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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涌 ...

  •   西戎过去是游牧民族,这百余年才有了农耕,虽不用随着季节来迁移,但仍旧是牛羊畜牧为主。以养牛羊为活计自然就很依赖水和草,若是年运不佳,雨水少了,西戎便又要重拾过去的活计,东行掠劫大盛的村庄了。
      苏瓦图自登基后为和其余的国家交好,花了大心思也花了大价钱,而这钱都是来自百姓,比先王朝更重的徭役赋税让人们苦不堪言。今年恰逢旱年,自入夏以来西戎土地上降雨的次数不过十余次,每一次都是毛毛细雨不过一两个时辰又是艳阳天。
      说不清从哪儿起的声音,等上头的人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是民怨沸腾了,大有不将苏瓦图推翻不罢休的事态。苏瓦图表面上将宫中珍奇拿去卖了银两救济吃不饱的百姓,一副英明仁爱的君主模样,背地里却不知道摔了多少瓶瓶罐罐。
      中央王庭的人本以为有了救济米粮,民怨能稍稍平息,没想到...
      听到底下人传回来的消息苏瓦图一口银牙咬碎:“阿扎娜!她竟敢谋逆!”阿扎娜打自两年前在大盛办的差事办砸了以后就被他送到南城去关禁闭了,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她如何做到在他眼皮底下结集军队,暗中准备的?!
      苏瓦图越想越怒,一抬手掀了面前的桌子。
      侍官垂着双手,低着头,听苏瓦图对传令官大发雷霆,心底冷笑一声,究竟是谁在谋逆您当真不知道吗?
      这天下,本就该是储君阿扎娜的!是你杀了苏拉陛下,夺了储君手中的权力,将她变成了可笑的“公主”。
      这天下,谁会稀罕当一个无权无势,只配当做手中玩物的“公主”!
      阿扎娜在民间的呼声比想象中要高,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军队神出鬼没地,一下在金平城,一下又在打二百里外的番城,打了各处的军队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她行军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她似乎...直奔王庭。
      听到阿扎娜的路线是直奔中央王庭后,苏瓦图松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不过是小姑娘家的胡闹罢了。让卫城留心些,别把阿扎娜打死了,我身为她的叔父还是要好好‘教育’她的。”中央王庭外有五座卫城,是中央王庭最后的屏障,这么多年来多少人想要攻入中央王庭都是折在了卫城里。而这五座卫城的主将都是他苏瓦图的心腹亲信。
      苏瓦图慢慢笑了。
      阿扎娜也在笑。
      “他一定想不到我会与你相遇还得了你的承诺。”她一身黑甲戎装,坐在马上,偏头对身侧的男子说:“而且他怕是忘了,我打小就是被当做储君来培养的。”苏瓦图虽是皇子出身,但到底不是储君,他会的她都会,她能做到的苏瓦图却未必能。
      身侧的男子淡淡瞟她一眼,并不应声,阿扎娜也不在意,她微微眯着眼,盯着山下的五卫城之一喀尔城,声音带笑:“花凡,你喜欢喀尔城吗?”
      “不喜欢。”花凡声音淡淡。
      “可惜了。”阿扎娜耸耸肩:“我还想着打下来送给你。”
      “我不需要。”
      阿扎娜笑:“我还是好在意,你究竟为何会允我那样一个承诺,你们花家...”
      “家父允诺先王会保护他的儿女。”花凡打断阿扎娜的话,面具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我不过是代家父实现诺言。”
      “是么,”阿扎娜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笑容不改:“我还当你是有别的心思呢。”
      “殿下勿要多想。”花凡调转马头:“该回去了。”
      阿扎娜应了,却稍稍驻足,望了一眼沐浴在阳光下的喀尔城,轻笑一声,调转马头,和花凡一同离开了。

      “阿扎娜起兵了?”昭昭接到这个消息时满心的难以置信。
      “嗯。”林临将灯芯挑亮了些,转头望着她:“你和阿扎娜接触过,她是什么样的人?”
