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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土元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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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伴的妈妈问,如果孩子懂得了那些字的意义会怎样?
右边的婆婆喜笑说,那就太好了,孩子吸收了前人的人生经验,在以后的人生中会避免很多错误,少走很多弯路。
左边的婆婆冷笑说,简直太糟糕,上一代的人总想把自己的人生经验强加在下一代的人身上,给他戴上手枷,锁上脚镣。如果孩子的爷爷得逞,那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孩子就不是孩子了?鲤伴的妈妈听不懂左边的婆婆的意思。
左边的婆婆顿了顿,说,孩子就是他爷爷的转世了。
鲤伴的妈妈一惊。
左边的婆婆安慰说,幸好不是这样。
右边的婆婆说,这样也许更好。
鲤伴的妈妈从县城回来之后,将双生婆婆说的话转述给鲤伴的爸爸听。
鲤伴的爸爸不以为然,认为双生婆婆瞎说一通。
在鲤伴胡思乱想的时候,师傅已经用毛笔将面具画好了。因为墨水只有黑色,师傅就画了一个戏剧脸谱。
乍一看,这脸谱跟小十二的面具有几分相像。但其实差别挺大的,小十二的面具除了黑色和白色,还有其他颜色。
你知道我为什么画成这样吗?师傅问鲤伴。
鲤伴摇摇头。
师傅吹了吹木面具上还潮湿的地方,说,因为初九的妈妈是戏子出身。在她得势以前,戏子身份在皇城里是极其卑微的,比娼妓的地位还低,仅仅高于叫花子那么一点点。
为什么?鲤伴问。
在桃源这一带,从来没有谁高谁低之分,哪怕是路过的乞丐,这里的人也只是出于同情而觉得乞丐可怜而已,不会觉得乞丐比自己低了一等。当然,县城里的县太爷要比普通人高一等,但那也是因为他身上的蟒袍,头上的乌纱。
师傅说,皇城等级森严。皇城的人认为娼妓尚且靠自己吃饭,戏子是靠别人高兴时丢几个铜板,所以跟乞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初九得势之后,为了提高戏子的地位,颁布了一条规定,凡是脸上绘有脸谱者,市井人不可欺辱,官府人不可盘查。于是,一时之间,皇城里的平头百姓几乎人人画脸谱上街。后来画画洗洗非常麻烦,很多人便改为带脸谱面具。人们见了戏子,不但不敢嗤之以鼻,反而恭敬起来。
鲤伴说,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若是偷盗或者杀人的人戴了脸谱面具,而市井人不能阻挡,官府人不能追捕,那岂不是成了藏污纳垢的勾当?
师傅说,初九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你不知道面具后面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还极可能是恶人,你就更加不敢惹他们。这才能极快地改变戏子被人看不起的地位。
师傅一边说着,一边将花瓶女人给他的画卷展开来,平摊在桌子上。
鲤伴的目光顿时被上面的女人画像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端庄而又美丽的女人,看上去正值桃李年华。虽然说是女人,但脸上还有些稚气,或许叫女孩更为妥帖。可是若叫女孩,那姿态和气质又非普通女孩所有。
女人画像旁边有两个字,写的是“树枕”,恰好应了那些狸猫官兵的称呼。
师傅先量了画像的头,又量画像的身体和四肢。他要按照比例来做傀儡。
鲤伴轻声问,这是她没有困于花瓶里时的模样?
师傅一边记录一些比例数字,一边回答说,是啊,那时候……唉……
鲤伴询问师傅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看到画像上的女人在动,好像是在颦笑,好像是在叹息,又好像是在看他。
等鲤伴定眼一看,画像上的女人跟刚才没有什么两样。
鲤伴的心忽然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脸上一阵热。
他担心师傅看出来,急忙找个借口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睡房。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无心睡眠。
他想起妈妈给准备好的洗脸水还没有用,便又起来,去洗了一把脸。清凉的水给他的脸降了温,似乎也灭了心里的火。
再回到床上,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正睡得香,他忽然听到窗边有人轻轻地“嘿”了一声。
他听得真切,睁开眼来,居然看到一个女人站在窗外朝他招手。女人的面容跟他从画像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揉了揉脸,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然后问,你……是叫我吗?
