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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不是,”傅红怜肯定道:“此人并无恶意,静观其变吧。”

      傅红怜说完便撤出传音阵,刚要伸手去检查那小童情况就听聂应道:“道长。我这双眼睛是不是生得很好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甚美,甚美。”

      聂应似乎打定主意为难他,一双眼睛含笑,“甚美是有多美?”

      “甚美是……”

      “你脚下。”

      傅红怜应声而起,喝道:“笔来!”

      傅红怜手执祟书,极快的在那小童额头上画了个符,朗声道:“缚!”

      那小童原先本要暴起,头已经抬了一半,手脚僵成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片刻后竟化为一堆灰烬。

      劣童,低级鬼怪。古时民间穷苦人家多重男轻女,若得一子,便是皆大欢喜。但倘若是个女孩,大多数都会选择刚出生时便丢进茅房或者水缸里溺死。

      刚出生便被抹去的劣童怨气尚浅,不造成什么威胁,只是有很烦人的一点:如果被这类劣童触碰到无论是你是男是女,是神是鬼,都会“怀孕”十天,肚大如牛。

      难怪聂应刚刚假意戏弄。

      “方才多谢聂兄了。”

      “无事,只是道长,你这笔有点意思,竟然能无端定住一个东西。”他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这笔可以写字吗?”

      这笔不光能写字还能画春宫图呢。

      傅红怜收好祟书,并不解释,温和道: “聂兄也见多识广,一介商人却心细如发,知晓这孩童有诈。”

      聂应只侧着头笑,手拾了肩头鬓发捏着把玩。这人不笑时一派严肃正经,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但笑起来又莫名一阵“谁家少年窃春光”的天真烂漫之感。

      “道长,彼此彼此。”

      乌骨国境内本就一片暗沉,此时却突然连一点光线也没有,仿佛有人不小心失手打翻了墨——夜色被硬生生压了下来。黑暗中旺豺和元宝以手为介子聚起一团火光。

      “道长你听。”

      只听得长街之上响起一阵杂乱的铃铛声,其间还夹杂着马蹄和嘈的人声。

      “旺豺元宝,你们先留在这里帮我照看一下聂兄,我出去看看。”

      元宝:“是,道长。”

      旺豺:“哼。”

      “……”

      长街之上寒风袭人,半空中漂浮着白色的灯笼,那灯笼里冒着绿光,一条长长的“人海”正护送着一架红色轿撵缓慢前行。

      为什么说这是“人海”,因为从傅红怜这里望去,就像看见了一群黑压压的蚂蚁正在搬家,密密麻麻,令人望而生畏。

      这队伍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脚踝上都系了一串银铃,走起来晃得叮当响。队伍里还时常发出人间常见的家常谈话,傅红怜竖起耳朵听了两句。

      “娘!今天我不要吃那芥菜馒头了,天天吃天天吃我脸都发青了,昨日隔壁村头那毛二蛋还嘲笑我瘦得像个小姑娘。”

      “那是你娘的拿手好菜,你懂什么,他说你像小姑娘那是在夸你长得漂亮。”

      “……”

      队伍一位身形彪悍男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拌了一脚,破口骂道:“谁?谁他妈的眼珠子落这了,害老子差点摔一跟头,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给你吃了!”

      说完便真的仍进嘴里生嚼了,一边吃一边呕,“呸呸呸,这什么味道,谁他妈把眼珠子放粪坑里泡了的啊!”

      “真是比我这杀猪屠夫还不讲卫生!”

      傅红怜汗颜,还没窥探到那轿撵之中所坐何人,便陡然听旺豺大喊一声:“星君!你快来,那商人不见了!”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傅红怜疾步飞身回走,想让旺豺隐匿身形,可为时已晚,那一众人海齐刷刷停步,几千双绿幽幽的眼睛直直向傅红怜盯来,傅红怜头皮一阵发麻,心道不好。

      众鬼道:“活人,竟然是活人,多少年没有见过活人了。”

      “还是个俊俏的郎君,嘻嘻嘻。”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啊……”

      “等等,他身上有神官的味道。”

      “神官又怎么样呢?我最恨神官了。”

      “……”

      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一声吼叫:“吃了它……”

      “吃了他!!”

      “吃了他!!!!!”

      傅红怜被这群鬼你一言我一语刺得头皮都快炸开,其威力就像夏日你在午睡,窗外树上却聚集了你左邻右舍地方的所有的知了。和现在的情形相比起来,颇有种诡异的异曲同工之妙。

      众鬼迎面扑来,傅红怜躲避不及,当即祭出祟书,喝道:“旺豺,元宝,速来助我!”

      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那俩人的影子,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傅红怜心道:那句谨遵神官教诲诚不欺我,果然跑得比鬼还快!

