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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年希冀终成灰 “不用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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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末年,群雄崛起。诸侯三百,乱世纷争。
甲辰。周敬王二十三年冬。
腊月。埤中城。
纷纷扬扬的大雪足足下了七日,将整个埤中压得失了生机。城中老百姓都在传,这天降异象,恐怕是要变天了。
黄昏时分,天上依旧飘着鹅毛大雪,将地上的积雪又增厚了几分。北风呼啸而过,街上没有半个行人,寂然萧索。一小队身披蓑衣的禁军突然穿出街道,在无瑕的雪地上踩出几行深浅不一的印子。
领头的是个身形瘦小的老内侍,着一身暗纹深衣,裹着一顶老旧的毛裘。由于没有打伞,身上已经落满了积雪,他往手上哈了口气,焦声道:“找到了吗?”
一个大胡子禁军被冻得满脸通红,吸了吸鼻涕,道:“回宫伯的话,到处都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太子。”
老内侍急得吐出一串咳嗽,道:“找!继续给我找!就算把整个埤中给我翻过来,也务必找到太子!”
“诺!”大胡子朝老内侍拱拱手,马上吩咐手下朝不同方向散开,很快便隐入茫茫大雪之中。
老内侍呆呆地望着空旷的街道,神色黯然,颤巍巍跪倒在地。他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空,眼水伴着雪花,纵横一脸,哀号道:“难道真的是天亡我于越?”
一柄白伞缓缓出现在风雪之中,一双纤尘不染的白靴不紧不慢地履雪而来,风雪飘荡在伞面上腾起氤氲的雾气,白靴幽幽地行,波澜不惊。
伞下是一张容颜绝美的脸,那人着一顶纯白色大氅,纨质素洁,翩然独绝。面如皎月淡然世外,目如冰泉凌霜傲雪,凉薄得让人判断不出年纪,虽是个少年模样,这超凡脱俗的风骨倒更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
白衣少年走到老内侍身边,那张极致完美的脸上终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起来。”他淡淡地说。
老内侍抬起满是泪污的脸,正对上少年一双氤氲的眼睛,雪夜的少年如梦如幻,美得不切实际。少年侧目而倾,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你是何人?”老内侍依旧跪在地上,抬头怔怔地问道。
“你……可是在找鸠浅?”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
“放肆!太子的名讳岂是你可以随便叫的?”老内侍一屁股从雪地里爬起来,当即变了脸色。
“不用找了。今夜,你寻不到他。”白衣少年说罢扬长而去,唯留下一袭缥缈的背影和一串规整的脚印。
老内侍一脸茫然地望着他,朝他的背影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把太子怎么样了?”
北风中飘来几个清冷的字:“太子无恙。”
这个白衣少年就是范蠡,原本他的目的只为修仙,他从楚国一路游历,看遍山河大川,历尽艰难万险,好不容易在昆仑山拜了仙尊计然为师,本以为得道成仙的康庄大道近在眼前,没想到马上就被师门颁布的第一道任务给阻断了。
这个任务是——赴越国,扶太子登基。
白衣少年收起伞,进入一间竹屋,一个红衣姑娘迎上来,警觉地将竹门关闭,道:“先生回来了?”
范蠡点点头,递给他一提牛肉,道:“拿去煮了,他醒来要吃。”
红衣姑娘接过肉,欲言又止,吞吐道:“他……真的能醒过来吗?”
范蠡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泛起一道涟漪,转瞬即逝,他冷冷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唯!”红衣姑娘朝他行了个礼,拎着牛肉出去。
范蠡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吩咐道:“一会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进来。”
“郑旦明白。”红衣姑娘说罢开门出去。
风雪随着打开的竹门灌进屋里,范蠡将竹门关闭,望了一眼竹榻上的少年。
那少年一动不动地躺着,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即便是这怏怏病态,也堪称丰姿奇秀,神韵独绝。
范蠡轻轻坐到榻边,帮他紧了紧被子,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慢慢拂过他的脸颊,少年长眉入鬓,双睫浓密,脸庞如画,面比桃花,这本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人脸,但如今这冰冷的触感却让范蠡心头一憷。
他就是越国太子姒鸠浅,也是彻底斩断范蠡仙缘的那个冤家。
自从接到师门任务之后,范蠡就只身来到越国,初见鸠浅时他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整整二十三年,范蠡千方百计地保护他,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他可以顺利登基,自己也可以回师门复命。
可是朝夕相处二十三年,心如止水谈何容易?
