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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番外一菜青虫 它是一只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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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只菜青虫,以后会变成蝴蝶的菜青虫。
它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它知道它们肯定是一对菜青虫变成的蝴蝶。它不是孤零零的一只小虫子,因为它的父母在一片叶子上留下了两颗卵(也或许更多,也或许是两对父母留下的)。总之,它不是一只孤单的虫子,它吃叶子的时候,有一只虫子在和它啃食同一片叶子。它啃得慢,听着旁边的沙沙声就知道那只虫子很喜欢吃叶子。
它是依靠本能活着的虫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它也将依靠本能变成蝴蝶,然后过完自己的一生,但是意外发生了。
地上燃起了红色的火焰,接着天上有红色的雨落下。
火烧光了它的食物,张牙舞爪的。一滴雨啪嗒一下落在它趴着的叶子上。
那只胖虫子被吓到了,蜷缩在它旁边瑟瑟发抖。
火燎到了它的毛毛,发出细小的哔哔声,它的朋友还在抖,颤抖这件事必须得有一只虫来做,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它们虫子的本能。于是,在很久以后,在它的朋友停止以后,它开始了抖动,这颤抖却并非只是因为火焰太烫。
它的胖朋友啊,火烤了以后连蜷起来都做不到了!
它蹭了蹭它僵掉的身体,一点点舒展开自己,停止了颤抖。颤抖这件事情当只剩一只虫子的时候就没有意义了。火烧着,叶子卷曲起来,上面有红色的水,水没过了它的身体。它翻滚着将水甩到另一只虫子身上……
他是一只菜青虫妖。山上的道士说,他能从一只普通的虫子变成妖怪多亏了那棵仙草,是仙草的功劳。
他说不是,是他自己的功劳。
道士不信。
他说不过对方,也没办法让他相信自己。
眼不见心为静,他抱着自己变大变胖的朋友下了山。
山下的世界太美丽了。任何一样人类的食物都要比草叶好吃几百倍——除了他的朋友做出来的。他不再是虫子了,他们是妖,拥有妖力,可以比人类更随心所欲生活的妖。
但他们还是喜欢普通人的生活。
他们在乡间做一对平凡的夫妻,日出而出日落而息,耕耘几亩地。他们在镇上做一对平凡的兄妹,坐着船和马车从南到北送茶叶卖瓷器。他们在京城做一对平凡人,她在堂上盖章,他在旁边递折子。
她在下山以后才有了变成人的能力,后来居上,她比他更像人。她在生气的时候不会像他一样大发脾气,她在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赶走对方,她比他更有本事,比他更会在京城生活,她不用与他一直在一起也可以活得很好。她越来越不习惯他在身边了,她更喜欢一个妖呆着,一个妖和一群人呆着。
她变作男人的模样跟他们一起出去喝酒刷牌赛马斗鸡。她对着他们笑,与他们闹。
他们两只妖从要一生一世在一起的糊涂夫妻变成了两个知根知底的真好朋友。
如果,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会吃很多很多的草叶然后变成两只平凡的菜粉蝶,在花丛里草丛里翩翩飞,然后在生命的尽头的某一天交尾,留下一些虫卵,最后翅膀挨着翅膀,脑袋碰着脑袋,爪子勾在一起,一齐掉在地上变成地上的一堆泥。
可是意外发生了,他们从山上下来了,她变成了人。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她不想和他一起变成泥一生一世了,她要和人类交尾了。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
不聪明的菜青虫妖脾气很大胆子也很大,他直接冲进了他们的洞房,洞房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他也很喜欢,他把那个他不喜欢的人扔了出去。
她生气了,红着脸让他滚。
他才不会滚,他抱住她和她滚作一团。他们是知根知底的朋友,他了解她像了解自己一样,他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他也知道那个人类算不得什么的,没有自己好。
他亲她的额头,他知道她喜欢被亲那里。他摸她的头,他知道她喜欢手指按压头皮的感觉。他们是虫子的妖,脑袋上的所有地方都很敏感,就连头发都连着心。