那女人抿嘴一笑,说,不是叫你那是叫谁?
他也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这是他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真笨!女人似嗔似怒地说。
鲤伴被女人一骂,顿时觉得自己愚蠢之极。他摸了摸后脑勺,又问,你叫我干吗呢?
女人气得撇嘴,说,你真是笨!我叫你还能干什么?给我开门呀!
鲤伴急忙开了房门,又去开了大门。
女人跟在他后面,回到屋里。
鲤伴敦促不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女人坐在床沿上,拿眼睛偷瞄鲤伴,又好气又好笑。
你快点,待会儿我就得回去了。女人有些羞涩地说。
干……干什么?鲤伴摸不清状况。
还能干什么……
我……
不等鲤伴说出后面的话来,女人竟然上前一把拥住鲤伴,将他的嘴堵住了。
他的鼻子闻到了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
鲤伴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强烈了,他很少睡这么晚。鲤伴发现房间里就自己一个人,衣服像往常一样穿在身上,并且没有多余的皱褶。闻了闻,也没有多余的气味。找了找,也没有多余的痕迹。
他起了床,刚走出房门,就碰到了爸爸。
他问爸爸,师傅起来了吗?
爸爸指了指楼顶,说,早就起来了,现在在楼上。
鲤伴急忙往楼梯间跑。
爸爸问,你不先吃点东西吗?
鲤伴没回答就上了楼。
楼上比前几次他上来的时候都要敞亮。狐仙和师傅正坐在靠墙的桌子旁喝茶。狐仙第一次正面看着鲤伴,毫不避讳。因为他的脸上已经带了一个木面具。那正是昨晚他看见师傅做好的面具。
在他们的旁边,有一个秀美的花瓶。那是他送给花瓶女人的。
花瓶里空空如也。
鲤伴呆呆地看着那个花瓶,忘记了跟狐仙和师傅打招呼。
就在这时候,里屋传来了树枕的声音。
鲤伴也上来了吗?她亲切地问。
是的。狐仙回答说。
接着,里屋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清脆。
鲤伴已经猜到接下来他会看到什么情形了。可是当他看到树枕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还是着着实实难以置信。
树枕身姿优雅,步态从容。举手投足无比自然。跟他昨晚在画像上看到的,在梦中遇到的女人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容貌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化得跟画像上一样。
鲤伴心想,或许是摆脱了花瓶的原因,也或许是气色恢复了的原因,也或许是情绪不一样的原因,此时的树枕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树枕。她原本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花瓶里的她才不是她该有的样子。
怎么样?树枕眼睛含笑地看着鲤伴。
根本……不敢相信。鲤伴说。
树枕高兴地说,我也不敢相信。
她原地转了一圈,像要给鲤伴展示她的新衣服一样。
不过她确实穿了一身新衣服。
里屋又一个声音传来。
就是脚步声听起来是个破绽。如果这时候回到皇城,很容易被人认出来。那个声音说。
鲤伴听出来了,那是雷家二小姐的声音。
果不其然,雷家二小姐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的手指上有许多若有若无的细线。这种细线比鲤伴在水仙楼看到的要细太多,并且越往树枕那边延伸,越难看见。
原来树枕的动作都是雷家二小姐操控出来的。
鲤伴心想,她怎么也突然到来了?
树枕笑着说,你刚刚操控我的木身就如此熟练,这脚步声算不得瑕疵。你师哥连夜做好木身就送了上来,又催促我派白先生连夜把你请来。你不拒绝,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雷家二小姐说,我早听闻师哥是个急性子。
她说话的时候依然面无表情。若是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这场景,必定认为她是对师哥有气,对树枕的深夜打扰不满。
师傅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望着她,脑袋不停地点。
雷家二小姐不理他,却朝鲤伴微微颔首示意。
那个……您是昨晚什么时候来的?鲤伴问雷家二小姐。
他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想起昨晚的梦。他想,这个梦可能不是梦,而是雷家二小姐的“杰作”。可他又记得昨晚的她并不像木头那般坚硬。
雷家二小姐说,来得匆忙,天色也难分辨,不知道具体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