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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二 长腿叔叔 梦回明朝 “本报讯 ...

  •   “本报讯 9月12日下午4点10分,一名男子在长椿街地铁站站台纵身跳下,此时从复兴门方向迎面开来一辆列车,虽然列车采取紧急制动,但是在惯性作用下列继续前行……”
      天色呈现出透明的橙黄色,下午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夜晚如同摇摇欲坠的幕布随时会降临。我带着疲惫的大脑在从床上起来,面对无法用睡眠全部打发完的剩余时间,这样的时候做饭是一种非常恰当的消磨方式,能够让我什么也不想。
      医学博士在客厅里埋头看报,见我过来,缓慢地给我念诵了一则消息。
      “又有人想见马克思!”我应一句。
      “别猜,接着听。机车过后,这名男子毫发无损地站起来,被地铁工作人员拉上站台,地铁民警讯问了这名男子。据这名男子称,他因为找不到厕所才跳到铁轨上进行小便。男子称从陕西来北京旅游,从小住在铁道边,在铁道上小便成为习惯,而且学会了在紧急情况下卧躺在枕木间的凹槽逃身的本领。这次是因为拉肚子,实在找不到厕所,才跳下铁轨的。目前,这名男子还在接受进一步调查。”
      “卧在枕木凹槽逃生,这一招我也会。”我对医学博士说。
      “这牛可不能瞎吹,有生命危险。”医学博士继续看报。
      “我小时就住在铁道边,汉丹线,我们经常将钉子放在铁轨上轧成小刀。”
      “没有造成脱轨事故?”博士问。
      “蚂蚁绊不倒大象。”我接着问:“你有北京地图吗?”
      “有,昨天来老乡,地图落我屋里,在书柜上面左边一格。”医学博士说着继续看报。
      我到博士房间里取到地图,博士房间空气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柔软香味。
      在《北京市最新旅游交通地图》里,我查询着碧水花园的下落。从京昌高速公路出发,过清河、西三旗、回龙观,快到沙河镇的时候,地图上确实标有一段河流,这条河离城区马甸桥大约有20公里,东西蜿蜒大约有5公里,为南沙河,往东到尽头是沙河水库。从方位上判断,碧水花园应该在南沙河南岸,只是作为房地产项目没有被标出来。从周边条件来看,碧水花园闹中取静,驱车到市区20分钟,东迎朝日,西边远眺西山,北面傍水,南观北京夜景,确为难得的好楼盘。
      我看着地图上表示河流的线条,凝思回顾当时在碧水花园周围的所见所闻,地图和具体景象间奇妙的差距耐人寻味。
      医学博士双手将报纸一合,往桌上一扔,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晚上有活动吗?”
      “没有!”我继续看地图。
      “我晚上有活动,你去吗?”医学博士活动着臂膊说。
      “你晚上有活动我去干什么?”我将地图折起一半。
      “一起活动呀!”医学博士建议道。
      “什么活动?”
      “去一个同学那里――喝酒。”医学博士停顿一下补充。
      “喝酒?!”我问道,“在哪里?”
      “长陵!”医学博士平静地说。
      “什么?”我放下地图看着他。
      “长陵!”医学博士重复平静。
      “哪个长陵?”
