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分残识空自嗟 “你们哪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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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雪地上踽踽独行，脚下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那些凌乱的记忆依旧萦绕在脑海里，时不时还有些新的记忆冒出来。心脏想被千万根针扎过，又像被揪起来撕扯一般疼痛，眼中还是不自觉地有泪落下，越流越多。
我用指尖擦了擦眼泪，举到面前怔怔地看着。
我真是不明白人的泪水为何如此轻贱，在我们尼比鲁，非星球毁灭不得落泪，即便是在我们星球金矿稀缺，星球质量锐减，护不住大气的时候，我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Enki说过，维度越高，意识就越通透，那些三维空间的七情六欲，是最劣等的东西。我们生活在五维空间的尼比鲁人，根本不需要用语言交流，彼此的意识相互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至于悲伤这种东西，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
可是这下劣的人类宿体，竟让本座受此落泪大辱。
更令人发指的是我竟然不能控制这副躯体的情绪，实在可恼，可恼至极！
阳光穿透云层和皑皑雾气，射到茫茫白雪上，晃的我睁不开眼睛。凄厉的北风吹过面颊，蒸干眼泪，热辣辣地生疼。我应该走了很久了，那片竹林已经在我身后，我面前出现了一条空旷的山路，顺着这条路望下去，远处隐约有座城池。
一小队禁军顺着山路踏雪而来，焦急地四处探寻着。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大胡子男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眼睛大得跟铜铃似的。
他身后不远跟了一个瘦小的内侍，一张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浑浊的长眼睛骨碌碌地张来望去，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的动静。
忽然，那个大胡子朝我对视一眼，双眼亮得好像能射出火来，忙不迭地朝我狂奔而来。
“找到太子了！”他一边跑一边高喊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欢欣。
老内侍闻声赶来，蹒跚着年迈的脚步，连滚带爬地跑到我身边，紧接着一群禁卫都跑了上来，将我团团围住，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我。
我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原先那股子哀伤的情绪倒是荡然无存了，眼泪也止住了，心口也不疼了，我莫名其妙地注视着那些人，那些人也莫名其妙地注视着我，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老内侍不可思议地看了我半晌，尤其是盯着我的下半身打量了许久，仿佛我那两条直立行走的腿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一样。
他的嘴唇抖成了波浪形，眼眶里全是泪花，突然道：“快！送太子回宫！”
“诺！”禁军齐声应答，大胡子当即背起我，踏着满地雪花欣喜若狂地飞奔起来。
一众禁军跟在后面，举着手里的青铜长戈手舞足蹈，发出“噢！噢！噢！”的欢呼。
………………………………………………
大胡子一路将我背到太子府，把我安置在一张极其精致的床榻上。
屋子里围满了人，一个气度不凡，道骨仙风的中年男子坐在塌前，关切地看着我。此人身材颀长，神形俊逸，着一身玄色锦袍，暗纹阔锻，仪表堂堂。
还没等我看清楚屋里的其他人，那个老内侍带着一个鬼面巫医急匆匆地进入殿内。
那巫医头戴羊角，身插鹤翎，黑面深瞳，断发文身，一张狰狞的老脸上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图腾。
“快！快！”老内侍抓着巫医的手腕，将他领到塌前。
巫医朝那个中年男人行了个礼，道：“拜见大王。”
“赦。”中年男子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朝榻上的我望了一眼。
巫医当即起身，从药箱里拿出一支竹筒和一块龟壳，对着竹筒狠狠地吸了几口，末了把含在嘴里的白烟缓缓吐向龟壳，又吸了几口，这一次却猛地吐到了我脸上。
那白烟甚是辛辣，带着一股浓烈的凤凰草的味道，我咳嗽了两声，呛出几滴不争气的眼泪。巫医高举着龟壳恭恭敬敬地跪在我面前，我呛出的眼泪和口水统统都落到了龟壳上。
少时，巫医收回龟壳，见龟壳毫无反应，突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道：“并无魔障，是太子无疑！”
屋子里一阵欢腾，那群阔袖深衣的人唰地一下跪倒在地，大行俯拜之礼，齐声道：“昊天有德，降福于斯，于越太子，谨叩天恩！”
真是一群无知又可笑的傻子，本座乃五维空间的灵识，哪是什么邪祟妖魔，区区一个龟壳，竟敢妄称天数？还不如做几碗龟苓膏来得实际。
说起龟苓膏，本座的肚子竟然又饿了起来。唉！做人真是麻烦。
我从床上跳下来，大致观望了这个房间。这是一间采光度极差的大屋子，陈设古朴，有案有牍，我所在的是一张乌木锦榻，说不上堂皇，但非常精致。木塌旁有一尊青铜瑞兽，似鹤似虎，缓缓吐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辟寒香。