她终于不再让他滚了,她闭着眼哼哼,大红色的帐子被放了下来,她让他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那个弱弱的人类根本没办法像他一样,没办法让她这么开心。那个无能的人类只会在外面撞门,连光明正大带她出现在世人面前都做不到。那人撞了多久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她心满意足地睡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吐着血被他的手下架着胳膊抬走了。
菜青虫本来就应该和菜青虫呆在一起。
这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她不同意。她说菜青虫是菜青虫,菜青虫妖是菜青虫妖。菜青虫妖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没过几天,她就跑去把那人哄了回来。
她都没有哄过他。
一个人是孤单的,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总有一个人是多余的。现在,他是多余的那一个。
她不需要他,她和那个人一起就够了。他们可以一起做饭,她烧火,他摆弄青菜叶;他们可以一起坐船,她看水,他看她;他们可以一起盖章,她只需要一个人磨墨,她只需要一个人陪着她就够了。
她喜欢那个人,她想要那个人呆在她身边,如果他这个妖在她身边,那个人是不会老老实实和她在一起的。因为那个人是个男人,是雄性,有要求配偶忠诚的特权。
她总是很像人的。把自己的棱角遮起来适应人类的生活。她可以忍耐,不把讨厌的人赶走,也可以克制,为了一个喜欢的人把另一个喜欢的人赶走。
他被赶走了。
道士说,她这样做是因为不够爱他。
但他知道,比起那个人,她更爱的人是他。
她只是学会了人类的一句话——事,有轻重缓急。
他是轻的那个,他是缓的那个。他是可以等一等的那个。
他在山上等。等她,等她厌倦了那个人,厌倦了人类,等那人驾鹤西去,等她回来找自己。
道士总跟他说,他变成妖是那棵仙草的功劳。他讨厌叨叨不停的道士,拿着扫帚把他赶跑了。
道士跑了没多久回来了,带着她一起回来的。
她变回了菜青虫,不肯再变成人。
他变回去陪着她一起。
两只虫子从道观的东墙根爬到西墙根,从北边爬到南边然后撞撞石头垒的南墙。撞够了以后,她告诉他,那个人被她的原身吓死了,她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人类了——人类太脆弱了,配不上她的喜欢。
他回头看看身上带着好几个血窟窿依旧活蹦乱跳戏弄黄鼠狼的道士,对此表示怀疑。
她太像人类了。她会像人类一样说谎,像人类一样瞒着他,把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都藏起来,但是那么聪明的她总是会忘记,他们是知根知底的两个妖,他了解她像了解自己一样。
在她疗伤的时候,他偷偷的下了山。
他把那个人多事的蠢爹娘挂在金灿灿的房梁上,看他一拳一拳把假扮道士骗钱伤害她的鸡精打回原形。他在京城的天上飞,把皇宫上面伤到她的龙头飞檐敲下来扔了。他满世界跑,到陵园里面把那个人的尸骨挖出来打包带回了山上。
他守在她的门口,听到里面的她在痛苦的呻吟。
他把那个人的骨头一丢,丢进水井里,冲了进去。她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原本青白色的身体时而红时而紫,她从床上翻到地上,又从地上滚到床上,他和她一起滚,被她滚烫的身体烫的哆嗦。
她痛苦了三天三夜,安静了下来,小小一只,身上的毛毛七零八落。
道士说,黄鼠狼妖可以救她,他就去求他。黄鼠狼说,他也救不了她,只有伤了她的那只大公鸡能救她。他就去找那只鸡精。鸡精说,他也救不了她,只有菜青虫妖能救菜青虫。
他花了全部的功力救她。
她活了下来,不再是妖。他们都不是妖了,他们都失去了变成人的能力。
他们重新做回了菜青虫。
可是她这只只会傻吃的菜青虫没有变成蝴蝶,最终还是先他一步离开了。
道士说,他变成妖是仙草的功劳。
他知道不是,是她的功劳。胖乎乎的她蜷缩在他旁边,把草叶压低了才让他喝到那滴血的。
他气道士不肯出手相助,他气道士把她和那个人的尸骨埋在了一起,他生气了,把道士的仙草啃了,啃出了六十六个洞。
道士说,道法自然。
他等了六百六十六年,终于等来了她的转世。
……
“毛毛虫可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啊!”
“真的吗?可我是菜青虫……”
“没关系!菜青虫也是虫虫,虫虫都是可爱的!”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如果你能变成虫虫让我摸一摸,那你就会是全世界全宇宙最最可爱的虫虫……”
……
“虫虫?虫虫你在吗?”
“在,我在。”
“你在我的身体里那我不就是全世界全宇宙最可爱的小姑娘了?”
“是的。你是。你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