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秋》海一边

5、定 她。

　　她。

　　早上的阳光很好，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阳光了，或许是我的心看不到。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注视着花园里那个开怀大笑的孩子，那样简单的幸福，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呢？
　　轻拍脸颊，收起心痛的伤感，我并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纵使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我也很清楚他给的痛不会让我死掉，只是心死而已，所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必须让自己忙碌，否则我不敢想象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只剩下颓废？
　　准备好了早餐，一个月的时间让我习惯了做一些事情，习惯了准备早餐和晚餐，习惯了和他一起吃饭，习惯了偶尔一起去逛夜市，习惯了每周末的小旅行。不去问他的一切，甚至是他的名字，那些对我一点都不重要，同样他也什么都不问我。
　　坐在沙发上等着他起床。

　　没多久，他就迷糊着走出来，径自走到餐桌旁，掀开盖子，面包的甜香混合着煎蛋和火腿的味道一起溢了出来，我忽然觉得他顿时清醒了不少。“唔，好香啊！”他拿起一块三明治大大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真好吃，比外面卖的味道还好！”接着又咬了几口。
　　我起身，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牛奶，走到他身旁，一边往杯子里到牛奶，一边对他说：“去洗脸。”
　　刚走几步，他转身对我说：“好像家的感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乖乖的去洗脸了。
　　我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牛奶险些洒了出来。家吗？多讽刺的词！我有父亲，也有母亲，却没有家，我从来都不知道家到底意味着什么，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父母的爱，只有每个月按时存到我账户的生活费，不少的一笔钱。
　　身体有些发软，斜坐在椅子上。我常想，既然不能陪我，不能光明正大的爱我，那么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难道给钱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吗？还是为了弥补他们对我的愧疚，满足他们内心的不安呢？我苦笑，到头来我最恨他们的却是我要感谢他们的，我从来都不用为钱担心，可以生活得很奢侈，尽情挥霍。从小到大我都生活在同学们艳羡的目光中，尤其是女生。到了大学，这种单纯的羡慕变成了嫉妒，只因为我拥有她们所没有的，而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她们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甚至在背后说一些很难听的话，利用女孩子愚蠢的想象把我描述的肮脏不堪。我并不在乎，独来独往已经融入了我血液，不习惯去想别人解释什么，也不屑去解释，这是我的骄傲。
　　直到他出现，为我挡去一切流言蜚语。开始觉得这个人真不是一般的无聊，后来却被他所作的事情感动，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也可以有这样一个人来保护我，宠爱我，从此我的世界中有了阳光。但是，我终究是属于黑暗的，上帝将我唯一的阳光都带走，他吝啬于给我任何东西，于是我只能在永世的黑暗中轮回。
　　这就是宿命，我无力反抗。

　　呆呆地坐着，想着过去的种种，虽然心痛，却没有了眼泪。因为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用眼泪来换妈妈一个拥抱的小女孩儿了，长大之后才明白眼泪什么都含不回来，即使有，也只是廉价的同情而已，而我并不需要。
　　抬头看他已是一身清爽，方才混乱的思绪还没有平静，看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他微笑着坐下来，喝了一口牛奶，似不经意的问我：“你怎么了？这么失魂落魄的。”
　　思绪一点一点回来，我向他掩饰的一笑，没有说什么，低头心不在焉的吃着三明治。忽地想起今天学校结业，马上就要放暑假了，要去把东西拿回来，而有一部分东西在他的宿舍，当时我懒得把这学期不用的书搬回去，就全都堆在他那了，分手之后一直没看到他，也没有心情去哪，所以就这样一纸耽搁着，可是下学期我的选修课要开始了，那些书也要用了。或许他对我只剩下歉意，而我依旧没有勇气面对他。
　　轻叹，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胆怯。
　　“你今天有事吗？”我缓声开口。
　　“下午有个朋友聚会。怎么，你要出去吗？”
　　“哦，要去学校那点东西。你要是有事情就先去吧！我自己打车好了。”我心中蓦地有点失望，而我却并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看了下表，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快一点还来得及，我去取车，你换衣服。”说完他回卧室换了一套银灰色的西装就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忽然想要微笑。
　　稍稍发了一会儿呆，起身回我的房间换了一条天蓝色的连衣裙，类似于旗袍的款式，盘扣上手工穿了几颗碎钻，简单却又不是奢华。然后戴了一对同样是镶钻的蝴蝶耳坠，把头发梳成马尾，拿了一个白色手包便出门了。
　　走出大楼，就看见他坐在一辆白色的BMW里向我招手，像是恋爱中的男孩子来接他的爱人。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流连在我身上，于是我淡淡地看向他。
　　他似笑非笑着，眼睛里的情绪我看不动，只觉得这样的他竟显得有点魅惑。
　　他低哑的声音响起，“不是去学校吗，干嘛穿成这样？”
　　我微笑着看着他，微微蹙眉，脸上写着不悦，心中忽然觉得有个角落被触动了，柔软一片。
　　“还不是为了配合你，西装革履的，害我也不能穿T恤、牛仔，总要装扮得像个大家闺秀才配得上你这个公子哥儿。”我好心情的打趣道。
　　他眼中有了点点笑意，似乎是对我的话很满意，又重新打量了我一遍，点点头，轻轻说了一句“很漂亮”，便转过头开车了。

　　住处离我的学校之隔了几条街，开车不过十几分钟。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十几分钟会是我们今后很美好的回忆，就像童话中爱丽丝的梦境，直到很多年之后我们还都会想起那个温暖的午前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