我走到一张木案前，抓起一面铜镜，也不知道这个宿体长得如何，有没有我上一个宿体那么可爱。铜镜里映出一张白皙俊秀的少年脸，虽然略有病容，倒更衬得这容颜又我见犹怜了几分。纵使我寻遍这么多年基腐宅的颜控记忆，竟然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这张脸。
能和这张脸媲美的，大概也就那个面目可憎的范蠡了吧。
这时，两个禁军进入殿内，匆忙跪倒在中年男子面前，道：“启禀大王，根据宫伯的描述，属下们已经抓到了那个掳走太子的刺客，请大王发落！”
中年男子剑眉倒竖，面有愠怒，一拳打在面前的长案上，厉声道：“即刻车裂！”
“诺！”两名禁卫中气十足了应了一声，马上就退出殿外。
他们嘴里那个太子应该就是我吧？
那掳走我的刺客，不就是范蠡咯？
车裂？五马分尸？
等一下，他们该不会是要把范蠡五马分尸吧？
想到这里，我“哐当”一下丢掉铜镜，“噌”的一下跑出大殿，“啪”地张开双手拦在两名禁卫面前。
两个禁卫吞了一口口水，惊惶失措地跪倒在地：“参见殿下！”
“你们想干什么？”我插着腰挡在二人面前。
“去车裂伤害殿下的奸贼啊！”两名禁卫面面相觑，茫然道。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他伤害我了？”
“……”
说话间一屋子的人已经挪到殿外，小声地议论着什么，中年男子捋捋胡须，双眉微锁，道：“菼执，你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我回答，几个禁卫推着一架木质囚车迎面而来。
一个白色身影蜷缩在囚车内，皮开肉绽，伤痕累累，身上的白衣早就成了血衣，触目惊心。
鲜血通过无数道口子源源不断地淌出来，顺着车辙滴在雪地上，车轮碾过雪地，血水与雪水融合，凄凄然糊了一地。
见此情景，我心口猛然一阵抽痛，大约是体内鸠浅的残识作祟，竟让我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名之火。
在这股无名火的驱使下，我丹田的内力不断翻涌，随着一道强劲的掌风推出，囚车当场四分五裂。
我飞身而上，正想接住那白衣男子，待我看清了那人的脸，吓得我虎躯一震，双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呲溜”一声缩回来，那人便直直摔在地上，滚出两米。
我的脸瞬间石化，五官纠到一起，不得不说，那张脸实在是太辣眼睛了，简直丑到令人发指。在场人看着我如此戏剧性的表演，一个个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咳咳……误会，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的……”我搓搓手，尴尬地笑着。
“菼执，究竟是怎么回事？”中年男子担忧地望着我。
我正想要回答，那个丑男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蠕动到我脚边，咧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道：“多谢殿下相救……东施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我这才看清，那个丑男分明就是个女的，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东施，也难怪会有这么一副尊容。可是我明明是被范蠡抢去的，他们怎么抓了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刺客”？
正在我疑惑之际，只见那丑女的双手已经像爬墙的藤蔓一般顺着我的腿摸了上来，我吓得一个踉跄，慌忙将她踢开。
老内侍一个箭步，挡在我面前，道：“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轻薄太子！那日你化作绝美少年蛊惑咱家，殊不知咱家的身心早就献给了陛下。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就是那个掳男无数的采草大盗东施！我断定你是贪图我家殿下的美貌，将其掳劫，今日你原形毕露，还妄想苟活？来人呐！赶快将这厮拖出去车裂！”
东施面色大变，跪在地上鬼哭狼嚎道：“冤枉呐！我真的没有掳劫太子！如果我知道他长得这么好看，我迟早也会这么做，但这次真的不是我啊！”
“还敢狡辩，你……”老内侍横眉倒竖，尖利地训斥着。
“行了，如今我已经平安回来，此人也确实没有掳劫我，就将她放了吧！”我学着古代人的样子掷了掷衣袖，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毕竟我答应过Enki，不能伤害地球人，哪怕她的脸再怎么丑陋，真神Aki我也要怀着一颗慈悲之心善待她。
众人朝那个中年男子看了看，仿佛在等待什么指示。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众人的神情才稍有迟缓，几个禁军将那丑女带下去，看样子应该不会稍加为难。
其实当看到那个人不是范蠡的时候，我已经松了一口气，但当我看到被带走的东施遍体鳞伤的时候，还是不禁后怕起来。
范蠡已经将他的修为尽数传到我的躯体里，没有了修为和仙灵的他，可能比东施更好对付吧！所幸这个老内侍稀里糊涂地抓了东施回来，如果真是伤害了范蠡，我体内那个轻贱的残识还不知道要心疼几天呢！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应该不会再有人为难他了吧！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那张毫无表情的一看就很不吉利的嘴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分残识空自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