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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两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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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一睁眼一闭眼一辈子就过去了,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时光流逝之快常常惹人感叹。两年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
西境鹤城忠武侯府,
林临来昭昭的院子寻她,走遍了院子却不见人,刚想抬脚离开,院中的树上却传来了沙沙声,林临转头,正巧一根衣带从葱郁的叶间垂下来。
林临叹气,走到树下,抬头看着树枝上的昭昭:“昭儿,你都二十了,还爬树呢?”
“我呸,你当我闲着想爬树啊。”林昭昭蹲在树枝上,回头怒目瞪林临,收回手,手里抓着一只雪白的猫:“要不是这崽子上了树不敢下来,喵了一个早上,我用得着爬树?”
她将那小白猫单手抱着,轻轻松松跳下来,落地时微弱的疼痛感从肩上传来,她偏头,见那猫儿睁着无辜的大眼望着她,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她笑:“你这会儿知道怕了?松爪,疼呢。”
那小白猫通人性,慢慢地松了爪子,伸出粉红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昭昭的脸颊。
林临有些惊奇:“还真能听懂呢?”他顿了顿,又笑:“昭儿,我发现这猫像你。”
“?”林昭昭:“林临你指定有什么疾病,我和一只猫像?”她举起小白猫和自己的脸平齐,瞪大眼睛:“像?”
小白猫喵了一声。
林临憋笑,伸出一根手指去逗猫,又捏了捏它的小爪子,真软啊。
他说:“说真的,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皮得很,什么事情都敢做...你爬树去沈家院子,谁知道上去了不敢下来,最后还是我和沈炀将你抱下来的。”
“没有的事!”林昭昭打死不承认。
林临笑,揉揉她的脑袋,有些感叹:“一眨眼小姑娘也这么大了,可以结亲了。”
昭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长兄为先,哥你什么时候能让苏姐松了口答应你?”昭昭口中的苏姐是林临的副将苏慕随,林临追人家好长时日了,也不知道他们俩之间怎么了,苏慕随明明也对林临有情,但就是不松口。
林临的脸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幽幽叹气:“昭儿,杀人不诛心啊。”
昭昭吐了吐舌头,转开话题:“哥,你说这猫儿取什么名字好?”
“唔...”林临思索片刻:“你从树上抱它回来的,不如叫树生?”
昭昭:“...”
苏姐不肯和他在一起一定有嫌他取名字难听的缘故。
林临太了解昭昭了,一看她微妙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屈指弹她的额头:“你要嫌我取得难听,你自个儿取啊!”
昭昭皱皱鼻子:“我要是取得好听还问你作甚?”
“哟,你还有理了。”林临啧了一声,又道:“今儿是沈炀来鹤城官衙上值的日子,你干脆等他下值了问他得了。”
“有道理。”林昭昭认同地点头。
大盛考官中举后,前三名留在郢都做官,一有空缺直接上任,第四到第十名返回家乡为官,这些返回家乡的大多是当一州甚至一道长官的辅官,职位不高,而且啥都要做。余下考生留在郢都光禄寺当试俸官,当试俸官期间考试不断,直到有合适的空位才能走马上任,而考核一有纰漏,便要原路返回重新考官。
当然,前十名要是想当试俸官也不是不行,但是这辅官吧,虽然忙且累,但是因为长期与地方各部打交道,要升职也是快极的。曾经就有人从八品地方辅官一跃成了郢都五品户部员外郎,更有甚者在前任总督离任后走马上任成了二品地方大员。
沈炀中了传胪,又无意留在郢都做一个京官,自然是回来鹤城上任,成了鹤州州府云永安的辅官。
沈炀拿着官员上任文书见云永安的时候,云永安正在书卷堆里埋头苦干,听见沈炀说他是来此上任的辅官后也不过稍稍抬头,看了他一眼,扫了一眼上任文书,握着笔的手一指旁边的桌案:“你去那边,将四五六这三个月的缴银情况统计一下,一户一月应缴五铜和...第一茬麦子已经收了,但今年收成不好...算下来该是有应该是要有三斤粮食。”(算的是一年有三百斤,今年二百六十斤)
“然后是户籍统计和结亲人数统计。”
“然后是商户缴纳税款。”
云永安顿了顿,抬头看向面上挂着得体笑容的沈炀:“今日做得完吗?”
沈炀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山,面上笑容不变:“下官尽力。”
云永安挠挠头:“做不完就明天做,但是今日必须要将粮食和农户缴税算好交给我。”
“下官明白。”
云永安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算军府费用支出,算得一脸心疼,压根没空管沈炀。沈炀默默撸起袖子,拿起算盘,坐在桌案旁一个一个计算粮食和农户税。
顺便还感叹了一会儿,云永安要管鹤城还要管鹤州一州,按道理来说是要有两个辅官的,但如今看来...只有他一人。
生活不易,沈炀叹气。
(云永安是个女装大佬,以前的辅官有因为他太过认真受不了的,也有受不了他这个女装嗜好的。)
未时一刻,昭昭换了外袍要出门,正巧与顾青衍撞上,顾青衍跟个小孩儿似的,一脸别扭:“不许去。”
昭昭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去买两块点心回来。”
“让映月代你去买便是。”顾青衍撇嘴。
昭昭:“映月不知道我爱吃哪种。”
“映月不知道?”顾青衍皮笑肉不笑:“还是说你这糕点得去州府官衙里买?”
