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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两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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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为了补偿,自从苍帝一行在平浪谷住下以后,旋龟每天都要去给黑熊摘果子,摘完了,还要趁天黑偷偷放到黑熊的树洞里。
它做的鬼鬼祟祟,自以为没人知道,却不知,苍帝晚上不睡觉一直在修炼,把它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自然也见着了某天它爪子一拐爬到白猿床上看着他流口水的模样。
这天白天吃饭的时候,白猿见苍帝没怎么动筷子,就问她爱吃什么。
苍帝最近吃完日光,还忍着恶心吃了许多月光,如今一张嘴就有恨不得有灵气往外冒。
她夹了筷子腌甜菜放在嘴里嚼,含糊不清道:“这个就挺喜欢吃的……”
白猿看了眼没人吃的苦瓜,把盘子端到了自己眼前。
“只吃甜的对身体不好,人类就是什么都吃,才能长得又高又壮的……”
苍帝很想笑,她站起来夹了一片苦瓜。
“我吃,我吃!”说完美目一转,看白猿,“那我吃完是不是就可以长得和黑熊一样又高又壮的了?”
白猿叹了口气:“唉!你太老了,长不了啊!”
苍帝摸摸自己光滑的小脸,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被人,哦不对,是被妖怪说老。
“还有一件事!黑熊那不是壮!是虚胖!它总是吃甜的,前几日还求磨我去给它摘蜂蜜!”
这话要被黑熊知道,它得哭死:我好好一只熊就让我当熊吧!别叫我吃苦瓜睡棉绒了好吗?
当然,黑熊去泥塘打滚了,没有听到。
“我不去,它就要闹脾气,比它儿子还难哄!蜂蜜倒是有,可这能摘到的都被它掏完了啊!崖壁枣树上倒是还一窝蜜蜂,可我不是猴,也没办法给它摘下来。”
苍帝很想问他一句:“那你又是如何出谷的呢?崖壁上那些用来攀爬的坑谁挖的?”
但她没问,在絮絮叨叨的声音中默默炼化灵气。旁边的旋龟听得很是认真,听完了绿豆眼一转,啃到一半的苹果也不吃了。
“不许浪费。”
它点着头,心却不知已经飞到哪里去了,一口把剩下的苹果吃掉,核都没吐。
当天晚上,打着呼的黑熊被一阵蜜香从梦中唤醒,同时,苍帝捕获一只鼻肿眼肿的胖龟……
时光如流水,悄悄地顺着魔域河流走,一转眼谷中已过去了十年。
十年间,苍帝的修为又精尽了一大截,她觉得此刻再有雷劈下来,别说被劈晕,她都可以给它打回去。这既要得益于平浪谷中浓郁的灵气,更要归功于苍帝琢磨出了新修炼方法,不仅可以为鸿蒙疗伤,自己还能从中获益。
苍帝给此功法取名为“双休大法”,两人都很轻松的休息着,灵气就能跑到身体里,看看多好!
旋龟听了这个名字原地转了个圈:“龟龟觉得怪怪的,但说不出来哪里怪……”
苍帝把它往怀里一抱:“管它怪不怪,重点又不是名字,来给你感受下功效!”
日光落在苍帝身上,没有一丝反射回去。
苍帝的周围形成一个黑色的圆圈,圈里是翻涌的灵气,圈外是一个凹陷的不透明结界。
旋龟尝到了甜头,霸占住苍帝的怀抱不出来,因此,鸿蒙醒来的时间一拖再拖。
直到有一天,黑熊进来抱走了他的粉红被子。
鸿蒙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周围的一切陌生极了,这个陌生不止是指四周的环境,更是整个世界,整个世界都给他极其陌生的感觉。
神识探出去,他猜不出自己身在何方。
他叫住了往外走的黑熊:“你是谁?”
黑熊转过来看他,它眼下面的毛被泪水打湿,黑黑的反着光。
“这个...给我...求你了!”
他被它的眼神感染,心底涌上巨大的悲伤,嘴中下意识地说:“好。”
说完就楞了一下,这是个什么东西?再聪明的野兽也不会说话吧?
黑熊挪着步子走了出去。
鸿蒙捏捏自己的眉心,动了动身体又试着调用了一下灵气,才终于搞明白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他于平地上驾云,瞬移出了洞窟。
头顶的月光是亘古不变的温柔,他四下寻找着,最后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
他背着双手,清了清嗓子,微微抬着下巴。
“苍帝——”
一声石破天惊的声音响彻整个平浪谷,惊起一群早已归巢入眠的鸟。
苍帝抱着旋龟在瀑布旁边看鱼跳舞,手一抖,旋龟就掉进了水里,开始跟鱼一起跳舞。
“咕咕……救……龟龟……救……”
苍帝侧耳听,听出声音来自自己的洞穴,洞里有谁?鸿蒙啊!
她心中一喜,嘴角勾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欸~你是龟怕什么?自己爬出来吧!我苍帝先走了!”
旋龟在水里扑腾了一会儿,干脆变大,把身下的泉眼堵住。
从上面掉下来,又被下方的水流冲上天翻了肚皮的一群鱼横七竖八地躺在龟壳旁边,旋龟赶紧四条腿撑起来,让水流带着鱼流回水潭里。
再说另一边,苍帝顶一张笑脸飞到鸿蒙旁边。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甚至伸手在他身上捏了捏。
鸿蒙抿起唇,眼睛看向一边。
“怎么不说话?嗓子没好?不对啊,刚刚叫我时不是挺大声的吗?”