      “还有哪个长陵,明朝堪称最英名的皇帝,永乐帝朱棣的永久下榻处。”医学博士继续道,“他已经在里面躺了600年了。”
      “开玩笑?你的同学不会已经在长陵里等你了吧?”我笑问。
      “真的,我的高中同学,大学学的文博专业,分到长陵博物馆里工作,他就住那里。”医学博士一本正经地说。
      “不错的主意!”我精神为之一振。
      我们经常在闲极无聊的时候会一起干点什么,其中出去喝酒是最多的活动,而且有时候会出现意外,需要我们打配合。通常别人会拿起酒杯直攻体壮如牛的博士,以为将博士喝倒就胜利了,而根本忽视满脸通红的我的存在。这时候我开始收拾残局,主动向别人发动敬酒令,连续3杯解决战斗。
      我们俩各自将自己清洗干净,换了干净的T恤。医学博士拎了2瓶红星二锅头,我抱一只西瓜,我们先坐地铁到复兴门,然后换乘地铁到鼓楼大街,然后打了一辆车,直奔昌平。
      我有些难以抑制兴奋,毕竟有18个月没有喝二锅头,那种醉前接受挑战的冲动和醉后视觉恍惚,体力虚脱,神经系统失调,肢体不听指令的感受,将非非然和生命残彻的悔悟交织在一起,这种体验既陌生而刺激。当一个人不断重复想象那种感觉,并主动用酒来重温这种感觉时,我们定义为酗酒,酒已经给出危险信号。在喝酒方面我已经开始回避或者克制,这表明自己已经有酒瘾。
      为了更快到达长陵,车没有走辅道,过马甸后直接上了八达岭高速公路,出城使心情格外好。
      出租车过了西三旗后,我开始根据地图的印象搜寻高速公路右侧。
      天空异常绚丽,太阳已经没入西山,强烈的余光将云霞透射得体无完肤,厚薄不均的地方呈现出不同层次的明暗调子和过渡红。在博大的背景映衬下,八达岭高速公路在我心中出现虚无的归乡情结,意外地让我感觉在2008年高速发展的北京的幸福生活中,我驾上LandRover或者Hammer,开向碧水花园这类豪宅里。这种瞬间遐想往往会被现实快速无情击碎,而且让人莫名不快。
      “因为他父亲是一名著名的盗墓高手,抓把泥就能够闻出地底下有无古墓,所以在文博界很有名声。后来他被国家招安,成为田野考古顾问,一般国家挖野外大墓,总要让他父亲指导一二。”医学博士开口说话。
      “国家挖和个人挖有区别吗?”我有些故意对抗地问,以排遣莫名的不快。
      车窗开着,风将我们的声音勾兑得含糊不清。
      “区别就是国家挖合法,个人挖不合法。”医学博士说。
      “就像家庭暴力?!在家里打人可以不进派出所,在外面打人弄不好蹲监狱,至少也得罚款。”我想安静,看能否从高速公路上看见碧水花园,医学博士却话上来了。
      “不可等同,打人总之是不对,挖掘还是有意义。”医学博士说。
      “嗯!”我注意看路边的标志,希望能够看见去碧水花园的那条路,目光一直在高速公路辅道上搜寻,医学博士说什么我也没有在意听了。
      那条通向碧水花园的路一直没有出现,或许是车速太快。
      高速公路穿过了一条狭窄得稍纵即逝的河,我突然意识到碧水花园就在高速公路旁边,等我回望河南岸,才看见已经过去的碧水花园大片别墅的灰色屋顶,我赶紧给医学博士指远处那些错落有致的别墅。
      “真的吧?就在那里,碧水花园。”我承认有些失态,好像给自己澄清什么。
      “有问题吗?碧水花园在那里已经3年了。”医学博士颇为不采地说,我自觉没趣,独自看窗外了。
      车从昌平西关出口出来,沿着辅道走上了去延庆的110国道,开了几分钟,就见到了去十三陵的岔道。
      天色黑到已经只能见到人影绰绰了。
      在不宽阔,但是非常平坦的乡间公路上行驶了10多分钟,我们就到了十三陵博物馆。医学博士的同学已经在博物馆前的空地上等我们了。
      重檐庑殿,庄重巍峨的长陵博物馆在夜色中显得肃穆凛然。地点转换也带来心情转换,我好像忘记了城里的一切,心里出现少有的空空荡荡的愉快。