糊弄不过去了,昭昭无法,上前巴巴地冲着父亲撒娇:“爹——”
“别管你爹,”林一言从门外大步走进来,自然而然地挽住顾青衍的手臂,对昭昭说:“去吧,家里等你回来吃饭。”
“好咧,谢谢娘!”昭昭雀跃地往外跑去。
留下心情复杂的顾青衍和嘴角带笑的林一言。
顾青衍:“嘶,你就这么由她去了?”
林一言拿眼睨他,嘴角带笑:“怎么?”
“昭儿那么好的姑娘,沈炀...啧。”顾青衍也不是不喜欢沈炀,但是看着一个小子拐跑自家姑娘难免还是有些郁闷。
“你且放宽心。”林一言拍拍他的手臂,笑吟吟:“小崽子们长大了翅膀硬了就随他们去了,我总归是在你身边的。”
顾青衍低下头,笑声沉沉:“这倒也是。”
官衙在城北,林家在城东,她现在出发正好。昭昭满心雀跃地往官衙跑去,沿路与巡逻的守城军擦肩而过,正巧是纪如霜带队,她见昭昭雀跃,打趣:“瞧你这火急火燎的,怕不是沈二回来了。”
“嘿嘿嘿。”昭昭只是笑,冲她挥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跑了。
一路穿过集市和民居,最终站到了官衙,申时的钟声响起。
昭昭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时间刚刚好!
沈炀是踏着申时最后的钟声出来的,他一眼就瞧见了台阶下那姑娘,她踏光而来,眸中似纳入了这初夏的日暮,温柔得不像话,却又叫他浑身发烫,墨色长发用小银冠束在脑后,明艳的眉眼带笑,似阿南山上盛开了的艳烈夏花,她抬头冲着他笑,正是少年梦里思量的模样。
他三两步走下去,她双手背在身后,歪头对他笑,甜滋滋的:“炀哥。”
“嗳。”沈炀应声,将算本书册都放到一只手上,空出了另一只手,自然垂下,握住她的手:“吃饭去?”
“我娘让我今晚要回家吃饭。”昭昭伸手要拿他手中的册子,沈炀侧过身子,躲开她的手,笑道:“怎么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我只动手没动脚。”昭昭说:“云大人只你一个辅官,事情又多,你今天定然很累。”
“再累这几本册子我还是拿得动的。”沈炀屈指在她掌心里挠了挠,眨眨眼:“许久不见你,我现在竟只想带你吃吃喝喝,吃饱喝足就拐回家里去。”
“沈炀,”昭昭哪能不晓得他说的是什么流氓话,耳尖微红,瞪他:“大街上说什么流氓话?”
沈炀无辜:“冤枉啊,我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同我定亲。”
“嗯...”昭昭想了想,笑出八颗牙:“不如你问问我爹娘?”虽说这鹤城的规矩没有郢都那样繁琐,但是定亲还是要告知父母家主的。
沈炀幽幽叹气:“若是问顾将军,我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和你成亲了。”
昭昭大笑。
从官衙到忠武侯府靠两条腿是得走上小半个时辰的,久别重逢的小年轻在大街上虽不好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但是这黏黏腻腻,一步三说笑的,自然也就花上更多的时间了,所以沈炀昭昭二人到忠武侯府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两人又腻歪好一会儿才分开,林临看得牙都酸了:“林昭昭,咱们两家就在隔壁,用得着这么一步三回头吗?”
“你不懂。”昭昭眼波盈盈,面上的笑又甜又软。林临翻了个白眼,对沈炀说:“哎,晚些时候过来喝酒?”
“放过我吧,我明儿还得上值。”沈炀笑着应道,他冲昭昭摆摆手。
昭昭那甜滋滋的笑藏都藏不住,眼睛都黏在了沈炀身上,林临翻了个白眼,对沈炀说:“晓得了,你能不能快走别我扎眼?”
沈炀大笑。
府门合上,林临和昭昭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林临说:“我还以为你们会去同纪如霜他们吃过饭再回来。”
“如霜今儿当值,刚刚我出去还遇到她在巡城。贺予成还在国子学呢,尚卿尧入了你麾下的右军,前些日子才去了青姆。容慧也在军中,驻守着长乐呢,我去找谁吃饭喝酒?”昔日的同窗伙伴们都有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哪儿还能这么容易聚在一块喝酒吃肉。
她不也是如此啊,她如今是休沐,再过不了多久她也该回阿南山了,守护阿南山的金栈古道啊,是她肩上的职责。
天际染上一抹橙黄,明艳却不刺目,院中的花草树木台阶皆染上这温柔得不像话的颜色,红尘的烟火气息乘风而来,遥遥还能听见集市喧闹之声,林一言站在廊下,看着一双儿女走来,难得柔和了眉眼:“快些,吃饭了。”
“来啦!”林昭昭和林临笑着应了,三两步跨上台阶。
不管山河如何改换,这红尘的气息却不会散,尽管各有责任也会各自忙碌——但这就是戎边将士们用血和泪换回的静好浮生啊。
所以,这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