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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些往事 她对他有些 ...

  •   贝贝被俗人道士送了回去。那只菜青虫妖变成一阵烟藏进了她的身体里。

      老张的嫂子看见了他们一行人,抱住贝贝就开始哭,一抬头见到俗人道士,冲上去就要打他,原来他早就认识贝贝一家,开始是还是大师的形象,帮了他们一些忙,有了不错的交情,后来久了就暴露了真实目的——有妖怪的事情不能让普通人知道,所以俗人只说了想带着贝贝去山上学道术,老张大哥一家怎么可能同意,在俗人道士几次三番上门骚扰以后老张的大哥终于火了,忽悠着俗人道士开着车想把他送走,没想到半路出了车祸,腰被撞伤了,至今仍在医院里躺着,而这道士还不死心,竟然半夜里把贝贝偷走了,贝贝的妈妈能不生气吗?没报警还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

      俗人道士躲得挺快,他那个打呼噜的师弟就被丢在了地上,在睡梦中被打得鼻青脸肿。

      江客尘没有看到这一幕,她问清了几个问题以后就走了。

      俗人道士说那幅画是他师弟——不如道士,从栾沛手里软磨硬泡得来的。俗人还说栾沛的血很特殊,能压制住妖怪让它们变不出人形使不出妖术。他们买画就是为了上面的血。上面的阵法是用来捉妖的,没想到会把他们吸到画里面。他还说,那血是栾沛自己捡碎玻璃时不小心割破了手指沾上去的。

      江客尘从俗人那儿看到了事情的经过,确实如此。

      至于老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菜青虫妖说不是他做的,他寄居在贝贝的身体里是不会干扰到她的行为和思想的。也就是说老张的脸是贝贝自愿抓的。而老张会被他亲爱的侄女抓伤完全是自作自受。谁叫他看动物世界时非要嘴贱,一个劲儿地说虫子恶心。

      虫子哪里恶心了?虫子明明最可爱了!

      于是贝贝一记九阴白骨爪就把老张抓哭了。

      因为江客尘相信菜青虫妖没有说谎,所以俗人道士也相信了,这是件很神奇的事情,直到俗人道士扛着他的师弟回到山上,面对师傅的询问时,他才意识到,自从江客尘出现在菜青虫谋杀大公鸡的凶案现场以后,他说的话、做的事都跟被蛊惑了一样,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

      江客尘沿着原路往回走,兜里只剩一块钱了。她脑子里很乱,于是拉开了大衣的拉链,试图让冷风使自己清醒。她想自己应该去见见栾沛,也许那样就能弄清楚那个出现在她幻觉中的人究竟是谁了。她想自己应该去见见他,把他画里的秘密弄清楚。她知道自己得去见他一面,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那时候,她刚和金岱确定要在青山市定居下来,搬家、移栽王姑娘的花花草草、租办公楼、办理转学,每一个人都很忙,她那段时间里记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心里不大舒服,因而常常宕机一样发呆。

      去商店买东西的时候,她一个不留神就宕在卖米油粮面的货架子旁边。然后,她就遇见了他,那时候的他留着寸头戴着耳钉,穿的也是不伦不类。那么多逛超市的人,偏偏就他落进了正在发呆的她的眼里,偏偏她就看见了他留着血的耳朵。那一瞬间,她感到心里一阵难受,眼睛泛酸。

      她讨厌这个人。

      她得出了这个结论。

      一个推车的人手一滑推倒了油桶,油桶破了,油往他的方向溅过去,他往她的旁边躲。

      他们撞在一起。她看着他,面无表情,他看着她,脸一点点红起来。

      “呦呵呵,小、小、小妞长得不错啊,叫什么名儿?”他不着调的话打破了那几秒钟的沉寂。他歪着嘴对她笑,表情像极了调戏小女生的混混。

      她从呆愣里回神,用力一推,他就倒在了一地的花生油上。

      “哎!你别走!”他试着爬起来,然后脚下一滑摔回地上,满是涂鸦的白衬衫沾满了黄色的油,亮闪闪的耳钉和旁边那一点鲜红刺痛了她的眼睛,她说:“痞子。”

      之后,她在新学校里再次遇见了他。

      他头发长长了一些,用发胶固定着。学校有规定,不准剪奇怪的发型,可他的发型弄得十分怪,学校还有规定,不准戴饰品,但他那只亮闪闪的耳钉还挂在耳朵上。他路过她身边,用眼角看她,还冷哼了一声,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江客尘就是知道他哼了。