鸿蒙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依旧看着一旁,用两根手指捏住苍帝拽着自己的手,移开。
他抬着下巴望天上,小声嘟囔:“说话就好好说话!动什么手!”
苍帝:“你……嗓子喊坏了?能大声一点吗?”
鸿蒙用力眨了眨眼睛,又咳了两下,脸色平淡地看向苍帝……的头顶。
他语气平静地问:“这是哪里?过去多久了?”
“这是平浪谷,是蛮荒大陆了,过去……过去很久很久了,仙魔大陆也没了,你哥八成不在了,也没准在另一块大陆。”
她带着他飞到天上,把迷雾指给他看:“在那边,你哥要还活着的就是去那边了。这迷雾里有风刃雷刀,过不去。”
她说着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呆愣愣的,不会劈坏了吧?”
鸿蒙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手抓住苍帝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一手搂住她的腰,脸压下来,声音低沉地说:“女魔!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要轻易挑战我的底线!”
苍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蒙了,回过神来,就要从他怀里挣出去。
鸿蒙握得更紧了,眼睛眯起来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嘴里却不怕死地说:“你动啊!使出你吃奶的劲儿来啊!”
苍帝眉头一皱,一个后翻,把鸿蒙踹了下去。
“坏了坏了!这是真的劈坏了!”
云彩落下去,苍帝看到鸿蒙还保持着屁股着地的姿势坐在地上。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鸿蒙转身背对着她。
她掰过他的脑袋。
“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怎么哭了?摔疼了吗?”说完就要给他传灵气。
鸿蒙一下挣开她的手,刷地站起来,衣摆摇晃了一阵。
“我救你一命,你踹我一下,自此我们就两清了,往后,天涯海角,仙魔各有命……”
苍帝听到他说救了自己一命,要反驳,又听后面说了句“两清了”,大喜过望,后面再说什么都没注意听了。
她一连问了好几遍:“两清了?真的两清了?”
鸿蒙棱角分明的下巴点一点,他的眼神追逐着一缕月光,脸上未干的泪痕也像月光一样寡淡。
“那太好了!我马上就搬走!以后你就住在谷里,外面又是风又是沙的,对你...”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对你的头发和脸都不好!”
她说完就大步一迈走了。
鸿蒙很想问:以前我们是住在一起吗?那间屋子是你布置的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了下去。
仙魔大陆毁了无所谓,世界没有坍塌就好。至于她……以后她的生死就与自己彻底无关了,他终于自由了。
苍帝早就想走了,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出去。现在终于自由了,她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行李?
轻装简行多方便!
旋龟?
她脚步不停,一路走到水潭边上,把旋龟变成巴掌大小顶在头上。
“走了!我们该走了!”
他们去找白猿辞行。
白猿在洞的深处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鼾声。
苍帝敲了敲洞口的木门,又敲了敲,里面始终没动静,她心里默念:这可不是我不告而别啊!
她拿了块布,写上“长风万里送清波,今日一别你好好过。”
她回忆了下在白猿的转书阁里看到的诗句,又写了一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写完又觉得自己字太丑,把布一团一丢,在洞口的一块石头里留音:“我走了,你保重。”
旋龟揪揪她的头发:“我们要去哪里?蒙蒙呢?”
苍帝继续留音:“旋龟我带走了,鸿蒙,就是那个仙,给你留下了,以后想出谷就让他跟着……”
她留了许多音,直把脑袋大小的石头灌得满满当当,转身要走,又怕白猿眼大漏光看不到,就把它搬到了洞口正中央,保证白猿一出门就踢到上面,一踢到就能听到她的话。
她问旋龟:“你要跟谁告别吗?鸿蒙醒了。”
没想到旋龟把头摇了摇,说:“我们去跟黑熊说一下就走吧。”
“你想跟我走吗?”
“龟龟要永远跟着苍帝!”它的爪子紧紧扒住苍帝的脑袋。
为了拯救自己的头发,苍帝只好把它拿下来抱进怀里。
苍帝摇头失笑:“我觉得也是,走就要带上你,这都成下意识的了!”
“这个习惯就很好,要是你以后到哪里去,却不带着龟龟,龟龟就再也不理你了!”
苍帝嘴里说好,心里却想:迟早要把你放出去,等到了外面见见世面,这胆小的毛病就该改了。
说话间他们到了黑熊的树洞。
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盘着一葡萄藤,还没到结葡萄的时候却长满了紫红色的葡萄。
苍帝脸色一变,撩开洞口的草帘子。
里面的黑熊抱着一床小粉被窝在稻草堆里,它鼻子前的白色绒毛团被风一吹滚到了被子上。
苍帝把帘子放下来,她拍拍旋龟的壳,小声地说:“我们就这样走吧,别打扰它了。”
“好……”
过了许久,旋龟忽然问:“熊熊是不是死了?”
苍帝没有回答,只把旋龟抱紧了一些,他们飞出了平浪谷,远处的黑云依旧翻滚着。
……
第二天阳光出现在裂谷上方的时候,白猿踢响了留音石,他抱着脚跳了一会儿,一边跳,一边骂:“非人哉!无德也!”
鸿蒙听了苍帝的留音,他追到了迷雾里。
风刃雷剑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他浑身流着血回到了谷里。
白猿正在挖坑,看到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挥挥手里的铲子问:“你想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