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世仙缘难再现 “我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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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在一个病怏怏的少年体内，他半裸着身体，胸前有一朵血莲胎记，这原本不过是身旁那个白衣少年吐出的一口鲜血，大约是被我侵入的意识烫成这样的。
我在地球的14400年里，只有两次用人类做宿体，一次是一个饿死在路边的男童。我原本只是想附到一只塑料袋上，众所周知，塑料不易被降解，只要在地里睡一觉，醒来就是半个世纪，实乃最好的寄居体。
可是活得久了，难免要碰到点意外，可能是因为这只塑料袋曾经装过面包，那个男童竟然抓起来就吃，三口两口就把我吞下肚子。当然了，他最后还是饿死了。
他就是我第一个人类宿体，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酒浅。
人类社会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很多，经过我多年的摸索，终于研究出了一套最适合坐吃等死的生存模式——基腐宅。虽然3600年还是挺难熬的，但总算比做一只塑料袋有趣多了。
第二个宿主就是这个半死不活的太子鸠浅。
我站起身，试了试这副还不算灵活的躯体。这躯体虽然消瘦，但是丹田处却充盈着一股强劲的内力，这股内力在体内游来游去，甚是畅快。
我走到范蠡面前，就是这个人打乱了本座的回家大计，害得我又要再等3600年，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是不行了。
我赶紧解开他的白衫，将地上的白雪一捧一捧地堆在他身上。可惜我曾经答应过Enki，不可以伤害地球人，要不然我非咬死他不可。
我把所有怒气都撒在范蠡身上，捧雪的速度也大大加快，突然，一直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随后是一阵虚弱的咳嗽，一个酥软的声音幽幽响起。
“浅浅……你是想亲手埋了我么？”
我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扑到了范蠡身上。
此时我的胸膛就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之上，他呼出的凉气在我耳鬓撕磨，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身体里传来的冰凉触感。
“你还想在我身上躺多久？”范蠡一双玄紫色的眼睛幽然地望着我，冰寒刺骨，叫人看了生厌。
这个该死的古代人，竟敢用这种眼神盯着本座，本座的祖先Enki可是你们的造身大神，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在心里咒骂了范蠡一千遍，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谁知大雪十分湿滑，根本受不住力，我又再次滑倒，直接压在范蠡身上。
我的唇离他的唇仅仅只差半寸。
范蠡大怔，毫无温度的脸上闪过一道寒光，脸被气得通红，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区区一个地球人，竟敢嫌弃本座，要不是被困在这副一无是处的皮囊里，我定要寄居到大石头上砸死这个刻薄的混蛋。
这时候进来一个红衣姑娘，手里端着一盆牛肉汤，好巧不巧地看到这一幕。
她面色大变，红了脸退了回去。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这个姿势，像极了BL漫画里的经典场面。
我急忙站起来，胡乱地把衣服整好，迎出去道：“别误会，别误会，我们只是……在赏雪。”
红衣姑娘“噗呲”笑了一声，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道：“殿下醒了？先生可还好？”
范蠡急忙整了整衣服，当即恢复了一张凉薄的脸，道：“把汤放下，出去。”
“唯！”红衣姑娘刚想把手里的陶罐放下，却发现根本没有脱手之处，掀翻的屋顶榻在屋里，满地狼藉。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屋里的东西都被覆上了一层白霜。
“给我，出去。”范蠡淡然道。
姑娘将陶罐提给范蠡，识趣地离开了。
牛肉汤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缕缕白气，肉香四溢。这香气毫不客气地钻进我的鼻孔，紧接着我的肚子就跟着恬不知耻地叫了起来。
我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笑嘻嘻地朝范蠡靠近。正所谓民以食为天，既然已经做了人，吃总是要吃的。虽然眼前这座冰山面目可憎，但是为了祭祭我的五脏庙，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饿了？”范蠡淡淡地说道。
“……”我故作乖巧地点点头，一双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这是我曾经寄居在一条狗上学到的技能，屡试不爽。
