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江客尘 ...
-
皮鞭带着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打下来。
衣衫褴褛的女孩瑟缩着,却灵敏地躲过了这一鞭。
一身青衣手拿皮鞭的人站在石沟上面破口大骂:“你*娘‖的硬气啊!还敢躲!”
说完噼里啪啦打了下来。
走在前边的同伴看不过眼了,喊住了他:“该走了!别耽误了时间!”
那人又啐了女孩一口,像极了恼羞成怒的野猴。女孩这样一想,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身后的女人一抬眼正好看到她的笑,心里一抖,待到解差走了,她走过去似乎不经意地说道:“真有本事的,早就走了。前些日子有个魔啊没走……可惨了,啧啧啧,可惨了……”
女孩转头对她一笑,两道秀眉像月牙,一双杏眼比星星还亮,她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这一笑的风华看呆了女人。
灰头土脸的女人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小步走到她旁边低声说:“能走就快走!出了魔域就走不了了!”
女孩抬手在脸上抹出一条泥印,她掂了掂背后的大筐:“这是魔域啊……别担心,没事的!”
此魔域非彼魔域,指的是大陆最凶险的地方。话说越凶险的地方,机缘越大,就是这遍地毒气毒蛇,凶猛野兽的地方,长着九洲大陆人人都希望得到的东西——灵石。
没错,就是灵石。
中午休息的时候,解差都在树下面躲凉,一排魔站在太阳地里吃阳光。
他们走了许久才终于走完了艰难的沟,也出了魔域。
挖沟,是为了防止魔们逃跑,万一跑了,抓回来可就难了。
女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苍白的脸正对着南面天空上的太阳。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瞥了女孩一眼:“小孩子家家别老打听,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你叫什么?”
女孩想到了当初自己的一个朋友说,行走江湖,一定要取个响亮的艺名。
但她没有取名的天赋,想不出什么响亮的来。
她想到自己是顺着渠江漂过来的,就叫……
江流儿?不行!这名太怪了!
顺江而来,客居尘世……
“江客尘!”
女孩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呃...这是你的名字?”
“对!没错!”不赖吧?
女人慵懒的神情有些绷不住了:“小丫头是打哪儿来的啊?还没去外面的世界转过吧?”
实在是她的语气太过调侃,甚至有些轻蔑。
长相很嫩的江客尘充满稚气地在原地一跺脚:“笑什么笑,我...江客尘不知比你大了多少岁!”
“呦呵!还喘上了?”女人拿筐轻轻撞了撞江客尘的。
江客尘冷冷一笑:“呵!我还就喘了,你能怎么地啊小离巧!”
女人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神色一变,下意识就要伸手掐江客尘的脖子,最后生生停在了半空又狠狠把胳膊放下去。
她压低声音问“谁告诉你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客尘邪魅一笑:“秘密。”
曾经有个仙,听说我有转世的契约书,不求我让她下辈子大富大贵继续做个女人,非要我给她改一改,让她生生世世都叫“离巧”。如今这个仙成了魔,对原来稀罕的不得了的名却避之不及,真是怪啊。
“啧啧啧啧!”江客尘学离巧咋舌。
不远处的解差拿着鞭子过来了,他拿鞭尾遥遥指着挤做一团的两人:“唉唉唉!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女人眼神复杂地看了江客尘一眼,背着筐躲进了魔堆里。
过来的差役不巧正是上午要打江客尘的那个。也许是她过于破烂的衣服太过扎眼,他直奔江客尘而来,手里举着鞭子。
“你...你...你……老实点!打什么鬼主意!”
江客尘一脸无辜,两手抱拳,扬声道:“回大人,没主意!”
“啪——”鞭子打在女孩袖子上,衣袖裂了口,露出里面白的发亮的胳膊。
“老实待着!不老实小心我打死你!”
江客尘看着袖子上的裂口,呵呵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来时,眼里暗沉沉的。
“你知道上一个打我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那青衣差役被她眼神骇到了,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他结巴着问:“在...在哪儿?”
江客尘勾起一侧嘴角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她抬手指了指天。
解差被她吓跑了。
他跑到头头面前告状:“这群魔里有个不太正常,要不要……”
头头耳边垂下一缕头发,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将之撩到脑后,看都不看解差一眼,他慢慢翻了页书。
“要如何?”
差役在他冷清的目光下打了个冷战,从某种情绪中清醒,刹那间心里满是愧疚:
元顺啊元顺,你怎么就这么残忍!她虽然是魔,也只是个小魔啊!能干什么坏事?你怎么能打她呢?她比你妹妹还小啊!
这种愧疚在元顺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以至于后面的路,他对江客尘特别好,好到让江客尘怀疑自己跟鸿蒙学来的笑是不是具有某种魔力,让人看到以后第一眼想打人,打过以后又分外怀念,只想对对方好,让他再对着自己笑一笑。
为此她装作不经意地在离巧面前这样笑了几次,结果脸差点没被揉化。
“磕碜啊!你咋滴啦!没事吧!无缘无故脸咋就歪了!”