      博物馆本是朱棣老先生陵园中的裬恩殿,历经600年能够有金刚不坏之身,本身是个奇迹。“长陵博物馆面阔九开间、进深五间的建制,虽然不追故宫太和殿十一开间多,但是比太和殿还宽3米,达到66.75米,今人重生,古人重死。”博士的同学淡淡地说着,不经意的专业感,让我肃然起敬。
      医学博士的同学在博物馆前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超市买的那种小烧烤架,旁边地上放了两袋牛皮纸袋装木炭。一张四方小桌上已经放了两瓶二锅头,汽油桶似的白色塑料桶装矿泉水。一筒一次性纸杯。一只装过打印机的大纸箱里隔成几隔,里面有大量的竹签穿好的羊肉、腰子、板筋、土豆、豆腐、馒头、鸡蛋等等。湖南辣椒浆、没有磨成粉的孜然、咸盐、鸡精等等一应俱全,一幅好好烧烤一翻的装备。
      “两位不辞劳苦来到寒舍,无他,烧烤,原始人吃法。烧酒,男人必备饮料。刚才我还觉得差点什么,你们带来的西瓜恰到好处。”医学博士的同学让我们俩坐下,我们不觉摩拳擦掌。
      医学博士的同学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待人感觉很成熟。长脸,长鼻子,长牙,长胳膊,长腿,长指头,长指甲,放在桌上的一包烟也比一般烟长,总之和长陵很是匹配,其长像也比我们老成,姑且称之长腿叔叔。
      “初次见面,不必客气。”长腿叔叔给我往一只破碗里倒酒。我看着面前这口破碗,心里费解,很客气地敲桌面表示谢意。再定睛看时,发现桌上所有的碗都是破的,不是有冲纹,就是缺口毛边,而且没有成套,连色都不一样。
      “很惬意呀!”医学博士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博物馆说,“如今找一僻静处难,三里屯我已经两年没有去了,去伤了。现在约朋友喝酒,总是四顾茫然,太热闹了我受不了。”
      “这也太僻静了,所以才约你们来,今晚我值班。博物馆是个奇怪的地方,白天慕名而来的人流如织,晚上好像月球表面,冷清得心里发慌。”长腿叔叔说。
      “这地方有灵气,感觉比城里低3度。”医学博士举着四指指头说。
      “还没开始喝,你就不识数了?”我在一旁打趣。
      “呵呵,你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博士笑我。
      他们两人开始清点同学人数,多少在地上,多少在地下,多少开宝马,多少处级干部,多少离婚等等,我只有听的份,只好到烧烤架旁边亲自上手给他们两人烤上了。
      “工作与生活的差异很大,跟想象的不一样。这屋子里的东西,从文博的角度说,非常有价值,是一个理论结合实际搞文博的好地方,刚开始来我如痴如醉,经常挑灯把玩,彻夜清醒,每道花纹都印在脑沟里了。”
      “现在你也不错,”医学博士从桌上烟盒里拿出一只长烟,“抽这么小资的烟,一定是女文博爱好者送的。”
      “错,一个老外送的,男哥们,特喜欢明代瓷器,经常到我这里来观摩从定陵发掘出的梅瓶。他在法国使馆工作,羡慕我,说要跟我换工作,我说不行,你没有北京户口,文物是国宝,不是一般人能搞这个工作,何况老外。你想想,这里的东西件件都是价值几百万,没有一点色即是空的精神,干这工作闹心。”长腿叔叔半眯眼睛抽着烟说。
      我将烤好的20串肉串放到桌面的小盘里,又取了20个板筋。
      医学博士笑着说:“挺像专业路烤,专心烤串,从不插嘴,来吧,大家一起搞一个。”
      我放下板筋坐下,端起一只破碗,长腿叔叔端起破碗,医学博士也端起破碗,我们都端起破碗,长腿叔叔说:“有朋自城里来,难得难得,干了!”说完,将半碗二锅头喝下。
      我心里直打鼓了,如此喝法,我肯定丢丑,礼仪之邦,头一碗我还是需要硬撑。大家都将酒喝下去。
      医学博士端详手里那只碗,碗上缺了个1厘米左右的三角口,釉色灰暗,碗内有一圈碗底印,外壁靠碗口处有潦草的灰蓝色菊花纹。博士举着碗说:“这肯定不是凡物,要不这么破还留着?什么年代的?”
