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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 马不停蹄地想碧水孤鹜 “昨天晚上 ...

  •   “昨天晚上你可真能闹,躺在那里哼哼唧唧说什么呢?”
      “是吗?我说梦话?”
      “先是一头栽倒在那里,不省人事,被我们拽到凉席上,睡到半夜就开始跟念经似的乱说一气。”
      “听清我说什么没有?”
      “个别词语,什么碧水孤鹜、朱见深!”
      ……
      我空落落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晨景。
      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奔,早上7点多钟公路上如同一个大赛道,赶到城里上班的汽车如同电影《木乃伊》里的甲虫群,疯狂而坚定,一起冲向城区。平均年增近20万辆汽车,对大家来说是个好时候,北京俨然进入汽车时代。
      我们清晨离开博物馆,出租车行至马甸桥,医学博士下车后上班去了,我让出租车将我送到鼓楼地铁,然后打算乘地铁回八角。酒后的虚脱感笼罩在心头。
      与我刚来北京相比,地铁景况大不一样,套用一句歌词来形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车中从无空座位”,而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坐地铁而不是站地铁上下班是最平常的事。
      地铁隧道两边的广告牌被网站、服装、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三星DLP、Sony数码相机、TCL手机、联想电脑等等占领,没有任何空缺位置。
      在我和Z女士不再见面后,有时候会收到Z女士发来的短信,她会告诉我在某某地铁站没有卖出去的广告位上,有一幅公益广告是为我设计的。这样的短信感觉缥缈而温馨,但是有时候却是伤感,我喜欢彻底地忘掉一个人,否则是折磨。可是有时候我还是会绕到她指定的地铁,甚至专门花3元钱进入地铁,去证实荧光灯箱里的一面虚假的大海是属于我的,一束永不枯萎的玫瑰是属于我的,一只等待的梯子是属于我的,一座静默的山峰是属于我的,甚至还有一只蟑螂是属于我的。Z女士解释说那不是蟑螂,是一只顽强的甲壳虫。
      一只顽强的甲克虫!我又去找甲克虫乐队的CD音乐,才知道《Yesterday》是他们唱的。
      现在地铁里没有Z女士专门为我插播的广告画了,Z女士还在不在那里,去干什么了,我是从来不会打电话问的。
      地铁里人们安静而疲惫,看报或者看窗外――尽管窗外只是快速闪过的一堵墙。此时此刻,大家都忙碌,我一下子赋闲而空洞。
      有时候尽管我想去一个地方,例如到别人的房间坐一坐,但是不可能有一个陌生人让你到她的房间坐一坐。一个外来的打工者,很难和这个城市建立松弛的关系,稍有懈怠,你就没有饭吃没有房住,我不得不如此安慰自己:我们遇到了中国最坏的时代或者最好的时代,因为既有机会成为有产者,又有机会成为弱势群体。有时候,我必须回到我自己的房间,但是从来不会想到“回家”这个词。凯利金的萨克斯名曲《回家》,是我最讨厌听到的曲子,那是有家可归的人的招魂曲,那是在外面游荡到该给家人说道歉时的自我安慰。我很难确定家对我是有个女人在家等着还是父母在期待我吃晚饭,因为这两样我都没有。
      防盗门发出哐当响的一刹那,一丝紧迫的荒芜感过遍全身,寂静的房间期待我的动静。记得中国新锐导演贾樟柯说过一句话,大意是长期一个人独居一屋,什么都可能发生,包括将自己干掉。我同意他这种说法,我脑海总出现一幕规律性幻觉,在酒后头痛难忍时,眼前始终有一只自己的手握着手枪,对着自己的头颅,扣动扳机,子弹穿过后,痛苦全部消失,我获得片刻安宁,然后无梦睡去。
      总是做许多突兀的梦的时候,我渴望无梦睡去,不给任何象征,整个世界都获得宁静,哪怕片刻宁静,让时间停止,大家入睡吧,包括地铁。
      米兰.昆德拉最近写了一本书,偏执于对“慢”的无限眷念,并认为慢一点的时光会更加快乐。问题是,当大家都在快的时间纬度时,我单独地慢,如同陷入一架高挂空中的笼子里,让别人围观般不踏实。在快的时空里,慢物质的出路是消亡,或者变成快物质,否则慢物质连一个慢的同类都找不到,是否会认为慢物质存在过呢?其结果必然自然崩溃。
      面对安静出奇的房间,我害怕推动支嘎发响的门,这声音宣告主人回来,同时给主人带来极大的作为主人的压力,既然是主人,总不能全天候不发一声,而且隔天并无变化,当寂寞始终要想办法去打破,寂寞该是最坚实的家伙。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寂静的气息随着呼吸进入肺部。我通常没有让房间停止音乐,主要是无法面对毫无声音只有自己心跳的空间。心底猛然冒出大学时喜欢的一支乐队黑豹唱的两句歌词:“午夜请你叫醒我,让我们谈谈关于寂寞,告诉我天堂里从来没有,人来过,的消息,人留下,的痕迹。”
      相比之下,寂寞是如此执拗的东西,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此时此刻,我唯一能做的,与我无关的事情,是想碧水孤鹜,这会让我好受一点,我不会想一个爱财的女人,也不会想一个好端端的好莱坞性感明星,同样不会想一个脑袋灌浆、毫无风雅的女人,我到底会想什么样的女人,我只有遇到才知道。
      我肯定在单方面想碧水孤鹜,她并不认识我,也不需要我,包括良马和碧母,或许都不在她需要的范围。她需要什么?这已然成为无法解答的迷。越是这样越让我产生了解她内心的冲动,尽管她可能没有内心,那她为什么如此充满象征意味地在黑夜月光下跳舞?
      我躺在床上设想我给碧水孤鹜打电话,她不急不徐地接了话筒,呼吸中散发兰花的气息,我很开心地说:“我发现一片安静的楸树林,里面可能有黄鹂鸟!”
      碧水孤鹜嗯了一下,只是发出清水般的笑声,什么也没有说。
      或者我这么说:“有时间吗?有一部很棒的芭蕾舞剧,俄罗斯国家模范莫伊谢耶夫歌舞团的演出。”
      碧水孤鹜说:“有哇!”声音带些拖腔,那或许是撒娇,我并不能确切知道女孩如何算是撒娇。
      或者我再这么开头:“今天我很烦!”
      碧水孤鹜忧戚地问:“怎么啦?”
      ……
      这样的对话毫无规律地进行着,我感到很痛苦,我渴望真正的对话,而不是她是碧寂,我是剑则,让他们在游戏里进行交流。我渴望马上、立即、现在、Right Now,和碧水孤鹜说话,这个念头几乎让我疯狂。
      我就这样马不停蹄地想象碧水孤鹜,最后我几乎不敢独自呆在我的房间,只好拿一本书到地铁车厢里看,或者到处投递求职信,在外面到处走走,只到博士下班回家,我才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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