家和皇族。而惊羽城也早早成了异国国土。
所以历代西境军都会分出一支军队驻守阿南山，而这一支军队里又分出一支名为暗部的精锐，死守金栈古道。
“一队搭七队守北线，”昭昭放下标着一和七的两个旗子在阿南山北的高点上：“四队五队八队在澜江畔拉起防线，今年雨水少，都注意点...金栈古道的机关都检查过了吗？”
“都检查过了。”三队队长余桁点头：“将军传了消息回来以后我们就派人将每一处的机关营寨都查过了，没问题。”
昭昭点头：“十队十一队守住西线，东线程思带人守，我去苍台。”
苍台位于悬崖和澜江之间，前可支援北线，后可退守澜江，是顶顶重要的位置，苍台一旦失守，四分之一的金栈古道地区就落入敌手。
“新君阿扎娜是我们所不够了解的一位君主，如果打不起来对咱们都好，若是真打起来了...”昭昭笑了起来，眼神带着锐意：“将他们都给打回去！”
她一手搭在沙盘边缘：“废话到此为止，都是军里的老人了，该做什么心里都有数。就这样吧。”
当暗部都安排妥当，昭昭背上长刀和□□在苍台驻守的时候，林临也抵达了泽州，他一边听副将苏慕随的报告一边大步往屋中走去，听到苏慕随说西戎近来动静收敛了，他脚步一顿，将披风解下来搭在手上：“他们收敛到什么程度？”
“这十日一次过境都没有。”苏慕随神色严肃，皱眉：“可能因为内耗了。”
“可能是吧，但是也得防着，免得倒是真打起来咱们被打蒙了。”林临将披风搭在架子上，挽起袖口，走到沙盘面前：“这是你们商量出来的结果？”
“是。”苏慕随走过来：“右军前锋营拔营前往玉田关，中军拔营往西北行二十里，铺开十里，守住平丘，左军东行至泽平，成勾型单簇阵，进可攻，退可守泽州，若是没有问题我就颁令下去了。”
“分一支四千人队伍在泽惊，成双簇游龙阵，阵型变化更容易。”林临拿起一个旗子放下，收手，盯着沙盘许久，确定没有问题以后说：“这样如何？”
苏慕随点头：“可以，那让前锋营的枪兵工兵和右军营的骑兵刀兵各分一千？”
“可行。”林临点头：“对了，近来城里有没有什么动作？”
“没有。”苏慕随想了想，又说：“不过从一个月前开始来咱们这儿走商的西戎商人多了些，走的大多是布匹香料生意。”
林临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此时有几分疲惫，他捏捏鼻梁：“嗯。我想休息会儿，明日我们也要拔营了。”
“好。”苏慕随对他行了军礼：“好好休息。”
林临弯起嘴角，声音懒懒的：“我等你。”
“呸，你自个儿睡去。”苏慕随吐了舌头，一掀帘子大步走出去安排军务去了。
林临往后一倒，被子卷巴卷巴就睡过去了。
*****
中央王庭，
阿扎娜坐在金狮王椅上，望着桌案上摊开的卷轴出神，下方站着花凡，他静静地站着，在等待着阿扎娜的决定。
阿扎娜缓缓抬手，指尖抚过卷轴上标注的山川河流城池：“这份图...当真可用？”
“是。”花凡应了：“这一张图是那边的人亲手交到我手上的。”
“那是她的家国，她为何要背叛？”
“所为不过名利，所念不过爱恨。”
“呵。”阿扎娜往后一靠，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红唇轻启：“去吧，总帅便由花凡你来担任。若可以不要...”阿扎娜一顿。
不要什么？不要伤害林家人？
若真将这话说出来阿扎娜自己都觉得可笑，她是准备做什么，她为了她的家国为了她的名威要对大盛发起一场“冠冕堂皇”的战争，却要求她的将军不要伤害镇守西境的林家人？
可笑至极。
花凡沉默着注视她，有时候阿扎娜真的很讨厌他这样的眼神，漆黑地眸子倒映着人影，眸色沉沉似乎什么都能看透。
包括她那些可笑的小心思。
阿扎娜忽然有些烦。
“无事，你去吧。”阿扎娜摆摆手：“本君允你往粮部军部调粮要人，你想做什么，本君都允你。”
“多谢君上。”花凡行礼，退后几步才转身，刚刚迈出一步却听见阿扎娜叫住他：“等等。”
“君上？”
“你...有把握打到哪儿？”
“看君上您想怎么做。”花凡转过来，直直望着阿扎娜。
“若我要灭大盛呢？”
“三十年内并无可能。”花凡还是不咸不淡的样子：“若您要有足够的筹码和大盛谈判，臣的建议是攻入鹤城，再不济也要攻入长乐。”
“可。”阿扎娜轻轻笑了，却分不出究竟是喜是怒。
*****
这几日的天气不好，风大云厚，似乎随时都能下起倾盆大雨，带着草腥味儿的风穿帘而入，扑了人满面，云永安不急不慢地用镇纸将桌上的书册纸张都压好。他的身侧，顾青衍清点了最新一批官衙发来的粮，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帝丘去。
“顾将军。”云永安一手撑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青衍：“你觉得这次会打起来吗？”
“你问我啊？”顾青衍笑，伸手从沈炀手里接过器械补给册子：“我妻子和两孩子都在前线呢，你说我想不想它打起来？”
云永安伸了个懒腰：“别说你了，我也不想，这打仗啊就是打钱，不对，就是把钱往火坑里丢。”云永安有几分痛心疾首的模样：“你知不知道每次拨钱粮给你们我的心有多痛。”
“等闲下来了叫我家侯爷请你吃酒哈。”顾青衍笑答，视线落在账本上的时候，眉头微蹙：“咦，今年换了棉衣的商铺？”
“嗯。”这次是沈炀回答了，他曾经从军，对军制棉衣也算熟悉，他帮着顾青衍清点，一边说：“往年供货的庄子今年遭了小山洪，人没了几个，货就不用说了。我寻了好些庄子，这家是里头最好的了。”
“你挑最贵的来买，也不怕云大人训你？”顾青衍开玩笑道。
“可不就是要削他吗，那单子拿上来的时候，一看那钱，我心都在滴血。”云永安夸张地捂住胸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顾青衍大笑。
云永安虽然一副吝啬的样子，但是她拨钱给西境军是想当阔绰的，要什么给什么，就是鹤城没有她也从其余的城池调过来给西境军用上。因为她很清楚，没有西境军她也不能像现在这么安稳的做做公文，数数那些不属于她的钱。
“顾将军。”沈炀此时穿着官服，自然也就随了云永安的称呼，叫顾青衍作顾将军，他屈指在粮草账册上点了点：“这个数不够的，今年收成不好，百姓也没有多余的粮食，您看要不要提早征粮？”
“我让现在分下来的粮都送到凌云、帝丘、平宁这些远一点的驻地去了。”顾青衍说：“如果真的打了起来，马上征粮送到泽州长乐这些地方也是来得及的。”
云永安点头：“是的，其实凌云、泽州、长乐这些边境城里都有粮仓，就算马上开战还是能撑住的。”
沈炀惯来不管这些的，他当初入的是前锋营。他点点头，末了叹气：“还是别打起来的好。”
“谁说不是呢。这天底下谁会盼着打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雨将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