      “洪武青花。”长腿叔叔说,“可惜残器。”
      “要不是残器,你还需要在这里为他儿子守博物馆吗?怎么也值百万了吧。”医学博士说完,将一串肉在嘴里过一遍,只剩下竹签了。
      我的这只碗内壁为白色,外壁是深蓝色釉,造型上下相若,到底端才急收,碗底足较平时碗高,碗壁厚。坦率说,家里每个碗的做工都比其精细,但是此碗比较沉实,感觉不是今人的作品。
      “你那只是宣德祭蓝,已经是永乐他孙子时代的作品了。”经长腿叔叔这么一点拨,我又仔细看起手中这只碗来。
      长腿叔叔的酒具和我们都不同,是一个撇口碗,像斗笠,碗足呈黑紫色,口稍有一点崩裂,可以看做整碗,碗釉呈深绿色。
      “你这个碗不一般!”医学博士说。
      “桌上哪一个碗一般?!”长腿叔叔反问。
      “你这是什么朝代?”我问道。
      “元龙泉,已经不如龙泉的鼎盛时期南宋窑的产品了。”长腿叔叔说着,在左手虎口上抹一点白酒,然后又抹了一点盐说:“来,我们来一种央格鲁―萨克逊人的喝法。”说着,用舌头舔了一下虎口,然后将碗里的酒喝完。
      医学博士和我都学着在手指上抹白酒,又都非常认真地往上面抹盐,怕因为做得不够标准而有损这种喝法的效果。用舌头舔完后,我和医学博士也喝了白酒。医学博士喝完了,我只喝了一口,否则会失去一个良好的文博知识学习机会,提前进入梦乡。
      “宣德是个洛腮胡,喜欢画两笔,不知道为什么,这哥们喜欢画老鼠吃石榴,灰黑的老鼠吃鲜红的石榴,看着邪性。”长腿叔叔接着说,“但是对瓷器的品位极高,青花莫过永宣,今人再复制,也无法再现苏渤泥蓝料的呈色。”
      “皇帝是随心所欲的人,能够有点雅好,还能整点民族工业。”医学博士说。
      “那可不是,皇帝都邪性。万历皇帝在自己的陵墓修好后,专门去看了一次,喜欢得不行,在地宫里大摆筵席,请文臣武将在自己的坟墓里好好喝了一顿。”
      “已小资到了极致!”我禁不住笑了,又问道:“《萍踪侠影》大家都看过吧?”
      “你骂人呢,如此武侠名著能不看?”医学博士说。
      “我就没看!”长腿叔叔很不配合地说。
      “里面讲于谦,有没有这个人?”我问道。
      “无知到底,到底无知!小学还学过一首诗,讲石灰的,大意是千锤百炼什么来着?”博士说。
      “干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长腿叔叔标准吟哦而出。
      “博士也有知识空白呀!”我也故意气气他。
      “讲于谦还有些故事,宣德的儿子朱祁镇,接了老子的班,年号正统。宣德在教育儿子时失误,正统幼年成长中一直和太监一起玩耍,其中一个名叫王振的太监,几乎成了他崇拜的偶像。到正统皇帝即位时,还称其为老师。当了皇帝后,对老师的建议非常爱听。”
      “我差点就当了老师!”我说道。初中升高中时我差点考师范。
      “当时跑到蒙古草原去的元人后代也先,经常来边境冒犯,土木堡事件祸起王振。从永乐皇帝开始,明朝皇帝喜欢玩虚的,所谓威服四海,实际上是周围的少数民族,甚至南太平洋的小国君主,经常带一大帮人来,带是带些香料来,走时要带走瓷器、丝绸,中国人好面子,人家送一只牛来,我们回送几匹马。而且来的人经常一住就是小半年,明朝有面子呀,来的人都免费管吃管住,所以来朝拜的人越来越多。”
      “中国人爱整那个虚的!”博士说,长腿叔叔跟机关枪似的停不住了,一定要拿下明朝高地。
      “也先经常带着一大队马帮,在山西大同住下好吃好喝,完了将带来的马卖给当地人。因为朝拜已经演变成一种可以给外来人免费提供食宿的商贸活动,为了抑制周围民族占小便宜的行为,王振给正统皇帝出一招,压低其马价。这一招很灵,来混吃混喝的少了。但是也先之帮感觉明朝太黑,起了怨恨,经过很长时间准备,带兵马来冒犯大同。王振又出招,要正统皇帝效仿他的曾祖父朱棣,御驾亲征。正统觉得是炫耀国威的时机,他的父亲宣德还御驾亲征,灭了一个要造反的叔叔,御驾亲征是明朝皇帝的传统。”