再说另一边姬顺善又翻了页书,手里的古卷就翻到了头,他看了一会儿,将它合好,压平,收进袖里,端坐着闭目养神,背挺直得犹如青松。
在场唯一知道他身份不一般的凡人曲宁寻到时间,为自己好友辩驳:“大人恕罪,元顺并非残暴之人,只是一时难以走出丧亲之痛,实则并无多大坏心……”
姬顺善抬手止住他的话,他睁开一双凤眼,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感情。
“无事。上路吧。”
曲宁咽下了后面解释的话,知道眼前这是位真君子,不会为了这些小事插手他们入仙门一事。
他走到人和魔的中间,扬起鞭子在地面上抽了一下,带起一层沙土。
休息的差役和魔们都懒懒散散地站起来,排了两个歪七扭八的队,等他一声口哨响起,一行六十人开始往西走。
……
西边有块地,叫须弥灵境,此时灵境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跑了出来,瞻仰他们老祖的仪容。
“恭迎圣仙大帝!”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着,一个个跟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跪了下去。整整齐齐,举着袖子低着头,露出他们袖子上代表地位的花纹。
祥云从千丈入云的通天塔上降下,一浑身雪白广袖带风的老者从仙人头顶飘过。所过之处,仙风阵阵灵气飘飘,紫红色的霞光布满天空。
灵石白玉雕成的大殿里,十男两女分做两列弯腰做恭迎状。待到老者登上朝南方向的宝座后,才行礼喊“师傅、师叔圣安”。
……
两个月后,江客尘等魔到了仙界,他们这是魔被分开带到了不同的山头,江客尘与离巧分到了一起,一起干苦工。
据说那些押送她们的人,因为完成了任务,有了拜仙为师的机会。
江客尘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把手里的斧头往旁边一扔。她眯眼迎着阳光看一旁砍树砍得很起劲的离巧。
“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离巧擦擦汗:“这有啥?不比采灵石省劲儿多了?”
“呵!等下一批凡人来了,我们不是还要被派出去吗?”
“那还早!这灵境里的魔不说一万,五千是肯定有的,且轮不到咱俩呢!”
江客尘坐在树墩上,叉着腿揪自己脖子上被套的颈圈。
“欸?你找死啊!”离巧看见了往一边退,“这玩意一坏,他们就知道了,等会来几个仙,保准你死的连渣都不剩!”
江客尘一听这话扯得更起劲了。
“我当是那个鼻孔朝天的仙以为这好看呢?原来是来监视我们的啊!”
颈圈吧嗒一声断开了,江客尘动动脖子,反手从身后不知哪里拿出个玉龟的吊坠挂在了脖子上。
离巧也扔掉了斧子,跟江客尘背靠背挤在一个树墩上。
“搞不懂你在想啥?一天天的净找事!”
江客尘低头摸了摸玉坠。
“我听说,你们来这儿是因为什么什么条约是吗?”
离巧将后脑勺抵在江客尘的脑袋上。
“算是吧。当初说定的魔族献上一万个魔,实际只来了八千。仙们还算守约,这些年,族里的魔都活得挺好的……”
“挺好的?”
江客尘打断她:“龟缩于魔界!被人欺负了打回去都不行,这叫挺好的!”
离巧侧头,脸贴在江客尘乱糟糟的头发上,声音像是飘在风里:“那你想怎样……”
江客尘不再开口,她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想怎样?当然是打回去!揍得他仙和人都找牙去!
可惜她不能,她不能引起战争,她不能肆意妄为,她不能恩怨分明,她不能有仇报仇,她只能理智地去寻找和平的解决路径。她甚至要为仙和人的利益考虑,因为她是魔,但不能归属于魔族。
“我听说魔族的前任大长老,叫离巧。”
她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身躯一抖,然后就听到了离巧的笑声:“哈哈哈……”
“小丫头还啥都知道的挺清楚啊!当初我在魔族咋没见过你?”
……
被推出来查看情况的小仙,手里拿了把铁剑,脚下踩的云彩薄薄厚厚的很不均匀。
他降落在森林里,一落地,就被林中一声野兽的咆哮吓得拔出了剑。剑反射着森森的冷光,就是这冷光有些不均匀,明显是剑的质量太次,表面不太平整。
“魔!这儿的魔都听好了!你们要是跑了,那你们的族人就该受罚了!出来啊!乖乖出来!你们不是挺团结的吗?难道你是想成为魔族的罪人吗?……”
江客尘坐在树上,看着下面大男孩拿剑的手都在抖。
“你看他这样说话是不是很像坏人。”
她拿胳膊肘戳戳离巧,离巧横她一眼,最后还是无奈地张嘴学了兽吼。
两魔逗着下面的小仙。远处天边一道剑光飞来,削断了她们身下的树杈。
两人手牵手在空中翻了跟头,落在了小仙眼前,跟他大眼瞪小眼。
离巧略微有些嫌弃地松开了江客尘的手,她搭上了小仙的肩,又是一道剑光飞来,划破了小仙肩上的衣服。
“胡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白袍子的仙飞下来,他比小仙高了一头,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看都不看江客尘和离巧一眼,袖子在小仙肩头一挥,补好了他砍坏的衣服。
“不守规矩!回去将《心经》誊写十遍,后日辰时拿给我看。”
江客尘小声问离巧:“他怎么不守规矩了?”
“仙的剑不能轻易出鞘。”
“出鞘必见血?”
“想什么呢?他们练的剑道,剑上有气,没学好时很容易伤人伤物!”
江客尘点头,心想:果然是仙,看这规矩设的多讲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