      众鬼一拥而上,只见傅红怜飞身而起,悬于半空,祟书眼花缭乱的在他手中翻飞,夜空中顿时出现一张长六尺的金色符咒,怨气稍低的鬼不敢靠近,可总有些不怕死的,小鬼数量庞大,竟垒起一座鬼墙向傅红怜攀爬而去,一双双鬼眼贪婪冒绿光,更加夸张的甚至淌出涎水。

      很快鬼墙越垒越高,打落一只便有三只继续双手向上攀岩,很快傅红怜便被抓住了双腿。

      “抓住了!”那小鬼狠狠将傅红怜往下一扯。

      傅红怜终于支撑不住,被带下地面,连忙捏了个护身诀才不至于让自己摔得难看。

      群鬼将傅红怜团团围住,将傅红怜四周堵得密不透风,这下可真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胳膊大腿留给我,那里的肉最紧实。”

      “这脸我要了,英俊,带回去做郎君最合适不过。”

      “姐妹,醒醒,僧多粥少,能分个骨头嚼嚼就不错了。”

      傅红怜正待传音沈重,便听那轿辇之上传来一道虚弱苍老的声音:“散开。”

      众鬼似乎极畏惧这声音的主人,立马噤声垂头退开半尺之远,傅红怜甚至看到他们在隐隐发抖,那是被积威多时形成的一种自然恐惧,一时间竟安静乖巧得像是刚出世的婴孩,惹人垂怜。

      傅红怜就这样看着他们一窝蜂涌上来,又一窝蜂散去一时间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等那浩浩汤汤的渐行渐远,旺豺和元宝这才现了身形。

      元宝:“星君,你没事吧。人有三急,我刚刚实在是憋不住了。”

      旺豺:“谨记神君教诲。”

      傅红怜长叹一口气,道:“罢了,扶我起来吧。”

      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一群小鬼缠的脱不开身的场面,真是忏愧。

      经这一遭,沈消之事愈发迷雾重重,傅红怜几乎可以断定,轿辇中的人不是沈消。但乌骨国是由沈消屠城变成的鬼城,众鬼又听令于轿中之人,不是沈消又会是谁呢?

      三人又回到原先的庙宇。

      傅红怜心下存疑,不敢过多耽搁,立马千里传音给广成子。

      “玉清真君可在?”

      “有事说事,别浪费我时间。”

      “是这样的,我们三人遇到方才了万鬼游行,本来已经被捉住了,那引领众鬼的似乎是名老者,又将我放了。我觉得奇怪,便来问问真君,乌骨国之前可有杀生众多之事或是朝堂动荡?”

      “万鬼游行?”广成子疑惑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司命星君你竟然还活着?”

      “千真万确,我还活着。”

      那边沉默着叹了口气,语气遗憾道:“一去便撞上万鬼游行也算司命你好运气,万鬼游行百年才遇一次,出现必定是护送什么重要的人或者是东西,要么是王侯将相,要么是奇珍异宝。

      说起王侯将相,乌骨国确实出过一位惨死的暴君,那暴君在位时饥荒满城,民不聊生。他倒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甚至依然每年进行税收。

      直到甲子六年,乌骨国大旱,地里种不起庄稼,皇帝依然窝在金窟窿里醉生梦死。当时一群肌瘦的百姓虽对这位皇帝恨之入骨,可威压许久,竟也不敢奋起反抗。只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病的病死,饿的饿死,甚至当时吃人的也有。后来不知道从哪出了位能人异士,半夜潜进皇宫将那暴君杀了。

      第二天皇帝尸首被大卸八块悬于城门之上,挂了七天七夜。”

      原来这乌骨国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傅红怜了然道:“多谢。”

      广成子又问:“不过这乌骨国不是沈消的故国吗?你当初杀了沈消,现下你一介文神,不怕碰到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被杀的尸骨无存吗?”

      傅红怜讪讪道:“天命难违,天命难违。”

      对话结束,傅红怜退出传音阵,问道:“那聂应怎么不见的,总不可能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吧?”

      元宝正色道:“正是。”

      “我们二人守着门,那商人在神坛边靠着闭目养神,庙内突然狂风大作。待我们再睁开眼时,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句屁话。”

      傅红怜疑惑道:“为何说是屁话?”

      旺豺嫌弃的往地上一指,“因为看不懂。”

      傅红怜应声看去,那字潦草不堪,甚至说得上是随意,可傅红怜却还是神奇看懂了。

      “道长,等我。”

      那字阅后即焚,化成一阵花瓣雨飞散而去,在这拔茅连茹的破烂庙宇里也算得上是一桩美景了。

      傅红怜抓住一片花瓣,放进口中嚼了嚼,“桃花?好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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