      医学博士去给我们烤了许多羊腰子,我们疯狂补明史和肾功能。
      “于是将御林军队和戍边精锐50万大军集合在一起,一路上吹吹打打,非常威风。但是后勤准备不足,50万人光吃饭都成问题。沿京昌高速公路,走走停停,出昌平,过怀来,到宣化时,200里地走了15天,军队的战斗力已经锐减。本来打算回来算了,王振说不能无功而返吧,大队人马硬着头皮往大同走,结果中了也先埋伏,溃不成军。好在群臣一翻奋战,脱离追击,如果往北京赶,还是不会出大事。军队从大同跑到宣化后,王振让正统绕道到蔚州走走,因为那里是王振的老家,想带皇帝去自己家乡耍耍威风。走到一半下起雨来,王振又担心那么多人马到蔚州踩坏了自己地里的麦子,让大队人马中途往回折,回途路上就中了追上来的也先的埋伏。正统皇帝被活捉时,正穿着士兵的服装坐在草丛里捶胸顿足,嚎啕痛哭,不哭也没人把他当皇帝了。王振被气得要命的武将一剑刺死。”
      “最后是不是也定个为国捐躯?”博士插话。
      “一国无主,也先拿正统当人质,以为可以诈些钱财。想不到在北京的皇太后、于谦推举了一名代理皇帝――景泰帝,不搭理也先那茬儿,你爱干嘛干嘛,我们不缺皇帝。”
      “呵呵,代理制不是跨国公司发明的!”我乐了。
      “没辙,也先要杀正统也不是,要放也不是,派人和明朝打打谈谈,7年之久,大家早把正统皇帝给忘了,已经有人提出立景泰皇帝的儿子为太子了。”
      “玩既成事实!”博士点评道。
      “但是有一天也先突然派人把正统皇帝送回来了。原来的皇帝突然回来了,景泰帝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按老规矩,先让哥哥正统皇帝当太上皇吧。既然原来的皇帝回来了,有人提出立正统的儿子为太子吧,到底立谁为太子,景泰帝在1月17日宣布他的决定。但是1月14日晚上,一直身体不好的景泰帝一命呜呼了,第二天大家上朝时见到的是正统皇帝。”
      “正统皇帝复位,改年号天顺。于谦被下狱而死。正统、景泰、天顺三朝,瓷器做得一塌糊涂。”
      “社稷堪忧,无心玩物了。”医学博士说。
      “天顺又做了8年皇帝,由儿子接班,是为成化帝。成化帝给于谦平了反,又把瓷器弄起来了。”
      “瓷器通人性!”博士说。
      “据说成化帝信佛?”我问道。
      “信,信,这个我知道!”博士确凿地说。
      “真信假信我没有考证,成化的瓷器上有许多佛教题材。他18岁当皇帝时,喜欢上一个万贵妃,长他17岁,此女人信佛。万贵妃也值得一说,她先生了一个儿子,结果患病死掉,为了防止其他妃子生儿子,万贵妃派可以流动的太监宫女专门残杀那些婴儿,搞得成化帝一直没有儿子。后来有一个妃子生的孩子被藏起来养到6岁,才让成化帝知道,立为太子,后来做了弘治皇帝。万贵妃一看有太子了,为了削弱太子的地位,干脆让大家使劲生吧,结果成化帝一下子有了11个儿子。”
      “快哉,快哉!来,干一杯!”医学博士举起碗,我们一起痛饮。
      “你不要拘谨,放开些,头次见面,是缘分。越研究历史,越觉得所有都是缘分,你说正统皇帝和王振是不是缘分?一个太监让皇帝当了俘虏。成化帝和万贵妃是不是缘分?一个18岁的皇帝有35岁的妃子,本身是个奇迹!”长腿叔叔说。
      我笑着点头,已经感觉天地旋转,抬头看一看星星,锃亮的星星开始旋转,如同在天文馆演示星空运动。
      医学博士说:“原人兄最近遇到一件奇怪的事,也可以说是缘分吧!”说完医学博士冲我点点头,怕未经我同意而给我说出来我会不高兴,我满脑袋胀胀的,不置可否。
      “哦?!看出来猿人兄是心有所系!”长腿叔叔说。
      “我同意缘分这个说法。”我说完又将碗中酒喝尽。
      “那给大家说说!”长腿叔叔说。