范蠡突然憷了一下，一双玄紫色深眸怔怔然落在我脸上，就是迟迟舍不得把手里的牛肉汤给我。
可恶！我这招屡试不爽的“摇尾乞怜”竟然失败了，没想到这座冰山竟然如此吝啬，看来只能祭出我深藏多年的“魅惑大法”了。想当年本座寄居在一只布偶猫上的时候，用这招“魅惑大法”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朝他投去一个摄人心魄的媚眼，蹲下来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但是我的头都快蹭断了，那厮竟然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还用他那双讨厌的桃花眼嫌弃地看着我。
“喵呜！”我一气之下发出一声怒吼，发现自己切错了频道，急忙捂住嘴，惊慌失措地抬头望他。
范蠡面色一紧，将陶罐放在一边，蹲下来探了探我的额头，又为我把脉。
“还好……”他垂下长睫，轻轻放开我的手腕。
我趁他不备猛地扑上去，端起陶罐，撒腿就跑。
我跑出竹屋，一头扎进了前面的竹林，风雪不大，淅淅沥沥地飘在身上，也不知是不是体内的那股暖流的关系，我竟丝毫不觉得冷。
“浅浅……”范蠡一路跟来，刚追进树林就病怏怏地摔倒了，所以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光长着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又有何用？
我又跑出几里路，见他不再追来，赶紧狼吞虎咽地将那罐牛肉汤喝了个底朝天。
真的没有什么比吃饱喝足更舒服了。我知道饿死是什么滋味，当年那个男童将我寄居的塑料袋吞下去之后，我的灵识便在他体内醒来。他弥留的那一刻，多少辛酸，多少痛苦，护不住支离破碎的卑微梦想，斗不过无可奈何的炎凉世事。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让自己挨过饿。
范蠡终究没有追来，或许他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小气，也可能他觉得这罐牛肉的价值比不上他追我的体力。
我把陶碗丢在路边，慢悠悠地走在林子里，脚下的玄色皮靴在雪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细响。风雪已经停了，东方的天空闷出一道朝霞，惨淡地铺张开来，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稀稀拉拉地投在林子里。
清晨的荒山静谧深沉，有雪块从树枝上掉下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遥远的山林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以及一些窸窸窣窣的风声。
我在脑海里搜索鸠浅的记忆，只觉得心头一震，脑袋像炸裂般疼痛，一些零碎的片段杂乱无章地涌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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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萧瑟，冷月无情，一大片荒原之上，垂着一弯下弦月，时而有闷雷响起，闪电频频。
一匹黑鬃骏马撕喊着奔腾而过，扬起无数烟尘。
马背上，坐着玄衣散发的鸠浅和白袍蹁跹的范蠡。范蠡的白袍渗出血来，显然已经经过一番厮杀。
一群吴国骑兵紧追其后，兵阵里，忽然飞出一阵箭雨。
鸠浅手持青铜菱格剑，身着藤丝皮鳞甲，剑眉入鬓，英气袭人。他用长剑挡去流箭，将受伤的范蠡护在怀中。
“浅浅，别管我。”
“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何等的少年英雄，却抵不过这漫天箭雨，鸠浅用身体为范蠡挡箭，足足九道长箭，支支穿透身体。
荒原尽头，出现一片密林，古木参天，老树盘根，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范蠡把着缰绳，长眉微蹙，目有惊疑，道：“前面没路了。”
鸠浅气若游丝，道：“前边是苎萝山的迷林，过了迷林再往南，就是苎萝村，跟着长明星，反走十字宫，断然有路！”
骏马冲进迷林，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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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江畔，月影迤，晚风骤急。细叶随风归尘里，惊起三两流离。
苎萝村口，火光四起，茅茨土阶皆坍圮，烧杀抢掠骇人心。
范蠡扶着鸠浅躲进一户人家，地上到处都是被踩烂的蔬果。栅栏门半开着，除了一地鸡毛，已经别无其他。院中横七竖八地躺了几根竹竿，大把的苎麻散落在地。
一道剑光闪过，一个红衣姑娘挥剑直刺鸠浅，范蠡面有愠怒，大袖一挥，一道掌气将红衣姑娘震飞。
姑娘以剑撑地，恶狠狠地盯着二人：“吴贼休要猖狂，纳命来！”
姑娘说着又腾空而起，径直朝二人袭去，范蠡抱着鸠浅侧身闪过，道：“我们不是吴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来苎萝村？”红衣姑娘怒露凶光，厉声道。