      “唔,看着挺单纯不谙世事的。”昭昭往后跌坐回椅子里,微微仰着头,盯着林临身后的书架:“但是能在吃人的王宫里安然活下来,又能在短短两年间集结兵力...看来是个隐忍又心狠的。”
      林一言垂眸,将信纸装好放入木盒,神色淡淡:“她是如何心性虽重要,但对西境而言并非最主要的。”对西境而言,西戎王君更迭,尤其是这样的更迭是利大于弊的,因为起兵夺位终究会耗损国力,在很大程度上让西戎无力对外征战。而且,继位的王君究竟是主战还是主和也是重要的。
      “过去咱们对阿扎娜的了解仅限于她是储君时期,或许是因为苏拉王时期国家稳定,她提出的政策大多是温和,虽有雷厉风行之举但仍旧是极少数。”林临沉声道。
      林昭昭伸长手拿起桌上的镇纸,握在手中把玩,悄悄地打了个哈欠,反正她就是个将军,负责打打杀杀就完事了,这种统筹全军的苦活儿还是给两位林帅来做吧。
      哈欠还没打完就被顾青衍在头上轻轻打了一下,顾青衍神色比平日里严肃了些许:“昭儿认真听,万一有什么事,家里挑大梁的就是你了。”顾青衍虽说这些年都不曾到军中去,但是他当年也是一人率百骑于叛军之中救下林一言并全歼叛军的人。
      昭昭撇嘴,懒懒应了:“知道了...”她小声嘟囔:“说不定还是我先去了呢。”
      行伍之人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嘴上也没有什么顾忌。但是昭昭这句话还是招来了林一言不轻不重的眼锋,她缩了缩脖子,在嘴上做了个封口的手势,乖乖听林一言三人讨论。
      三人纸上说完又挪到了沙盘去推演若真是打起来该如何,昭昭也不能走,只得搬了小圆凳跟着过去,偶尔还说上两句。
      许是就坐的缘故,昭昭腰上酸痛,稍稍坐直了,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腰。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卷着草木的味道,昭昭鼻尖耸动,手上动作不停,嘟囔:“我还以为是坐久了,敢情是要落雨了啊。”
      “腰又疼了?”顾青衍已经和林一言在沙盘上推演了,站在她身侧的林临分了个眼神给她。
      “嗯。”腰上的疼痛越发剧烈,昭昭眉头紧皱,慢慢站起身来:“我去趴一会儿...”这是当年宁堂关雪地伏击落下的病根,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好,”虽说是职责所在,但是这说到底是自己妹妹,林临稍稍叹气:“让映月给你按一按吧。”
      “嗯。”昭昭慢腾腾地往外挪:“爹、娘,我先回去了。”
      正好林一言和顾青衍的讨论告一段落,顾青衍担忧地望着她:“不若明天再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从前不是看过了吗,没办法的。”昭昭弯起嘴角,眸光湛湛。即选了跃马从戎,便少不得受伤,甚至对将士们而言,身上的每一处伤疤都是一处勋章。
      “还是要看。”林一言发话:“你年纪还小,若是常年这样日后还怎么上马作战?你莫要说有断魂。”
      昭昭悻悻闭嘴,将已经到了舌尖的断魂二字默默咽下肚。
      断魂草这名字自前朝中后期便广为人知了,只是见过的人不多。断魂草直接服用后能让人在十二个时辰内不知生死不畏疼痛,只是十二个时辰之后先前所承受的疼痛会以数倍返还,疼得只想让人这么死过去,因而名为断魂。
      腰上传来密密麻麻如针刺一般的疼,林临啧了一声,大步走过去:“过来,我背你回去。”他在昭昭面前稍稍蹲下,昭昭疼得满头大汗,动作都是慢腾腾地。
      “爹,娘,那我先送昭昭回她院里,晚些时候过来。”林临一把背起昭昭,对爹娘说。
      “不必。”林一言对着两个孩子鲜少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我们也商量完了,我和你爹回房,你不必过来了。”
      “晓得了。”林临点头,背着昭昭往外走去。
      腰上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强烈,昭昭额上沁满汗珠,她轻轻咬着下唇,埋首在林临的肩头:“哥,谢谢。”
      小姑娘疼得身子微颤,细声细气地同他说话,丝毫不见平日里的肆意飞扬,听得林临有些心疼。
      “昭昭,”林临直视前方,脚下步伐稳健。
      “嗯?”昭昭稍稍抬起头。
      “你是暗部统领,守好金栈古道是你该做的。”林临的气息很稳,丝毫不像背着人大步往前走,他说:“只是哥哥也希望你能少些伤痛。”他空了空,声音里带着点笑:“虽然咱们是将门,生死伤病看得开...自家小妹一到下雨天就哼哼卿卿像只焉了吧唧的小鸡仔,身为兄长还是挺不痛快的。”
      昭昭不太痛快地哼了一声,在他颈后的伤疤上点了点,又拍上他的肩,掌下皮肤凹凸不平,似乎是有什么留在了里面被强行拔出来后留了的疤:“你呢,还好意思说我,上回我赶去泽州接手的时候你是什么模样?”
      她可记得她哥浑身血淋淋的躺在床榻上的模样。
      “咱们谁也别说谁了,都懂的。”昭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林临沉默一瞬,笑了。
      确实。
      行伍之人常年游走刀剑之间,要是哪一天以身殉国了,他们明白自己为何而战,又为何而死,这对少帅林临,对暗部统领林昭昭,对任何一个从军之人而言都可以说是无上荣光。
      但是没有人想要接到所爱的人被追封的消息。
      所以作为亲人的林临和昭昭,一如这天下所有有亲友爱人在军伍中的人们一般,愿自己所爱的人能在战场上平安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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