      “博士都知道,让博士说吧!”我的嘴开始发软,舌头不大听使唤了。
      三个人已经喝完两瓶二锅头,第三瓶也被医学博士打开。
      脸上如同火烤,头颅深处发出脉搏一样的阵痛,我只是呆坐着,已经分不清桌面上各种烤物的种类。手上的烟徒然地冒着烟,我一口也无法吸。恶心感频频上攻,为了稳住状态,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压住反胃作用,对于他们说什么已经有些接不上。只要他们说到有关我的时候,我只好勉强地撑起肌肉笑着,其实我连撑起肌肉的力量也没有了。
      接连两次更加猛烈的恶心,他们俩在无声地狰狞地笑着吃着,我努力起身,还想尽力保持平衡,但是大脑和腿的配合无法完成,我大概晃晃悠悠走了5步远,就将一腔热烫付之青砖,心里居然奇怪地想到环保问题,看来需要长腿叔叔好好搞清洁了。在古迹面前大搞烧烤,肯定也不是一名合格文博人员的行为。我蹲下来,双手握住脖子,继续努力配合每一次恶心,希望能够吐得更加干净。
      医学博士上来拍打我的后背,问道:“没事吧!”
      “没事,喝急了!”我尽力保持语气平静,意识清醒,以示呕吐只是操之过急的产物,并非我喝醉了。
      医学博士回去了,我还是蹲在那里,看见青砖上面有些坑坑洼洼,不知道这些砖是原来的还是现在铺的。从这些砖交错的纹路来看,规则非常明显,有奇异的构图效果,如果Z女士能够趴在地上顺着光向前拍,一定能够出非常好的片子,当然能够将长陵大殿拍进去就更加好了。古人也不容易呀,做了瓷器,还有元龙泉,产自碧母之乡,造物传世,活灵活现在长腿叔叔手上盛上红星二锅头,透明的液体盛于青青古器,碧水流觞,古雅得醉。齐秦来北京,说喜欢喝二锅头,有劲。有劲。有劲。二锅头是好东西,二奶也是好东西吧,如果不出意外,良马是完全可以有二奶的。事业有成,收放自如的成功人士,自然是女人追逐的猎物,或者互为猎物,不管如何,遭殃的总是碧水孤鹜。信佛也罢不信佛也罢,碧水孤鹜还是胡说八道,我也是胡思乱想,但是总比不想好,难得一醉,趁机乱想,快快想,吸了大麻一定不过如此,人生如梦不如人生无梦,但是终归是要做梦的,不要像徐迟,因为睡不着觉,跟翻译完《瓦尔登湖》没有任何关系,回到开始,应该是徐迟本人因为患了失眠症,或者是梦游或者是有意识地从楼上跳下去。总之是个迷,总之徐迟已死。悲伤也没有用,徐迟还是死,徐迟还是徐迟,《瓦尔登湖》还是继续畅销,以绿色文丛的名义,和《昆虫记》编到一个系列里。《昆虫记》一定要收藏,那种带插图的精装本更好,可惜买不到,或者太贵也下不了决心。一定要下决心,否则肯定一事无成,可是成什么事实在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就像医学博士也不懂瓷器,在这一点上我和他是彼此彼此,在喝酒上我就不是他的对手,如果处处找对手,也是太累的事,但是有的事情多多少少是缘分,碧水孤鹜是不是缘分?不是缘分是什么?你这个人的毛病就在这里,一定要想一个理由吗?可不可以不要理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碧水孤鹜未必不比你快乐,她能够在黑夜起舞,在白天沉睡,你在白天黑夜都沉睡,跟重播13小时重复的上下班一样。这样想问题是给自己找茬儿,完全可以过得再简单一点,再少一点,像学过的所有课本,你当然后来会发现没有任何用,但是你不能不学,如果没有用的都不学,那你怎么能够考上大学,如果不考完大学不上班,你怎么知道这些没有用,所以说没有用和有用是相对的,如同狭义相对论,在地球上管用的定律拿到宇宙就不管用了。那你永远不到那么远的宇宙,你完全可以不管宇宙以外的事情,在地球上有用就行。比如水就非常有用,地球完全可以没有水,但是你不能没有水,大家都不能没有水。所以长腿叔叔是完全正确的,在桌上除了放了两瓶二锅头还放了大量的水。因为你必须喝醉,喝醉到半夜就要喝水,大量的水……