      她想,她必须离这个人远一点,她太讨厌他了。

      可是,放学路上,她被他堵住了。他腿一伸踩在路边的树干上,甩甩硬邦邦的头发,拿下巴对着她,说:

      “女人!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然后,她揍了他一顿。王姑娘说过,对于不尊重女生的人,是不用讲礼貌的。

      他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知道了他一向我行我素,连老师都不管他。也知道了他这人向来看不起人,快成年了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她讨厌他,他却一直往她身边凑,她怼他他也不恼,渐渐地变得嬉皮笑脸的。

      后来,他高中毕业了,没有上大学,也不再找她的嫌了,他不再找她以后,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她只能从平时的生活里的一些蛛丝马迹了解到,他毕业以后在酒吧超市打过工,也自己开过一家摄影室,再后来摄影室倒闭了,他从市里面搬到了郊区,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更少了。

      那天清晨他偷拍她被发现时,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面了。两个月的时间也像是失踪了一样,他还是会对她吊儿郎当地讲话,她也会怼他。他们之间一直有一道沟,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这样子,他就永远不会跨过来,她也不用担心自己掉进去。

      她知道他过得不好,一个人生活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又怎么可能好?

      她知道,在她翻照片的时候,他装作不经意地一眼一眼看她。

      她也知道,喜欢一个人,看见美好的风景都想与她一起分享,所以那天的树林拍的那么美、那么温柔。

      但她没办法回应,她总不能因为他的喜欢而喜欢。

      有一天,她在一家卖观赏鱼的店铺里看见了他。他背对着她坐在角落里的鱼缸前面,腰上围着皮面的围裙,佝偻着背,看着鱼游来游去。

      老板喊他去招待客人,他答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他的声音沙哑,形容疲惫。

      她躲避着他的视线走出了店。

      她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他看见自己。

      也许是因为心软,想要照顾他那令人讨厌的自尊。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心里难受,眼睛反酸的感觉不是讨厌,而是心酸,是愧疚。她在半睡半醒间答完了试卷,她只记得作文的题目里有“星星”,星星,像他。也只有那个时候的她才能毫无负担地面对自己心里的愧疚。是愧疚,她讨厌的不是他,而是因为看见他而想起的愧疚。她讨厌的是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东西。她讨厌的是自己被这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东西拴住的感觉。

      她是自由的,她不该被愧疚、不知缘由的愧疚所左右。

      所以她反其道而行之,她对他恶语相向。她对他冷脸以对。他平白因为她的任性而遭了些不好的对待——她的朋友都因为她的不喜而讨厌他。

      她想明白了,想要为自己的过错而补偿他,所以想尝试做他的朋友,让他过的好一点。她想明白了,再见他时就坦然了许多——她之前的做法又未尝不是被那“愧疚”所裹挟。

      江客尘总是知道如何让自己心安,只要把他当做一个普通朋友来对待就好,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然而现在她做不到了。

      有的人说,世上有轮回,人死了以后的魂魄重新投胎,成为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也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但她不是,她知道自己不是。她没有重新开始,她只是忘记了过去。

      没有想起的时候,过去的因果都与她毫无关系,但当她想起过去时,她就要对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负责。

      现在的她,有点愿意接受那份因果里的愧疚了,但也只是有点而已。可是她不知道,那个白雾里的人,是他吗?

      冷风灌进她的毛衣里面,冷静下来的江客尘决定回学校。

      那一边,栾沛在修自己的自行车。

      不如道士一直昏着,所以江客尘没有看到他买画时是如何软磨硬泡的。如果把他的所作所为曝光出来,一万个人得有一万零好几个人说他无耻,多出来的那好几个是不知道他的做法但认识他的人。

      自行车的链子断了,栾沛自己买了一根在安装,两只手上都是机油。

      自从他知道之前请他做手模的老板就是害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以后,就越发不爱惜自己的手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上面布满了各种茧子和伤痕。

      他试来试去,终于把链子装上了,骑了两圈以后确定没问题了,他洗了手把工具箱拎回了屋里。

      如果此刻江客尘看见他屋里的模样,一定会相信,栾沛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说会更破,就会更破。

      一切布制的东西都因为洗得太过频繁而有些发白,墙上的墙皮因为受潮而脱落了很大一片,剩下的也被他弄了下来,整间屋子里唯一没有变破旧的大概只有那几个装画和画具的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一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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