“吾乃……太子鸠浅……”鸠浅说罢，仿佛失去了支柱一般瘫软在地，九个血窟窿里汩汩地渗着鲜血。一双眼睛失去色彩，慢慢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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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茫茫，北风朔雪，太子府的高墙在清冷的风雪中沉吟。
范蠡飞身进入殿内，踏雪无痕，轻松地避开一众禁军，悄然进入太子寝殿。
白衣闪过床榻，对上一汪深瞳。
鸠浅面色一沉，双睫凝上一层氤氲，道：“你来干什么？走开！”
范蠡不语，一双赤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鸠浅的脸，鸠浅被盯得双颊通红，只觉得心跳漏了几拍。
鸠浅侧过脸，不愿再与那双眼睛对视，现在他只是一个瘫痪的废人，根本没有资格登基为王。他不愿意见他，并不是因为怨他，只是觉得有负范蠡的期望，不能继续帮他完成心愿。
可他哪里知道，范蠡的心愿根本就不是让他登基为王，什么逐鹿中原，什么问鼎天下，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真正在乎的从始至终都不过一个鸠浅罢了。
范蠡将鸠浅从床上抱起来，鸠浅如今全身瘫痪，头部以下都不能动，只能任由范蠡摆布。
鸠浅羞涩地瞪大了眼睛，大叫道：“你想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你是想惊动所有的禁卫来抓我么？”范蠡幽然地朝怀里的鸠浅望了一眼，不紧不慢地朝殿外走去。
“等等！等等！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鸠浅手足无措地喊叫着，一颗心怦怦乱跳，脸上的红晕早已烧到了耳根。
“苎萝村。”范蠡淡然道。
“你先放我下来，我随你去，我随你去还不行吗？”鸠浅慌乱道。
“是幼时抱得还不够多么？”范蠡深深地望着鸠浅，又道，“可是要少伯拿糖哄你才会听话？”
鸠浅垂下眼帘，停止了无谓的抵抗，他把脸贴近范蠡怀里，能够闻到范蠡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那是一种熟悉的味道，二十三年来，每每在梦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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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的竹屋内，烛影阑珊，风雪穿透缝隙，簌簌地灌进屋内。
屋内陈设素朴，木桌上放着一个陶瓶，陶瓶内插着一束枯萎的山花，早已流逝了风华。
鸠浅昏睡在一张简陋的竹榻上，像是被范蠡点了睡穴。
“先生当真要这么做吗？”红衣姑娘面露不安之色。
“我意已决，今日是唯一的机会。”范蠡黯然道。
“万一那残卷不实，岂不是白白赔上先生的仙缘？”红衣姑娘担忧地朝榻上望了一眼。
范蠡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无底的买卖，但是鸠浅伤的脊椎，这种创伤并不是寻常医道可以治的，他翻遍古籍，也唯有《修尘经》上有一段记载。
就算这半部残卷不尽不实，他也管必须要这么做，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真气根本护不了鸠浅多久。
“我的仙缘，又何须你来过问？”范蠡冷冷道。
“可是……先生如果将仙灵渡给殿下，那先生自己……”红衣姑娘欲言又止，终于将心里的话毅然说出，“先生您将承受莫大的痛苦，那并非普通的皮肉之苦，而是生灵被生生撕裂的彻骨之痛，这种痛会让您生不如死，没有人能挨得过仙灵离体。先生，您千万要想清楚……就算您能侥幸挺过去，醒来之后……一身修为散尽，终究……终究……”
红衣姑娘没有把话说尽，已经急得涕泗横流，范蠡幽然地朝窗外望了一眼，冷峻的脸依然没有丝毫温度。
“终究会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么……”
红衣姑娘急忙跪倒在地，大行顿首之礼：“郑旦并非有意冒犯先生……只是……先生难道不要这一身的修为，不要得道成仙……您是要彻底斩断自己的仙缘吗？”
范蠡朝她摆摆手，又看了看榻上的鸠浅，幽幽道：“我要他……活过来。”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榻上昏睡的鸠浅眼尾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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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不容易从鸠浅的记忆中抽身，心中却莫名一阵酸楚，两行泪扑簌簌地挂到脸上。
我连忙伸手抹去，便又出来两行，心口隐隐作痛，就好像被压什么东西压着一样难受。
这大抵就是鸠浅残存的意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世仙缘难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