      我在长腿叔叔已经准备好的凉席上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阵烧心的干渴扰动,爬起身来,医学博士和长腿叔叔已经躺在旁边的凉席上睡着,医学博士的鼾声如潮。
      我走到桌边,拧开水桶盖,抱起水桶,咚咚咚灌得肚子凉凉的,像西瓜一样胀起来。我摸着肚子,感觉有好长一泡尿憋着非常难受,于是向旁边的小树林走去。
      尽管没有任何月光,我还是能够看见微弱的灰白的小径。我在树林中的小径往深处走,这是我小解的习惯,小时候同伴都能够掏出家伙对着人小解,我始终做不到,有人看见我就尿不出来,倒不是我那家伙比别人小。我感觉到不可能有人看见了,在一颗小树旁站立,几乎是生拽出来,开始大量地排尿,草丛里传来清脆的冲击声,简直让人陶醉。尔后,我打了一个尿噤,抬起头看正前方,猛然发现前面有一个人端坐在一把椅子上,我顿时惶恐得哑口无言,脚肚发软,裆部恍惚,腿完全迈不动。无处可逃,只能面对了,我尽可能排除紧张和错觉的可能,打着牙颤仔细看那人,发现他带着明朝皇帝的两层台束发冠,留着飘逸的胡须,面容如同画像一样端庄平面。他坐的椅子是二出头的官帽椅,完全是明式的,和别墅里我坐的椅子非常像。正在我呆若木鸡时,他向我缓慢点点头,我的神色勉强镇定下来,他说:“我叫朱见深。”我马上想起来,他正是长腿叔叔说的成化帝,我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他接着说:“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问什么问题,但是他带着帝王的神圣期待着我,那种威严比我遇到的任何总裁都有冲击力。我无法回避,接下来的事情好与坏完全在于问题进行得如何,如同王小丫的幸运52电视节目。
      我努力想了想,不知目的地说:“这个不算是问题,你能够回答500年以后的问题吗?”
      “请问!”朱见深颔首。
      “是谁加害了碧水孤鹜?”
      “万贵妃!”
      “这不可能,她们时空相隔很远。”
      “存在着可能,因为时空是可以弯曲的。”
      “那是在大尺度上,相隔几百年,恐怕不能弯曲折叠到一起。”
      “500年前的明朝和现在是平行的时空,我们制造了大量精美的瓷器和丝绸,在世界上拥有最发达的制造业,出口到很多地方。通过虫洞,我们看见你们的世界也正在努力制造出最好的产品出口,成为世界制造中心。而且我们举张私有经济,你们也都想创业。”
      “这个我不管,为什么是万贵妃加害了碧水孤鹜呢?”
      “因为万贵妃就是碧水孤鹜。万贵妃本是丝绸世家,江南美女,从小在剿丝厂里长大。父亲是富有的商人,常年在外经商。从时间上说,万贵妃孕育出生的时间不符合父亲在家的周期,所以遭到轻视。但是一切挡不住天资聪慧和美丽,她常年喝一种清泉,保持了美丽的容颜和绝世的舞蹈。”
      “所以她只是作为一个跳舞的宫女被选美入宫?尽管大你17岁也丝毫不显?”
      “是的。”
      “那还是没有万贵妃加害碧水孤鹜的逻辑!”
      “留做你自己观察吧!”成化帝说完,发出一声历史浩叹,有一股凌然之风袭面而来。我迎风望去,一切都没有了,还是寂静的夜晚,头顶星星在树叶间若隐若现,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凉席上,我别无他法,在医学博士的鼾声陪伴下继续睡眠。刚才那场怪怪的似梦非梦的情境在脑中不断重播,我躺在地上,仔仔细细过了一遍在碧水孤鹜家中的所见所闻,希望发现其中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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