其实自从鸠浅成年以来,范蠡便知道自己想要修仙是再无可能。
情之所起,欲念丛生,求之不得,挥之不去。
虽然他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但这个冤家早就萦绕在他心头。有多少个夜晚,他甚至在想,就这么爬上他的床榻,管什么君臣伦常,去他的仙道昭昭,只求将他据为己有。
当然这些只停留在他的念想里。
范蠡掐指一算,快到子时了。
是日周敬王二十三年腊月初一,正是密卷上记载的“穿渡之星”降临的日子。
密卷上说穿渡星每三千六百年出现一次,是三十三重太清天派人来凡间接引神仙的渡船,每当它出现的时候,就有一批凡人修成正果。如果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仙灵与修为引入旁人体内,就可以让那人起死回生,但同时也意味着,自己将彻底斩断仙缘。
不过这个办法,除了那半部残卷,谁也没有试验过。
鸠浅是为救范蠡受伤的,足足九道穿云箭,刺出九个血窟窿,从前胸穿到后背,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要不是范蠡用真气护着他的心脉,他也活不到现在。
范蠡偷偷潜入宫中将他带出来,为的就是要在穿渡星来到的时候赌上一赌。
他要用自己的仙缘换这个男人的性命。
范蠡垂下双睫,轻轻地掀开鸠浅的被子,褪去了他身上的玄色内衫。鸠浅很瘦,甚至连身上的每一根肋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皮肤白皙细腻,是那种毫无血色的白,都快透出光来。虽说很瘦,但终究也是经年骑射,舞刀弄枪,该有的肌肉倒也毫不逊色。
就在此时,风雪大作,吹得竹屋摇摇欲坠,吱嘎作响,一道金色垂光穿透竹屋的缝隙直射下来。范蠡面色一紧,一掌将屋顶掀开,垂光便照到鸠浅身上。
顺着垂光往上看,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圆盘,在苍茫的风雪中若隐若现。
范蠡微微一笑,如释重负。
他催动内力,俯身吻上鸠浅的唇。
垂光伴着风雪,扑簌簌落到二人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下落的雪花悬浮在空中,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一个梦。
一道流光从范蠡口中游离出来,钻进了鸠浅口中,紧接着,他将鸠浅扶起来对掌,将自己的全部修为传到鸠浅体内。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冷,丹田处的暖流已经溃散。他长眉微蹙,目凉如水,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浅浅,我终于救回你了……”
他吐出一口鲜血,缓缓地合上双眼,那血污在鸠浅胸膛上蔓延开来,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
就在此时,一个璀璨的白色光团突然从垂光中掉下来,直直落到鸠浅的天灵盖上,少时,鸠浅的周身溢出一层浮光,气息逐渐增强,面色也开始红润起来。
须臾之间,圆盘关闭,垂光消失,天地间银装素裹,依然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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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过来的时候,知道自己的意识已经跌入越国太子鸠浅的体内,我内心一百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我知道这并无卵用。
我叫酒浅,因为喝酒是打发时间最好的方式,所以我就随口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其实我在尼比鲁的名字叫做Aki,也就是阿基。
14400年前,我的祖先Enki把我送到地球上,目的是守护他造出来的那些地球人。我把他们安顿在两河流域,帮助他们建立了文明。
这些本来不过半天功夫,我也只是闲得无聊才会来地球上看看Enki的杰作,但是我们的星球在进入太阳系的时候出了一些问题,飞船的运行轨道出现偏差,坠毁在了地球北极。北极冰川融化,引起了全球性的大降温,许多动物和部落都因此灭绝了。
于是Enki让我暂时留下来照顾那些地球人。
虽说是暂时,但我觉得Enki是在坑我,因为我们的星球每3600年才进入太阳系一次,只有当它运行到地球附近的时候,Enki才能派人来接我。
也就是说,我被Enki放了3600年的鸽子。
终于,我日盼夜盼地熬过了3600年,Enki却告诉我由于太阳风的影响,我们的星球在进入太阳系的时候依旧存在问题,如果强行派出飞船,很可能给地球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为了保护地球,为了守护人类,我咬咬牙,又坚持了3600年,这一次,尼比鲁的运行轨道非常正常,我在尼罗河流域建起数十座四棱锥基站,翘首以待。
我的祖国,我的人民,我终于要回来了。结果那天尼罗河流域扬起了千年难得一见的沙尘暴,基站信号统统丢失,组织说为了飞行员和地球生物的安全,只能暂时先让飞船回去了。
Enki:“组织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尼比鲁也随时欢迎你回来,你就暂时再在地球上呆一阵子吧!”
我:“……”
就这样又过了3600年,由于尼罗河流域给我的身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所以我跑到黄河流域,打算在那里彻底告别地球。没想到那段时间黄河流域突降大雪,暴雪没完没了地狂下,北风也玩命似的瞎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Enki的人又勉为其难地打道回府了。
我总算彻头彻尾地明白Enki就是一个大骗子,但是在他和我解释了几百年之后,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公元3103年,我专门找了一块风水宝地,在上面建好秘密基站,排除了一切可能出现的问题之后,我怀着悲壮的心情,用香蕉牌手机播放着一千多年前的老歌《故乡的云》,等待Enki派人来接我。
“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归来吧!归来哟!别在四处漂泊……”手机里传来激动人心的旋律,此刻的我完全可以体会那种心境。
Enki特别换了一批全新的飞行器来接我,为了履行他一万四千多年前对我的承诺。这一次,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我随着飞行器垂落的光线,从一个寄居体身上分离出意识,我的意识缓缓上升,马上就要到达飞船了。
就在此时,一股猛烈的力量突然将我撞飞,我的意识跌入一个流光溢彩的隧道,我知道这是空间中的暗物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时光隧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通过时光隧道穿越到了3600年前的黄河流域。上一次我就是在这里被暴风雪影响,错失回家良机。我好不容易熬过这3600年,眼看着华夏文明从奴隶社会进化到了伟大的社会主义社会,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竟然又回到奴隶社会了。
从这一刻开始,我又要再熬36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